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爱喝酒的虫子的连载大作《首席讼师》震撼来袭,主角沈默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57740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首席讼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梁朝,天祐十二年,秋。
京城刑部衙门坐落在城东朱雀街,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岗的差役腰悬朴刀,目不斜视。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建筑除了皇宫,就是这刑部大堂了。
可刑部大堂的气派,跟沈墨没有半文钱关系。
沈墨此刻正蹲在刑部档案库里,对着一堆发黄的卷宗打喷嚏。这档案库在刑部最偏僻的角落,三间打通的大屋子,从地面到屋顶堆满了卷宗,灰尘厚得能种菜。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秋风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沈令史,赵侍郎要的卷宗找着没有?”门外传来差役不耐烦的催促。
“快了快了。”沈墨嘴里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紧不慢。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是京城某顶尖法学院的刑法学博士,在最高法挂职锻炼,专门研究冤假错案的机制。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趴在桌上睡过去,再醒来就躺在这具身体里了。
原主叫沈墨,大梁刑部的一名令史,从九品,是整个刑部品级最低的官员。说白了就是个文书小吏,负责整理卷宗、抄写公文、跑腿打杂。二十二岁,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刑部了三年无人问津,连俸禄都经常被克扣。
沈墨花了三天时间消化了原主的记忆,顺便把这具身体的状态摸了个清楚——身体素质一般,没什么武功底子,但胜在年轻,眼睛好使,记忆力也还行。
当然,跟他穿越前那逆天的记忆力没法比。
沈墨上辈子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过目不忘,逻辑思维极强,能把整部刑法典背下来,随便说个法条他能立刻报出在第几条。导师说他天生就是吃法律这碗饭的,博士论的就是《中国古代证据制度的现代启示》,对历代律法和断案手段了如指掌。
谁能想到,研究着研究着,自己倒是穿越进来了。
“得,既来之则安之。”沈墨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卷宗堆里抽出赵侍郎要的那份,“大不了攒够钱,回乡买个宅子,当个富家翁养老。”
这是他的初步计划。大梁朝虽然是他没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朝代,但大致相当于宋朝中期的水平,商品经济发达,社会相对稳定。他一个穿越者,就算不考功名不当官,靠脑子吃饭也不至于饿死。
沈墨抱着卷宗出了档案库,穿过刑部衙门的回廊,往赵侍郎的值房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官员差役大多对他视而不见,偶尔有一两个同级别的令史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原主在刑部混了三年,连个朋友都没交下,可见存在感有多低。
赵元启的值房在刑部大堂后面的东跨院,三间正房,门口站着两个书吏。沈墨报了来意,书吏进去通传,片刻后让他进去。
赵元启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他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头都没抬:“卷宗放下,出去吧。”
沈墨把卷宗放在桌上,转身要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桌上摊开的一份案卷。
就这一眼,他走不动了。
那是一份案的卷宗,封面上写着“秀才妻案”几个字,卷宗很厚,显然是已经审结上报刑部复核的。沈墨瞄到了其中一页的验尸格目,上面的几行字让他瞳孔微缩。
赵元启察觉到他还站着,皱眉抬头:“怎么还不走?”
“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这个案子……”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证据是不是有点问题?”
赵元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哪个司的?”
“下官令史沈墨,在档案库当差。”
“一个管档案的令史,也敢妄议刑案?”赵元启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透着明显的不悦,“出去。”
沈墨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他现在就是个从九品的小吏,连官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对刑部侍郎经手的案子指手画脚?但他脑子里那弦被触动了,上辈子研究了那么多冤案,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份验尸格目上的描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大人息怒,下官不是妄议。”沈墨不卑不亢地说,“下官只是觉得,案卷上写凶器是菜刀,刀刃长四寸,可死者颈部的伤口长度却是六寸,且伤口两端都有拖刀痕。如果是用四寸的刀刃一次切割,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赵元启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小令史。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说不上多出众,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袖口还沾着档案库的灰。可那双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有一种跟他身份完全不匹配的从容。
“接着说。”赵元启放下笔。
沈墨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桌前指了指案卷:“下官只是看了一眼验尸格目,没有细看全部卷宗,不敢妄下结论。但仅从伤口描述来看,四寸的刀刃不可能造成六寸的伤口,除非是多次切割。但案卷上说是一刀致命,这就有矛盾了。”
赵元启沉默了几息,将整份案卷推到沈墨面前:“你看完。”
这是考校了。沈墨也不客气,拿起案卷快速翻阅起来。
案子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秀才张文远,娶妻刘氏。刘氏有孕三个月,某清晨被发现在卧房中身亡,颈部被利器割开,失血过多而死。现场发现一把带血的菜刀,经查验是张家的。张文远被列为嫌疑人,理由是夫妻感情不和,有人证称案发前夜听到两人争吵。张文远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被当地知县判了斩刑,案件上报刑部复核。
案卷做得很漂亮,人证物证口供俱全,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沈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口气看完,他抬头问:“赵大人,这个案子您怎么看?”
赵元启没回答,反问道:“你先说你的看法。”
沈墨斟酌了一下措辞:“下官觉得,这个案子有三个疑点。”
“说。”
“第一,凶器问题。验尸格目说颈部伤口长六寸,深一寸半,一刀致命。可凶器是一把刃长四寸的菜刀,怎么可能造成六寸的伤口?除非是切了两刀,但那样伤口形态完全不同,而且案卷上没说有两处伤口。”
“第二,血迹问题。案卷上说凶器是在床下找到的,上面有血迹。但没有说明血迹的形态。如果是用刀割颈,血液会喷溅,行凶者身上和手上必然沾血。可案卷里没有提到张文远身上有血迹的检查记录。”
“第三,证人问题。唯一的证人住在隔壁院子,深夜听到夫妻争吵。可两家院子隔着一条巷子,少说有二十步远,夜深人静能听到争吵声不奇怪,但能听清是张文远的声音吗?案卷里没写证人是怎么辨认声音的。”
赵元启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审视线这个年轻的小令史,目光里的轻视已经消失了。这个案子送到刑部三天了,他看了不下五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结果一个管档案的小吏,只是瞄了一眼验尸格目,就指出了三个实实在在的疑点。
“你是哪个科班出身的?”赵元启问。大梁的刑部官员大多有科班背景,要么是国子监律学出身,要么是通过明法科考试上来的。
“下官……没有科班出身,就是在刑部当差三年,看过的卷宗多了,看出点门道。”沈墨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赵元启点点头,倒也没追问。刑部档案库里存着几十年的案卷,真要有心人肯下功夫钻研,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这个小吏倒是个人才。
“这个案子本官也觉得有疑点,已经发回重审了。”赵元启说,“你能看出这些问题,说明你不是个只会整理卷宗的庸才。以后多用心,本官会留意你的。”
这是赏识了。沈墨连忙行礼:“多谢大人提携。”
出了赵元启的值房,沈墨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在官场上,锋芒太露不是好事。但那份案卷实在让他忍不住,上辈子研究了那么多冤案,了那么多错案,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要被头的感觉,比针扎还难受。
“算了,就当积德了。”沈墨自我安慰道,往档案库走去。
可他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捕快的皂衣,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看起来憨厚老实。他一见沈墨就咧嘴笑:“沈令史,我可算找着你了!档案库那边有人找你,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谁找我?”沈墨一愣。
“一个老太太,说是……说是秀才妻案那个被告的娘。”小捕快挠挠头,“跪在档案库门口不走,说要求见经办这个案子的官员。我跟她说了好几遍了,经办案子的是浙江司的主事,不在档案库,她就是不听,非说要在那儿等。”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往档案库走,远远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门前,秋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她佝偻着背,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差役,指指点点的,没人上前扶一把。
沈墨快步走过去,弯腰扶住老妇人的胳膊:“老人家,您快起来,地上凉。”
老妇人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嘴唇裂出血,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她看到沈墨身上青色官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人……大人您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是被冤枉的……他不是那种人……”
沈墨的手微微发抖。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了。在最高法挂职的时候,他参与过一起二十年前的冤案,受害者的母亲每年都在儿子被执行的那天到法院门口烧纸,风雨无阻,烧了整整二十年。那位老太太最后等到了无罪判决书,捧着判决书嚎啕大哭,那哭声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和那位老太太一模一样。
“老人家,您先起来。”沈墨把她扶起来,发现她的膝盖已经跪得发紫,站都站不稳,他赶紧让小捕快搬了把椅子来,“您儿子那个案子,刑部已经发回重审了,赵大人也觉得有疑点,您放心,朝廷不会冤枉好人的。”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真的?”
“真的。”沈墨点头,语气很坚定,“您先回去等消息,别在这儿跪着了,伤了身体谁照顾您儿子?”
旁边的小捕快嘴道:“沈令史,您别给她打包票了,这个案子知县判了斩刑,刑部就算发回重审,原审衙门还是那个知县,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沈墨没理他,让另一个小吏帮忙把老妇人送出衙门,又掏了半吊钱塞给她当盘缠。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佝偻得让人心疼。
小捕快凑过来,一脸佩服:“沈令史,您可真大方,半吊钱呢,半个月的俸禄吧?”
“人命关天,钱算什么。”沈墨淡淡道。
小捕快嘿嘿一笑:“我叫小九,刑部的捕快,沈令史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最看不惯那些冤枉好人的狗官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这小捕快憨厚直率,倒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回到档案库,沈墨坐在一堆卷宗中间,脑子里全是那个案子的细节。虽然赵元启说已经发回重审了,但他不放心。按照大梁的司法制度,案要经过县、府、按察使司、刑部四级复核,县里判了斩刑,发回重审还是由同一个知县来审,指望那个知县自己打自己的脸,可能性微乎其微。
案子最终还是会回到刑部,到时候赵元启能顶住压力维持原判吗?
沈墨越想越坐不住,脆把秀才妻案的全部卷宗从档案库里调了出来,从头到尾细细研读。
这一读,他发现的问题比之前多得多。
除了他指出的三个疑点之外,还有更多的细节对不上。死者刘氏怀孕三个月,死亡当天的饮食记录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验尸格目上写她的面色发青,口唇有轻微紫绀,这不是单纯的失血过多的表现,更像是中毒。
还有,案发当晚,张家大门是从里面闩上的,院子里没有发现外人闯入的痕迹,所以知县推断是内部人作案。但沈墨注意到,张家院墙外有一棵大槐树,树枝伸到墙头,一个身手灵活的人完全可以顺着树翻墙进去。这个细节在卷宗里提到了,但被一句话带过了,理由是“院墙上没有攀爬痕迹”。
可如果翻墙的人足够小心,完全可以不留痕迹。
另外,张文远的供词也有问题。案卷上写他“供认不讳”,但沈墨翻到了原始的口供底稿,发现张文远最初的几份口供都是喊冤的,直到第四次审讯才认罪。认罪的时间点,恰好是刘氏死后的第七天。中间发生了什么,卷宗里没有任何记载。
疑点越来越多,沈墨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放下卷宗,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用上辈子最擅长的证据链分析法,一点一点地拼接。
凶器不符——伤口长度远超刀刃长度,除非凶手用的不是那把菜刀。
死者面色发青——可能存在中毒,死因不单纯是失血。
院墙外有树——外人进入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口供反复——存在刑讯供的可能。
证人证言模糊——隔墙听声,无法准确辨认。
这些疑点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翻案,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合理怀疑链条。
沈墨睁开眼睛,在空无一人的档案库里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案子,绝对有问题。”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纸上,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沈墨搓了搓手,把卷宗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赵元启。
可就在这时,档案库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沈墨!”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一个管档案的令史,谁给你的胆子在赵大人面前搬弄是非?”
沈墨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品级比他高不了多少,但架势大得很。沈墨认出了他——刑部浙江司主事周明义,秀才妻案就是由他初审后上报侍郎的。
周明义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书吏,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墨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抱拳道:“周主事,下官只是向赵大人汇报工作,碰巧看到案卷,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算不上搬弄是非吧?”
“碰巧?”周明义冷笑一声,“你一个从九品的令史,也配看案卷?这个案子本官审了一个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你翻了两页案卷就说有疑点?你以为你是谁?大理寺的卿?”
沈墨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周主事息怒,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凶器刀刃四寸,伤口六寸,这个矛盾周主事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周明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死者挣扎的时候伤口被扯大了,或者凶手来回切了两下。这种细节不影响定罪。”
“来回切两刀,伤口形态完全不同,会有明显的二次切割痕迹,验尸格目上没写。”沈墨不紧不慢地说,“而且死者面色发青,口唇紫绀,不像是单纯失血,倒像是中了什么毒。周主事验尸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周明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眯着眼盯着沈墨,目光像刀子一样:“你好大的胆子!一个档案库的小吏,也敢教本官怎么验尸?”
“下官不敢。”沈墨抱拳,“下官只是觉得,人命关天,多查一分,少一分冤屈。”
“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本官!”周明义一拍桌子,“你以为你看出几个疑点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这个案子是顺天府转来的,顺天府尹亲自过问过,证据确凿得很。你一个小小的令史,要是再敢乱说话,别怪本官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两个书吏气冲冲地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周明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
周明义的反应太激烈了。如果他真的对这个案子有信心,本不会在意一个小令史的看法。他这么紧张,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
“看来这个案子,水比我想的要深得多。”沈墨自言自语道。
他重新坐下,把案卷又翻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连每一份供词的措辞、每一个证人的住址、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核对了一遍。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档案库里只剩下沈墨一个人,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休息,目光忽然落在了案卷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那是一行很小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沈墨凑近了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行批注写的是——“刘氏家族乃顺天府衙常客,曾三次状告姑爷,均被驳回。”
三次状告姑爷?
沈墨翻开前面的内容,案卷里只字未提刘氏家族曾经告过状的事情。如果刘家人早就对张文远不满,多次告状都被驳回,那这个案子的背景就复杂了——不是简单的夫妻不和,而是两家的宿怨。
而且,顺天府三次驳回刘家的状子,说明张文远和刘氏的矛盾由来已久,但之前的矛盾都没能闹到官府立案的程度,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闹出了人命?
沈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所有疑点串联起来,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一桩冤案,而且不是普通的冤案,是有人精心设计的。
可设计这个案子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沈墨把批注抄在一张纸上,收进袖中,吹灭油灯,走出了档案库。
秋雨还在下,冷得刺骨。沈墨裹紧了单薄的官袍,踩着泥泞的青石板路往回走。他住的地方在刑部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一间破屋,勉强能遮风挡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冷得像冰窖。沈墨摸索着点了灯,把湿透的官袍脱下来搭在椅子上,裹着被子缩在床上。
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他就卷进了一桩命案。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既然撞上了,他就没法装作没看见。
上辈子导师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着——“法律人的良心,就是看到不公的时候,不能装作没看见。”
沈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妇人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
“得想办法翻这个案子。”他在心里做了决定,“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有证据。”
怎么找证据?
案卷里的疑点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要真正翻案,必须找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找到真正的凶器,查清刘氏真正的死因,找到证明张文远清白的证人。
而这些,都需要去案发现场。
沈墨翻身坐起来,在脑海里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原主在刑部三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路,京城的大街小巷闭着眼都能走。张文远家在城东的安平坊,离刑部不算太远,明天他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先去看看案发现场。
还有一件事——刘氏的尸体埋在哪里?大梁朝的规矩,非正常死亡的要等案件审结后才能下葬,张文远的案子还没结,刘氏的尸体应该还在义庄。如果能验尸,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验尸不是他能随便做的事情。大梁朝有规定,验尸必须由官府指定的仵作进行,官员可以监督,但不能亲自上手。他一个从九品的令史,连监督的资格都没有。
“得想个办法。”沈墨琢磨着,“明天先去找赵大人,把最新的发现告诉他,争取让他支持我调查这个案子。”
想到这里,沈墨又想起了那个批注。顺天府三次驳回刘家的状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顺天府尹是太师秦桧之的人,而秦桧之是当朝最大的权臣,把持朝政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顺天府,甚至牵扯到太师的人……
沈墨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深吸一口气,“先把案子查清楚再说。”
窗外雨声渐密,沈墨裹紧被子,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的时候,刑部浙江司的值房里,周明义正对着一张信纸发呆。信纸上只有一行字——“那个多嘴的小吏,留不得。”
周明义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飘散在夜雨中,低声道:“沈墨啊沈墨,天堂有路你不走,无门你闯进来。这是你自找的。”
第二天一早,沈墨天没亮就起了床,匆匆洗漱后直奔刑部。他要去赵元启的值房,把昨晚发现的新线索汇报上去。
可他刚到刑部门口,就被小九拦住了。
小九的脸色很不好看,拉着沈墨的袖子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沈令史,出事了。昨晚周主事连夜去见了赵大人,说你在档案库偷看机要案卷,还说你是故意挑毛病想往上爬。赵大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今天一早,周主事就让人把你的档案库钥匙收了。”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低估了周明义的狠辣,也高估了赵元启对他的重视。在官场上,一个从九品的令史,在四品侍郎眼里,大概连棋子都算不上。
“还有。”小九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周主事让人去查你的底了。沈令史,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墨眯起眼睛。
查他的底?他在这个世界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原主清清白白一个穷书生,查就查呗。但他心里清楚,周明义查他的底不是为了找他的把柄,而是为了找机会把他赶出刑部。
“小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墨拍拍小九的肩膀,“帮个忙,帮我打听一下张文远那个案子的最新进展,尤其是刘氏的尸体在哪个义庄。”
小九瞪大眼睛:“沈令史,您还要查这个案子?您都自身难保了!”
“人命关天。”沈墨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是非要靠刑部的身份才能查案。”
小九张了张嘴,最后竖起大拇指:“沈令史,您是真汉子。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小九快步走了,沈墨站在刑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明义以为收了他的钥匙就能让他闭嘴,那也太小看他了。上辈子比这难一百倍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一个贪污受贿的七品主事,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这个案子,他查定了。
而且,他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