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言情小说中的精品!《我,无情道,九个偏执道侣都想渡》由祥衣十六夜咲夜创作,云岫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99854字的丰富内容,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我,无情道,九个偏执道侣都想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痛。
不是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而是一种绵密的、仿佛从魂魄最深处弥漫上来的钝痛,像陈年的锈,缓慢侵蚀着意识的边界。
云岫睁开眼——或者说,她感觉自己“睁开”了眼。视野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如同浸在浑浊水底般的扭曲色块。奢华殿宇的描金绘彩、鲛绡帐幔的柔软垂坠、还有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价值连城的法器摆件,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重而波动的水幕,轮廓晕染,色彩交融,发出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她试着动一下手指。
触感先是麻木,然后才是水般涌来的、迟滞的冰冷与粘腻。她“看”向自己的手。那曾经执剑、掐诀、也抚过无数张俊美脸庞的手,此刻无力地摊开着,指缝间满是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掌心紧紧攥着一截东西,冰凉,坚硬,边缘硌得生疼。是断掉的玉簪,她常戴的那支“岫云含翠”。簪头的流云纹饰碎了半边,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深深嵌进她掌心的血肉里。血,她的血,正顺着腕骨那道清晰的凸起,蜿蜒地爬下来,爬过素白的中衣袖口,与袖口上以银线精绣的、她最喜爱的卷云纹纠缠在一起,渗透,氤氲,不分彼此。
真可惜。这料子是“天蚕冰绡”,冬暖夏凉,不染尘埃。她挺喜欢的。
耳边那些嗡嗡的、隔着水层般的杂音,渐渐清晰了一些,破碎成断续的字句,裹挟着浓烈的、几乎要冲破这“水幕”的情绪。
“……为什么?!你说过……只看着我!”
这是苏砚的声音。那个总爱穿青衣、眼尾一颗小痣、笑起来有梨涡的少年。此刻他的声音撕去了所有清甜,只剩下尖利到破音的绝望和疯狂。云岫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眼睛一定红得像要滴血,漂亮的脸上全是泪水和不甘的扭曲。纯爱?偏执?真是贴切。他总想独占,可她这片天,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
“妻主……夜深了,当心着凉。”
沈清辞。永远温和,永远妥帖,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可她现在只觉得这声音比掌心的断簪还冷。那为她披上外袍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无意”掠过她颈侧动脉的、微凉的指尖,还有那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温柔假面,假面之下是什么?她曾好奇过,后来懒得探究了。反正,都一样。
有什么东西,很轻,带着细微的摩擦声,落在她散开的发梢边。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缕头发,她今晨梳头时断落的。影总是这样,沉默地存在,沉默地收集她的一切“遗落物”。他此刻一定就在某个阴影里,用那双阴郁的、执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里,记录她死亡的每一瞬。跟踪监视,如影随形,连死亡都要被他的目光舔舐、归档。
“妻主……快……走……”
阿舍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血沫翻涌的嗬嗬声。这个总是伤痕累累、却总把疗伤丹药省给她的傻子。自我献祭?他现在一定很高兴吧,终于能用他的命,换她一线……哦,不对,是陪她一起坠入深渊。真蠢。可蠢得让她偶尔会觉得,这冰冷仙途,原来也有如此滚烫的、让人想避开的温度。
“不喜欢这张脸了吗?那……挖掉好不好?心……也挖掉……给你……”
赤练。那个红衣灼目、笑靥如花的疯子。他的声音甜腻如蜜,却淬着最烈的毒。疯批美人,疯得坦荡,美得致命。他大概正用那柄镶着宝石的匕首,比划着自己的脸,或是心脏,鲜血会将他苍白的皮肤和鲜艳的红衣染得更惊心动魄。他想用毁灭自己来留下印记?无聊的把戏。
“……咳……妻主……我没事……别不要我……”
白芷又在咳嗽了。那个病弱得像一缕月光、碰一下就会碎掉的少年。他总是藏起咳血的帕子,用湿漉漉的、小狗般依恋的眼神看着她。白切黑?切开来里面是黑的吗?她尝过,是苦的,带着药香和血腥气的苦。现在这苦里,是不是多了点别的?比如,得偿所愿的满足?
“呜……”
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啜泣。是琉璃吧。那个被她多看两眼的肌肤就会羞红脸、眼泪在眶里打转也不敢掉下来的小东西。脆弱易碎,像他名字一样。此刻他哭了吗?因为她的血弄脏了地面,还是因为……她终于要碎了,而他再也无法“属于”她了?
“别……别丢下我……求你……”
小安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惊惶和巨大的无助。他总是讨好每一个人,像只惊弓之鸟,拼命想抓住任何一点温暖。缺爱代偿,所以给她十倍百倍的依赖。此刻他的世界是不是崩塌了?他赖以生存的“温暖源头”,正在冰冷、凝固。
“碧落……黄泉……你必须……与我……同行……”
玄度。那个自称与她有宿世姻缘、清冷孤高如九天明月的男人。他的声音最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执念宿命,宿命就是一起死吗?真是……令人窒息的浪漫。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锁链冰冷的触感,他竟真想绑着她,同赴黄泉。
九个声音,或凄厉,或温柔,或疯狂,或哀求,或平静,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裹着爱、欲、痴、怨、贪、嗔、妄,将她牢牢缚在这濒死的躯壳里,拖向黑暗。
真吵。
云岫在意识逐渐涣散的边缘,漠然地想。平时看着一个个赏心悦目,安静乖巧,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表情都这么难看,声音都这么刺耳?果然,皮相再好,内里也是麻烦,是累赘,是……让她落到如此田地的祸。
系统,这就是你许诺的“无敌”?
这就是集齐九位天命道侣,解锁所谓“至高羁绊”后,我能得到的终点?
被自己的“道侣”们……分食?反噬?还是别的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尚未成形,便被涌上喉头的腥甜淹没。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这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烙印,是枷锁,也是她穿越之初,得到的“恩赐”。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判定:肉身濒临崩溃,神魂遭受九重天命诅咒反噬。终极任务‘道侣羁绊’失败。启动紧急预案……能量收集度99%……符合‘回溯’条件。
是否消耗全部能量,逆转时空,锚定最初节点?
最初节点……
青云城,下等客栈,十六岁,灵斑驳,身无分文……
呵。
还有选择吗?
是。总得看看,这场戏,到底哪里出了错。我云岫,可从不做……糊涂鬼。
意识,沉入无边的、破碎的黑暗。
光。
先是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晕,然后逐渐清晰,凝聚成从窗户纸破洞射进来的一束光柱。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不知时光几何。
嘈杂的人声,市井的吆喝,劣质脂粉的甜腻,灵草药材的清苦,牲畜的膻臊,还有食物蒸腾的热气……各种气息和声音混杂在一起,粗暴地、充满生命力地涌进她的感官。
云岫猛地睁开眼。
视线有几秒的失焦,然后,头顶是陈旧的、有些泛黄的帐子,边缘挂着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身上盖着一床半旧不新的粗布被子,浆洗得发硬,带着阳光晒过和霉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举到眼前。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腹柔软,没有任何薄茧。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带着点病态的苍白,手腕纤细,仿佛一折就断。这不是那双能握稳长剑、能掐出复杂灵诀、能轻易洞穿修士金丹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十六岁少女的、从未经历过风雨、也未曾沾染过血腥的手。
净,脆弱,无力。
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才轻轻合拢手指,握了握拳。真实的、属于肉体的触感传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青云城,这家连名字都懒得记的下等客栈,这间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桌、一扇漏风窗户的客房。身无分文,测出的灵斑驳杂乱,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俗称“废灵”,修仙界最底层的蝼蚁。
美妙的起点。
呵。
她无声地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潭水。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是个少年,穿着极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身板上。他端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旧木盆,盆里装着半满的清水,搭着一块灰扑扑的布巾。
少年很瘦,露出的手腕和脖颈,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他生得极好,眉毛细长,眼睛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鼻梁挺翘,唇色很淡。此刻,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局促不安。
他走到屋子中间,停下,似乎想放下木盆,又有些犹豫,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口。宽大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晰凹陷的锁骨,和一小片同样苍白细腻的肌肤。
云岫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肌肤上。
少年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他仓皇地抬头,飞快地瞥了床上一眼,正对上云岫平静无波、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轰”地一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少年纤细的脖颈蔓延上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耳尖、脸颊。那血色如此鲜明,映着他苍白的肤色,透出一种惊惶的、易碎的艳丽。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羞耻,手忙脚乱地空出一只手去抓自己散开的领口,想要遮掩,手指却抖得厉害,非但没拢好,反而让领口又松垮了些,露出更多如玉的风景。
端着木盆的另一只手也不稳了,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打湿了他破旧的草鞋和地面。
“姑、姑娘,您……您醒了?”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像风中飘摇的蛛丝,“掌、掌柜的说……您若醒了,该……该结这三的房钱了……”
他说完,立刻又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眶迅速积聚起一层晶莹的水光,死死咬着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那眼泪掉下来。那模样,像极了被猎人到绝境、瑟瑟发抖的幼鹿,或是暴雨中被打湿翅膀、无力飞起的雏鸟,每一颤栗的线条都在诉说着无助和惊惧。
琉璃。
云岫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更多破碎的画面:他躲在角落偷偷看她时濡湿的眼神;他因为被她触碰手腕而羞得浑身泛红、低声啜泣的样子;他捧着亲手做的、并不精致的点心,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最后……在毁灭的漩涡里,他哭着扑向她,指尖却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脆弱,易碎,需要精心呵护,也容易……因爱生毒。
真是,一点没变。
云岫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保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羞红的脸,滑到他颤抖的手指,再滑到他被打湿的、露出脚趾的草鞋。这种沉默的注视,远比责骂或催促更具压迫感。
少年,琉璃,在她的目光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突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通红的脸颊,留下湿亮的痕迹,没入粗布的衣领。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叮!检测到可绑定‘天命道侣’候选目标:琉璃。契合类型:脆弱易碎型。当前初始羁绊值:1(陌生人)。发布新手任务:支付欠款,并解决琉璃面临的‘麻烦’。任务奖励:新手礼包×1,开启‘无敌道侣收集系统’基础功能。
麻烦?
云岫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在系统提示落下的同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沉重而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粗嘎刺耳、满是市侩和淫邪的调笑声,由远及近。
“小琉璃儿~心肝儿~躲哪儿去了?是不是知道王娘子我今天要来,故意跟姐姐我玩捉迷藏呢?”
“你那个烂赌鬼爹,可是白纸黑字把你押给我了!连本带利,五十两灵石!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嘿嘿,可就别怪姐姐我不客气,带你回‘怡红院’好好学学规矩了!就凭你这小模样,这身细皮嫩肉,好好调教调教,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子过!”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琉璃像是被这声音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连那点羞窘的血色也褪得净净。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门口,又猛地看向床上的云岫,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还有更深的自惭形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哐当!”
他终究是没端住那木盆。木盆砸在地上,浑浊的水泼溅开来,湿了一大片地面,也浸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裤脚。
门被粗鲁地推开。
一个身材丰硕、穿着艳俗绸裙、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挤了进来,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她一双三角眼,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一进来就精准地舔上了缩在屋子中央、抖如筛糠的琉璃,尤其在他的脖颈、纤细的腰肢和因为湿了裤脚而勾勒出腿部线条的地方流连不去,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和欲念。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女打手,抱着胳膊,堵死了门口。
“哎哟哟,看看这是谁?”王娘子夸张地叫了一声,扭着水桶腰走近两步,浓浓的劣质香粉味扑面而来,“原来躲在这儿伺候客人呢?怎么,指望这位……”她斜眼瞥了一下床上的云岫,见她衣着普通,年纪又小,脸上立刻露出轻蔑,“指望这位小姑娘救你?五十两灵石,她拿得出吗?”
她的目光又回到琉璃身上,舔了舔厚厚的嘴唇,伸出手,那肥胖的、戴着几个俗气金戒指的手指,径直朝着琉璃苍白的小脸摸去。
“来,让王娘子好好瞧瞧,几天不见,是不是出落得更水灵了?这眼睛红的,这小脸白的,啧,真招人疼……”
琉璃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往后猛退,却腿一软,踉跄着几乎摔倒,狼狈地跌坐在那片水渍里,溅起更多脏水。他双手抱住自己,拼命往后缩,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墙壁里,眼泪汹涌而出,满是绝望。
王娘子的手,离他的脸只有寸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床上下来,走到了琉璃身前,恰好隔开了那只令人作呕的肥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却莫名带着一种“恰好”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娘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形状姣好,瞳色是偏浅的琉璃色,在从破窗漏进的阳光下,显得清澈又冷淡。可就是这双看起来清澈冷淡的眼睛,让王娘子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伸出的手,竟有些不敢再往前。
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云岫身上只穿着客栈提供的、料子普通的细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长发简单地披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初醒的朦胧。可她就那样站着,微微侧身,将瑟瑟发抖的琉璃挡在身后,姿态甚至有些随意,却无端让王娘子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的少女,而是什么……她惹不起的存在。
“他欠你多少?”云岫开口,声音也像她的眼神一样,平静,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娘子愣了一瞬,随即被这种“被小丫头唬住”的感觉激怒了,三角眼一瞪,叉腰骂道:“五十两灵石!整整五十两!你这黄毛丫头,有钱替他给吗?没有就滚一边去!少在这儿碍老娘的事!”
五十两灵石。在青云城,足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宽裕地生活好几年。对于低阶修士,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于眼前这两个明显落魄的少男少女,不啻于天文数字。
琉璃在后面发出压抑的呜咽,手指死死揪住自己湿透的衣角,骨节泛白。他不敢看云岫,也不敢看王娘子,只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云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王娘子那因为激动而挥舞的、戴着好几个金戒指和一只灰扑扑玉镯的手腕。那玉镯成色很糟,浑浊暗淡,但仔细看,内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祥的灰气在缓缓游动。
“五十两?”云岫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有。”
“哈!”王娘子气笑了,肥肉横生的脸上满是讥诮,“没有?没有你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给老娘滚……”
“但是,”云岫打断了她,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王娘子的叫嚣。她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娘子脸上,那平静的目光忽然让王娘子后面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你三天前的夜里,在城西乱葬岗外面,捡到了个‘好东西’。”
王娘子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了惊疑、心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神色。她瞳孔骤然收缩,肥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乱葬岗,什么好东西!老娘听不明白!”她尖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云岫向前迈了半步。她明明比王娘子矮,也比她瘦弱,可这半步迈出,王娘子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气势慑住了。
“那东西,阴气重,带着陈年的怨秽。你这点微末的、连引气入体都勉强的修为,镇不住它。”云岫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敲在王娘子心头,“每夜子时,左臂是不是会突然冰冷刺痛,像有无数蚂蚁在里面啃咬骨头?白里却又一切如常,连个红点都找不到。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娘子脱口而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惊骇欲绝。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那钻心蚀骨的阴冷剧痛,每夜子时准时发作,让她生不如死,可天一亮就消失无踪,找了多少郎中、甚至低阶修士都看不出毛病。这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身后两个打手也面面相觑,看向王娘子的眼神带上了惊疑。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云岫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手腕上那灰气似乎更浓郁了一分的玉镯,“重要的是,再戴着它,不出七,子时阴毒攻心,寒气侵入心脉,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内到外,慢慢冻僵,血液凝结,在极致痛苦中变成一具冰尸。”
王娘子如遭雷击,浑身肥肉都抖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这几的痛苦和恐惧被彻底点燃,她看着云岫,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
“现在,”云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带着你的人,滚。他的债,一笔勾销。至于你捡的那个‘好东西’……”她顿了顿,看着王娘子瞬间惨白的脸,“不想死,就立刻找个正午阳光最烈、阳气最重的地方,比如城隍庙前的香炉下,挖个三尺深的坑,埋了。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王娘子脸上的肥肉抽搐着,眼神在恐惧、不甘、贪婪之间剧烈挣扎。她看看云岫那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又看看地上那个虽然狼狈可怜、却确实诱人的小东西,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夜折磨她的玉镯,此刻仿佛在微微发烫,刺痛着她的皮肤。
最终,对莫名痛苦和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美色和钱财的贪欲。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云岫,又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琉璃,啐了一口浓痰:“晦气!晦气!我们走!”
说罢,她几乎是踉跄着,带着两个同样不明所以的打手,仓皇地冲出了房门,沉重的脚步声慌乱地消失在楼梯下。
狭小、湿、弥漫着灰尘和劣质香粉味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来自瘫坐在地上的少年。
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光柱里尘埃依旧飞舞,缓缓落在少年沾满泪水和污水的脸上,落在他剧烈颤抖的、单薄的肩头。他好像还没从极致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呆呆地坐在水渍里,仰着头,望着挡在他身前的、背光而立的少女。
少女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脸庞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可那一瞬间,在琉璃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这道身影,仿佛劈开黑暗、刺入他绝望深渊的唯一一束光。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在云岫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无敌道侣收集系统正式激活。扫描宿主状态……灵:混杂(金木水火土)。开始优化……优化完成。当前灵:混沌道体(未觉醒)。发放基础修炼功法《万象引》。开启道侣图鉴。检测到可收录目标:琉璃。是否绑定为第一位道侣?
伴随着提示音,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暖流,自丹田处悄然滋生,流转向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某些阻塞的、杂乱的东西,正在被梳理,归位,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周遭天地灵气隐隐呼应的玄妙感,隐约浮现。
混沌道体?未觉醒?
听起来,比废灵好得多。
她心念微动,在脑海中确认:“绑定。”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依旧泥塑木雕般的少年。
他坐在脏水里,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粗布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青涩单薄的线条。他仰着脸,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情绪覆盖——那是劫后余生的茫然,是无法理解的震惊,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以及一种雏鸟破壳后、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视为全部的、剧烈的依赖。
他张了张嘴,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为、为什么……救我?”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为什么?
云岫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这个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未的泪痕,看到他长而湿漉的睫毛,看到他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少年身上传来淡淡的、混合了皂角、水汽和他自身一点点净气息的味道,并不难闻。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过他沾着脏污和泪水的脸颊,将那点污渍擦去。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琉璃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脸上的温度,却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刚刚褪去的血色再次汹涌蔓延,从被触碰的脸颊,到耳,再到脖颈,迅速染成一片动人的绯红。他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岫,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却精致得过分的脸。
“因为,”云岫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也传入她自己刚刚激活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图鉴栏里,第一个灰暗的头像被点亮,是一张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精致小像,旁边标注着“琉璃”二字。下方羁绊值,从1跳到了15。她看着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容,缓缓地,勾起一个极浅淡的、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记住,我叫云岫。”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了最后三个字,像盖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印章。
“你的妻主。”
妻主……
这两个字,像惊雷,又像蜜糖,狠狠劈入琉璃混沌的脑海,又瞬间融化,渗入他每一寸战栗的神经。
他的人?妻主?
巨大的冲击让他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羞怯、恐惧、感激、茫然,都被这三个字搅得天翻地覆。他呆呆地望着她,望着这个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了他全新定义和归属的女子。她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所有人都好看,可这种好看是冷的,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像夜晚最清冽的月光,美丽,却遥不可及,没有一丝人间的暖意。
她说,他是她的人了。
她说,她是他的妻主。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烧化的热流,猛然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冲向四肢百骸,冲上头顶。比刚才更甚的血色,轰然淹没了他。不仅仅是脸和脖子,连在外的、纤细的锁骨,甚至隐约从湿透衣料下透出的膛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陌生而剧烈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这炽热的情感烫伤,慌乱不堪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云岫。身体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因为这种过于汹涌的、无法承受的情绪,而涌了上来,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妻主……我的……妻主?她……她真的……要我?我不是……不是货物,不是累赘了?我是……她的人了?属于她的……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标注了眼前少年剧烈波动的内心。
道侣‘琉璃’绑定成功。当前羁绊值:15(感激与初步依赖)。特质激活:归属感渴望。备注:该目标将极易对宿主产生强烈归属与依恋情绪,排斥任何潜在分离可能。忠诚度初步构建,需持续维系。
云岫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脸颊肌肤细腻微烫的触感。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团几乎要因为过度羞怯和激动而晕过去的、颤抖的“琉璃”。
她走到那扇破旧的窗前,目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外面。
客栈楼下是喧嚣的街道,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低阶修士混杂在凡人中,为几块灵石讨价还价。更远处,青云城中心广场的方向,隐约可见几面高大的、绣着不同宗门徽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又是一年仙门招新时,无数怀揣梦想或野心的年轻人,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里。
阳光透过破洞,照亮她半边侧脸,明明灭灭,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另外半边脸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
第一个。
只是开始。
她“看”向脑内展开的系统界面。道侣图鉴上,琉璃泫然欲泣的小像旁,羁绊值微微跳动。而旁边,还有八个灰暗的、被阴影笼罩的轮廓,静静排列,等待着被依次点亮,被赋予姓名,被纳入她的“收藏”。
纯爱偏执、温柔假面、跟踪监视、自我献祭、疯批美人、白切黑病娇、缺爱代偿、执念宿命……
真是一份……华丽的名单。
界面的最下方,任务栏闪烁着微光,新手礼包待领取,《万象引》功法已存入。而在所有图标和文字的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流光,悄然滑过,快得像是视觉的错觉。那流光的纹路,古老,繁复,透着一种不祥的、与她“死”前,在九个夫君同时爆发的力量核心处看到的、那些将她吞噬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云岫的眼底,映着窗外熙攘的尘世,也映着脑海内冰冷的系统光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冰冷的玩味。
无敌道侣收集系统?
呵。
这到底是谁的收集游戏,谁在垂钓,谁又是那条自以为聪明的鱼?
窗外的喧嚣是背景音,客栈房间里的湿霉味萦绕鼻尖,身后少年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和因为激动而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命运的齿轮,在血腥的终点倒转,重新回到这个平凡甚至狼狈的起点,严丝合缝地咬合,然后,朝着未知的、深渊般的轨迹,缓缓转动,发出无声的、却足以碾碎一切的轰鸣。
客栈大堂,嘈杂鼎沸。
说书的醒木拍案,赌徒的吆喝叫骂,行商的高谈阔论,跑堂伙计穿梭其间吆喝“借过”,混合着酒气、汗味、廉价脂粉和饭菜的味道,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宽大斗笠、身着普通青色布袍的身影,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放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只粗糙的陶杯,其中一只杯子里,茶水已冷,未曾动过。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净的下颌,和一双颜色偏淡、握着茶杯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很稳,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
他似乎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斗笠会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方向,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观察”。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吆喝着从旁经过,托盘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晃晃荡荡。就在伙计即将经过这张方桌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托盘连同那碗滚烫的面,脱手飞出,正朝着斗笠人的方向泼洒过去!
“哎呀!客官小心!”伙计惊恐大叫。
眼看热汤面就要泼到斗笠人身上。电光石火之间,也不见那斗笠人如何动作,他的身影似乎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又似乎本没动。那碗面连同托盘,就这么“恰好”擦着他的衣袖边缘,“啪”地一声,砸落在他脚边的地上,汤汁四溅,瓷碗碎裂,面条和配菜糊了一地,热气蒸腾。
而斗笠人青色的布袍衣袖,净净,连一滴油星都没沾上。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您没事吧?小的该死!小的脚下滑了!”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斗笠人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下头。斗笠的阴影下,仿佛有一道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掠过伙计惊惶的脸,又似乎“看”了一眼二楼某个方向——那是云岫房间窗户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缓缓地,将手中那只一直未曾动过的、冷掉的粗茶杯,凑到唇边,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粗糙的陶杯杯壁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悄然蔓延。裂痕的纹路,扭曲而诡异,竟与云岫系统界面边缘一闪而逝的银色流光,隐约有几分神似。
大堂依旧喧嚣,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的曲,也无人看见那茶杯上转瞬即逝的裂痕。
只有斗笠人自己知道。
他“看”着二楼的方向,被遮蔽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也极冰冷的弧度。
鱼儿,终于……都入局了。
游戏,正式开始。
这一次,谁会咬钩,谁会挣脱,谁又会……成为执竿的那个人呢?
他指间的裂痕,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