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刚进王府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夜里值班。
小暖暖独自一人,时常哭闹。
林娘那时候看她和孩子可怜,帮她过几次暖暖。
这份恩情,原主记得真真切切。
连带着她这个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穿书者,也记得。
可记得归记得,要不要出手是另一回事。
沈知微现在的处境,自顾不暇。
昨晚的事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萧惊尘就坐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那道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一把钝刀在她后颈上来回磨。
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苟住就好。
何必蹚浑水?
可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上的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的哭声越来越弱了。
不是好转的弱——是力竭的弱。
面色从通红转为苍白,嘴唇的紫色更深了。
呼吸急促浅快,鼻翼扇动,骨上窝处可见明显的凹陷。
三凹征!
这是呼吸困难加重的体征。
沈知微的心猛地收紧。
陈府医也察觉到了情况恶化,手忙脚乱地翻开药箱,取出银针。
“老夫先施针,开通气道。”
他颤抖的手捏起一银针,要朝小公子的天突扎下去。
沈知微眉头一跳。
天突位于骨上窝正中。
成人取施针有严格的角度和深度要求,针体须先直刺再沿骨柄后方缓缓下行,角度偏差不得超过五度。
否则极易刺穿气管壁或损伤主动脉弓。
成人尚且如此凶险——两个月大的婴儿,气管直径不过四毫米,骨柄薄如纸片。
这一针下去,不是救命,是送命。
沈知微的手指攥紧了裙裾。
她不想出头。
真的不想。
可她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教科书上那行加粗标红的字——
**新生儿呛窒息,黄金抢救时间不超过四分钟,超过四分钟,脑细胞不可逆损伤,超过六分钟,死亡。**
从小公子面唇发紫到现在,至少过了两分钟。
陈府医还在摆弄银针。
再等下去,这孩子就没了。
两条人命。
林娘是一条,小公子也是一条。
沈知微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且慢!”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满室的哭闹与慌乱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陈府医手中银针一顿,回头看她,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跪在她身旁的马娘也傻了,一把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
沈知微没理她。
新上任的掌事大婢采荷站在萧婉如身旁,冷着脸打量她。
采荷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光景,梳着圆髻,簪一对素银耳坠。
模样不算出挑,但胜在伶俐,一双丹凤眼里精明之色藏都藏不住。
才上任不到半,正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
沈知微这一嗓子,正撞她枪口上。
“沈知微,你好大的胆子!”采荷声音尖利。
“陈大夫诊治小公子,岂容你一个娘嘴?”
“安分跪着便是,别给大小姐添乱!”
沈知微没有退缩。
她直直跪着,抬起头,目光越过采荷,越过陈府医,越过萧婉如,最终落在床上那个面色青灰的婴儿身上。
“大小姐,奴婢斗胆。”她的声音稳住了,尽管手心全是汗。
“小公子是汁呛入气道,气道梗阻,非针石之法所能疏解。”
“强行施针,恐有大险。”
“奴婢……奴婢略通些照料幼儿的法子。”
“请大小姐准许奴婢试一试。”
采荷当即驳回:“荒唐!你一个喂的下人,懂什么医理?府医尚且——”
“让她试。”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从侧方传来。
采荷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沈知微浑身一僵。
她不敢扭头,可那个声线她太熟了。
昨晚在书房里,这个声音离她的耳朵只有三寸。
萧惊尘,他开口了。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萧婉如怔了一瞬,转头看向萧惊尘。
他坐在东侧的圈椅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
看上去并无焦灼之色!
但他来了,出现在这个他平里极少踏足的育婴之所,本身就说明了态度。
他说“让她试”。
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娘试?
萧婉不及细想。
小公子的哭声已经近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孩子的呼吸变得极浅极快,廓几乎看不到起伏。
“让她试,快!”萧婉如嘶声道。
沈知微膝行两步,来到床前。
她没有去接过孩子。
“把小公子面朝下。”
抱着孩子的丫鬟吓得不敢动:“面……面朝下?”
“快!”沈知微没有多余的话解释。
她一把将小公子从丫鬟怀中接过,左手托住孩子的下颌和腹,右手固定住后脑勺,动作利落地将孩子翻转过来。
让小公子的头部略低于躯,面朝下,俯卧在她的左前臂上。
这是标准的新生儿气道异物阻塞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变式。
教科书上叫“背部叩击-冲击法”。
“大胆!你怎么敢——”陈府医脸色大变。
沈知微没理他。
右手掌对准小公子的两侧肩胛骨之间——
叩击第一下,力道精准,不重不轻。
太重会伤及内脏,太轻打不出来。
这个“度”,她在妇保院的模型上练了不下五百遍。
小公子的身体猛地一抽搐,没有东西出来。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频率均匀,间隔不超过一秒。
满屋的人大气不敢喘。
萧婉如双手攥着帕子,指尖陷进掌心,嘴唇咬得发白。
第五下。
“噗——”,一声闷响。
一股混着汁和黏液的浊物,从小公子口鼻中喷涌而出,溅在沈知微的手臂上。
紧接着——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间屋子。
那哭声洪亮有力,中气十足,和方才那种虚弱嘶哑的喘鸣判若两人。
小公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从青灰转为红,嘴唇上的紫色迅速褪去。
他哭得满脸涨红,小拳头乱挥,活脱脱一个健康的、中气十足的、被折腾得很不爽的婴儿。
沈知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