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首席讼师》我必须推荐!爱喝酒的虫子是历史古代界的大神,沈默的故事线太吸引人了,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57740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首席讼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墨从皇宫回到刑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雪又下起来了,比上午小了一些,零零星星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是一群迷路的蝴蝶在寻找回家的路。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刑部大门口的灯笼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沈墨的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帽檐上也积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雪人。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鼻尖冻得发紫,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那是兴奋和紧张交织的光芒,像冬夜里闪烁的星星。
刑部门口的两个差役看到沈墨,连忙躬身行礼:“沈郎中,恭喜恭喜!”消息传得真快,他升任刑部郎中的事,显然已经在刑部传开了。沈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步走了进去。
刑部大堂里,赵元启还在等他。
赵元启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却没有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但沈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是赵元启的老习惯了,每次有心事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敲东西。沈墨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摸透了这个习惯——敲得越快,心事越重。
“回来了?”赵元启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沈墨,目光里有探究,有关切,“陛下跟你说了什么?坐了多久?德公公有没有说什么?”
沈墨在赵元启对面坐下,把皇帝召见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德公公来刑部接他,到马车上的谈话,到御书房里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到任命他为刑部郎中的文书,到皇帝让他去江南道查赵伯庸的事。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赵元启是他最可靠的盟友,也是他在这个官场上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赵元启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墨,看着窗外的雪景。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的幕布遮住了。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孤单,像一棵独立在风雪中的老树,枝虬曲,历经沧桑。
“江南道,赵伯庸。”赵元启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很沉,像是在念一道咒语,“沈墨,你知道赵伯庸是什么人吗?”
“下官只知道他是江南道的按察使,正三品,在江南道当了八年的官。”沈墨说,“其他的,还不太清楚。下官在档案库里翻过他的资料,但能查到的不多。他的履历很简单——天祐二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天祐五年外放江南道,历任知县、知府,天祐十二年升任按察使。看起来是一条很正常的升迁路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元启转过身来,看着沈墨,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看着即将远行的晚辈,既希望他出去闯荡闯荡、建功立业,又担心他在外面吃亏受苦、遭遇不测。
“赵伯庸这个人,比周世安难对付一百倍。”赵元启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那杯茶实在太凉了,凉得让人牙疼,“周世安是秦桧之的狗,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秦桧之。秦桧之一倒,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没有任何基,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他出头。但赵伯庸不一样,他不是任何人的狗,他是狼。他是一匹独狼,一匹在江南道这片广袤的草原上称王称霸的狼。他在江南道经营了八年,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人马,自己的地盘。他不靠秦桧之,秦桧之只是他的靠山之一。就算秦桧之倒了,他依然能站稳,因为他的基不在京城,在江南。”
沈墨认真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掉。他知道赵元启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都是他用几十年的官场经验换来的。
“江南道是大梁朝最富裕的地方,也是官场最腐败的地方。”赵元启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说出来的秘密,“那里的官员,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净的。他们互相勾结,官官相护,形成了一个铁桶一样的利益集团。你查一个人,十个人帮你查;你抓一个人,一百个人帮你抓。告状的状纸,到了县衙被压下来,到了府衙被压下来,到了按察使司还是被压下来。上访的人,被打得半死扔出衙门,运气好的还能活着回去,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消失了,连尸首都找不到。赵伯庸就是那个集团的龙头。他是铁桶的盖子,是蜘蛛网的中心。你去查他,等于捅了马蜂窝。整个江南道的官场都会跟你作对。”
沈墨沉默了几息。他知道赵元启不是在吓他,而是在说实情。江南道的情况,他以前就听说过一些。那些传言,像冬天的风一样,从南方吹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那里的官员,贪腐成风,百姓苦不堪言。有人编了一句顺口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流传——“江南道,官官相护,百姓有冤无处诉。”还有人说,江南道的衙门不是给百姓开的,是给银子开的。有银子,什么都好说;没银子,什么都免谈。
“赵大人,下官知道难。”沈墨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陛下已经开口了,下官不能拒绝。而且,下官也不想拒绝。赵伯庸在江南道祸害了八年,害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含冤而死?如果不查他,那些受害者的冤屈谁来伸?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谁来救?下官是刑部的郎中,查案是下官的本分。如果因为害怕困难就不去查,那下官不配穿这身官袍。”
赵元启看着沈墨,目光里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苗终于长成了大树。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头疼。”赵元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行,你去吧。我给你准备人手和文书。你到了江南道,凡事小心。赵伯庸这个人,什么事都得出来。他在江南道了多少人,没人知道。他手下的那些爪牙,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人不眨眼。他不介意再多一个。你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案子办不成可以再办,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下官明白。”沈墨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从刑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很多,零零星星的雪花在暮色中飘落,像是天空在轻轻地叹息。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打着油纸伞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间酒楼还亮着灯,透过窗户上糊的薄纸,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听到隐隐约约的猜拳声和笑声。
沈墨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脚下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想法在热气中翻滚、碰撞、融合。江南道,赵伯庸,三个月,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需要带多少人?小九肯定要带,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身手好,能打能跑,还会骑马,更重要的是,他忠心耿耿,不会背叛。刑部还要派几个差役跟着,人不用多,但要精,要能吃苦,要不怕死,要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柳如烟要不要带?她懂验尸,能辨认毒药,能处理伤口,有她在,验尸这一块就不用心了,而且她心细,能注意到很多男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但江南道危险,他不想让她涉险。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柳正源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他决定回去跟柳如烟商量。
推开家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柳如烟正在厨房里做饭,灶台上的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那香味里有肉的醇厚,有酱油的咸香,还有八角桂皮的辛香,混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棉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白皙的小臂,小臂上沾着面粉,脸上也蹭了一道白。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格外鲜活,像是一朵在寒冬里盛开的花。
“回来了?”柳如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沈墨,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里有关切,有欢喜,“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炖了一个下午,肉都酥了,入口即化。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热乎乎的,就着肉吃正好。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墨洗了手,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碗是青花瓷的,筷是竹制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洗得净净,摆得整整齐齐。柳如烟端上饭菜,一盆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屉白面馒头。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青菜炒得翠绿,脆生生的,正好解腻。蛋花汤里飘着几片葱花,黄绿相间,清淡爽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寻常夫妻一样吃着饭。红烧肉确实炖得很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瘦肉酥烂,肥肉软糯,连汤汁都浓稠得挂勺。沈墨吃了两大碗饭,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净净,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柳如烟看着他的吃相,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满足和幸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柳如烟递给他一张帕子,“擦擦嘴,都是油。”
沈墨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着柳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如烟,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放下筷子,看着沈墨,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像是一只小鹿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什么事?”
“陛下让我去江南道查一个案子。”沈墨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一些,“查江南道的按察使赵伯庸。可能要去三个月。”
柳如烟沉默了。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灶台里柴火的噼啪声,能听到窗外雪落的沙沙声,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沈墨看着柳如烟,柳如烟低着头,盯着桌上的碗筷,不说话。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什么时候走?”柳如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墨听出了底下的颤抖,像死水下面的暗流。
“过几天,等赵大人把文书和人手准备好就走。”
“我跟你一起去。”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沈墨,目光很坚定,坚定得像一块石头,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情。
沈墨摇了摇头:“不行。江南道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柳如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睛里闪着一种倔强的光,那光芒里有急切,有担忧,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会验尸,会辨认毒药,会处理伤口。你去了江南道,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什么事,身边没有一个懂医懂药的人,怎么办?我不去,谁照顾你?谁帮你验尸?谁帮你辨认毒药?谁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包扎?”
“有小九跟着我。”
“小九能验尸吗?小九能辨认毒药吗?小九能处理伤口吗?”柳如烟一连串地问,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小九能看出死者是不是中毒吗?小九能从尸体上找到凶手的线索吗?小九能在你被人下毒的时候救你的命吗?沈墨,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帮忙的。我能做很多事,你知道的。从秀才妻案到张文贵案到秦桧之案,哪一次不是我帮你验尸?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找出关键证据?你不能没有我。”
沈墨沉默了。柳如烟说得对。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不是那种只会绣花弹琴的大家闺秀,她是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他的左膀右臂。从秀才妻案到张文贵案到秦桧之案,她帮了他无数次。没有她,很多案子他破不了,很多证据他找不到。
“你爹同意吗?”沈墨问。
“我爹那里我去说。”柳如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坚定,很坚决,“他会同意的。他知道我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他知道我有本事,他知道我能帮上你。他从小就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医术验尸,不是让我困在后院的,是让我出来做事的。他不会拦我。”
沈墨看着柳如烟,看了很久。柳如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好。”沈墨最终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江南道,一切听我的。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不要逞强,不要冒险,不要擅自行动。任何时候,都要在我身边,不要一个人出去。”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花一样绽放,灿烂而温暖,驱散了屋子里所有的阴霾。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沈墨去了刑部,开始准备南下的事宜。
赵元启给他准备了十个人——小九,还有九个精的差役。这些人都是赵元启精挑细选的,一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跟着赵元启办过不少大案,个个都是老江湖。领头的叫张铁柱,三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一头熊,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一双手像蒲扇一样大,手指粗得像胡萝卜,但握起刀来却灵巧得很。他在刑部了十几年,经验丰富,跟着赵元启办过不少大案,见过大风大浪,什么场面都见过。
“张铁柱,这是沈郎中。”赵元启把张铁柱叫到面前,指着沈墨说,“你跟着他,一切听他指挥。他让你什么,你就什么。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他让你人,你不能放火。他让你闭嘴,你不能张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张铁柱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在光柱里飞舞。
沈墨看了看张铁柱,又看了看其他九个差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就是他去江南道的班底。他们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打的,但他们是赵元启信得过的人,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托付性命的人。
赵元启又给了他一份文书,是皇帝亲笔签发的“钦差大臣”关防。关防用明黄色的绸面包着,上面盖着皇帝的御玺,还系着一条黄色的丝带。有了这份关防,他可以在江南道调兵、抓人、审案,权力极大,几乎等同于皇帝亲临。但同时,这份关防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办成事;用得不好,会惹来身之祸。因为这关防代表着皇帝的权威,如果他滥用权力,就是欺君之罪。
“关防收好。”赵元启把文书递给沈墨,表情很严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你在江南道,尽量低调。先查,查清楚了再动手。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如果能以普通的刑部郎中身份办案,就不要亮出钦差关防。一旦亮了,就没有退路了。”
“下官明白。”沈墨把关防贴身收好,放在口的位置,那里最安全。
他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物品——账册副本、信件副本、供词副本、验尸报告、柳如烟配的药、换洗的衣服、粮和水、火折子、绳索、短刀。他一样一样地清点,确认没有遗漏。柳如烟也在一旁帮忙,把药瓶一个一个地检查,确认标签没有贴错,确认药粉没有受。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出发。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墨去了柳府,跟柳正源辞行。
柳正源在正厅设宴,菜品不多,但很精致。一碟清炒虾仁,一碗蟹粉豆腐,一条清蒸鲈鱼,一盅老鸭汤,还有一壶陈年的花雕。柳如烟坐在一旁,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着沈墨送的那支银簪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而不是大理寺少卿的千金。
“沈墨,老夫敬你一杯。”柳正源举起酒杯,目光里有担忧,也有期待,像是一个父亲送儿子远行时的复杂心情,“江南道水深,你去那里查案,要小心。赵伯庸这个人,老夫听说过,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得出来。你在那里,人生地不熟,没有基,没有援手,一切都要靠自己。你要多加小心,不要逞强,不要冒进。”
“岳父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小心。”沈墨举杯,一饮而尽。花雕酒入口醇厚,带着一股陈香,但沈墨喝不出什么滋味,他的心思全在江南道上。
柳正源放下酒杯,看着沈墨,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如烟跟你一起去,老夫不拦着。她有本事,能帮上你。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把她平安带回来。”
沈墨看着柳正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牵挂和不舍,那种感情浓烈得像酒,醇厚得像茶。柳如烟是柳正源的独女,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命子。他把她交给沈墨,是信任,也是托付。
“下官发誓,一定把如烟平安带回来。”沈墨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像钢铁,“她少一头发,下官拿命赔。”
柳正源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柳如烟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沈墨看到她的眼眶也红了,睫毛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她很坚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酒过三巡,沈墨起身告辞。柳正源送到门口,拉着沈墨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老夫在朝中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官员。你是老夫见过的最有前途的一个。但前途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靠胆量,靠一颗不变的心。你在江南道,会遇到很多诱惑,很多威胁,很多陷阱,很多让你动摇的东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为什么当官,记住你当初在档案库里翻案卷时的那份初心。不要迷失自己。”
沈墨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触到了膝盖:“下官谨记。岳父大人的教诲,下官一辈子都不会忘。”
出了柳府,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一样。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整个世界都亮晶晶的,像是被银子铺满了。沈墨和柳如烟并肩走在雪地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分开,永远在一起。
“沈墨,你怕吗?”柳如烟忽然问。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怕什么?”
“怕去江南道,怕赵伯庸,怕回不来。”
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柳如烟。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丽,她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不怕。”沈墨说,“因为有你在。”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美,比雪还纯净。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墨就起床了。
他把行李收拾好,背在肩上,推门出去。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一笔。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
柳如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一个包袱,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官家小姐,更像是一个跑江湖的女侠,英姿飒爽,练利落。
“走吧。”柳如烟说。
两人走出巷口,小九和张铁柱已经带着九个差役在刑部门口等着了。十匹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马蹄在雪地上刨着,发出嘚嘚的声响,鼻孔里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马背上驮着行李和粮,马鞍上挂着刀和绳索。
“沈郎中,都准备好了!”小九跑过来,满脸兴奋,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灯泡,“马喂饱了,粮带足了,武器也都检查过了。什么时候出发?”
沈墨翻身上马,动作净利落。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十个人,十匹马,加上他和柳如烟,一共十二个人。这就是他去江南道的全部人马。十二个人,对上整个江南道的官场,力量悬殊,但他不惧。
“出发!”沈墨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十二匹骏马踏雪而行,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像战鼓一样激昂,像心跳一样有力。雪在蹄下飞溅,像一朵朵白色的花,在晨光中绽放。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城门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城墙上的积雪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是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北方。他在京城生活了三年多,从一个最底层的令史做到了正五品的郎中,从一个孤家寡人变成了有家有室的男人。这里是他扎的地方,是他起飞的地方,是他的第二故乡。
但前方的路,更长。
江南道,千里之外。赵伯庸,正三品,江南道的土皇帝,经营了八年的老狐狸。三个月,皇帝给他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墨转过头,目视前方,策马疾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但他没有缩脖子。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像箭一样射向前方。
身后,京城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城门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城墙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最后连那条线也看不见了。
前方,是未知的征途,是危险,是挑战,也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