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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少爷疼得面部扭曲。

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布满汗珠。

声音里夹杂着颤抖。

“我爹是这镇上的商会把头。”

“你今折辱我,明我定要让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沉入乌江底去喂王八。”

陈娘子双手紧贴砖墙,整个人哆嗦不停。

“李少爷莫要充什么大人物了,你爹那名号早让县太爷寻个由头剥了去。”

“如今你们家不过是在南街盘了个卖发霉吃食的杂货铺子。”

李少爷那张涨得青紫的面皮,立刻褪了个净。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穿粗布短打的男人。

这男人踩着他断骨的脚,半分未松。

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没有丁点惧怕。

这种从容,绝不是个码头苦力能有的。

赵珩慢条斯理地挪开脚。

他在青石板上,蹭去草鞋底的秽物。

“若想寻仇,便去兴隆牙行找赵大郎。”

“我随时恭候。”

赵珩大步跨出暗巷。

留下那个躺在泥水里,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少爷。

城东那座三进的宅院里。

沈沐月正领着王员外夫妇在后花园转悠。

嘴里的吉祥话就没停过。

王员外摸着雕花栏杆上的薄灰。

“这宅子确实宽敞,只是要价高了两成,超了开销。”

“我等还得回去翻翻账本,思量几才能定夺。”

沈沐月用绢帕掩住上扬的唇角。

她顺势扶住王夫人的手臂。

“员外郎是个做大买卖的,哪能不知好货不便宜的道理。”

“这买宅子像相看人家,讲究个缘分,自然不能随便定下。”

王夫人拨弄着手腕上的赤金镯子,眉头微蹙。

“你这小娘子嘴巧,只是银钱总不能从天上刮下来。”

沈沐月抬头看着院中的百年老樟树,故意叹了口气。

“这缘分也是有期限的,前街做绸缎生意的刘掌柜,可是天天差人来催着要落定。”

“不过我瞧着,这宅子的气度与夫人最是相配,若是那些粗俗商户住进来,反倒压不住这宝地的风水。”

王员外被她这番话术绕得心里发痒。

原本犹豫的目光,又重新打量起来。

“那依娘子看,最多能宽限几。”

沈沐月伸出五纤细的手指。

“我顶多去掌柜跟前卖个老脸,替二位强压上五,再多我便兜不住了。”

王夫人拉过自家男人的衣袖,两人低声商议起来。

正当两人盘算时。

牙行跑腿的阿四满头大汗地撞开角门。

“沈娘子快别谈了,你家大郎把李家少爷给打废了。”

“如今巡检司的官差已经把人锁拿回衙门问话,掌柜的叫你赶紧拿钱去赎人。”

沈沐月脑中嗡的一声。

扔下客人,便雇了辆马车直奔巡检司。

昏暗湿的签押房里。

赵珩端正地坐在一把残破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拨弄着缺口的粗瓷茶盏。

那清冷矜贵的姿态,倒把两旁佩刀的巡检衬得像个伺候人的随从。

李少爷跪在堂下,一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陈娘子站在门槛边,直抹眼泪。

管事的巡检将一张按了红手印的供状拍在案几上。

“你便是这赵大郎家里管事的未婚妻了。”

“苦主自己认了倒霉不愿追究,又有这妇人作证你男人是路见不平。”

“你赶紧画个押便把人领回去严加管教,莫要再惹事。”

沈沐月抓起毛笔,胡乱画了个圈。

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出了衙门。

陈娘子快步迎上前,深深福身。

“沈娘子真是好福气,今若非大郎兄弟相救,我这清白只怕就要毁了。”

沈沐月看着赵珩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暗骂他招蜂引蝶。

“他就是一副不知死活的倔牛脾气,瞧见猫狗受苦都要多管闲事。”

“你以后遇见歹人,便多走人多热闹的正街,莫为了抄近道丢了性命。”

陈娘子满含秋波的眼眸,在赵珩身上流转两圈。

见他始终不搭理自己,只能讪讪地告辞离去。

街上人来人往。

沈沐月快步追上那个宽阔的背影。

她手指不客气地戳在他后背上。

“你放着扛包赚钱的正经事不做,学人家英雄救美了?”

“是不是瞧着那陈娘子身段婀娜,心眼子便偏到暗巷里去了?”

赵珩停步转身。

他审视的目光,轻易看穿她拈酸吃醋的伪装。

“你那双算计铜板的眼睛,真没认出地上那个像蛆一样翻滚的废物是谁?”

沈沐月一愣。

那张被打成猪头的脸,实在辨认不出。

“我整忙着讨生活,上哪去认得那种泼皮无赖。”

“再说他都被你打断了骨头,凭什么在巡检司连个状纸都不敢递?”

赵珩踩上破骡车,慢条斯理地绕紧麻绳。

“他若是连这点审时度势的眼力都没有,那另外那只手也别想要了。”

沈沐月被他这不带温度的语气,骇得直咽唾沫。

这哪里是个失忆的苦力。

分明是个活阎王。

她赶紧爬上车辕,紧挨着他坐下。

“快些回去吧,我这跑了一整,骨头都要散架了。”

赵珩手腕一抖,瘦骡拉着破车朝西街小院走去。

回到漏雨的土屋。

沈沐月像被抽去骨头,瘫倒在木板床上。

赵珩卸了车,卷起袖管便往灶房走去。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刺得沈沐月耳膜发痛。

她强撑着昏沉的脑袋,高声抗议。

“别折腾了,快回来歇会。”

赵珩拎着半桶井水走到门口。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

“你这般饿着肚子,下午拿什么力气去牙行忽悠那些达官显贵。”

沈沐月扶着墙试图起身。

“我来烧火,你那厨艺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话音刚落。

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双腿一软,便往地上滑去。

赵珩长腿一迈跨进屋里。

他粗壮的铁臂紧紧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粗暴地扯回草席上按住。

他眉头拧成死结。

“你这身子怎么烫得像个炭盆。”

沈沐-月虚弱地摆手,试图推开他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许是乏了,没什么大事。”

赵珩那带有厚茧的指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蹭了两下。

“这是心力交瘁,又急火攻心引来的高热,再拖下去你那脑子都要烧成废人。”

沈沐月一听要花钱,立刻扯过被子捂住脸。

“我躺着歇会发发汗就好了,哪有闲钱去给那些心黑的郎中送银子。”

“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能跟你吵架么。”

赵珩不理会她守财奴般的碎碎念。

他直接弯腰,将她从床榻上打横抱起。

沈沐月惊呼出声,本能地搂住他粗壮的脖颈。

滚烫的脸颊,贴上他颈侧跳动的经脉。

两人紊乱的呼吸,交缠在一处。

“你疯了不成,快把我放下来。”

赵珩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巷子。

“你若是想落个偏瘫的毛病在这破屋里躺一辈子,我现在就把你扔进那口枯井里去清醒清醒。”

他坚实的膛,传来惊人的灼热。

沈沐月只觉得身子越发使不上半分力气。

刚转过拐角,便迎头撞见提着菜回来的隔壁张氏。

张氏的眼睛在两人紧贴的身躯上转了几个来回。

随即用帕子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哟,大郎兄弟这也太心急了些,大白天的便抱着自家小娘子回屋温存呢。”

赵珩那张清冷的面庞没有半分局促。

他脚下又稳又大。

“去回春堂。”

张氏脸上的揶揄立刻收敛。

她赶紧侧身让出路。

“生了急症可是会要人命的,你家这娘子生得单薄,快些送去给老郎中开几服药退退这邪火。”

巷子里的大娘小媳妇们,全都探着脖子瞧稀罕。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直往沈沐月耳朵里钻。

她羞得只想在青石板上找条缝钻进去。

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散发着皂角气味的衣襟里。

她用仅存的力气,掐着他小臂软声哀求。

“你行行好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吧。”

“这街坊四邻都看着,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这镇上做人。”

赵珩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

他低沉的嗓音重重砸落。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顾忌这等虚无缥缈的脸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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