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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珩快步跑进回春堂。

他将怀里烧得滚烫的女人,放在看诊的椅子上。

沈沐月强撑着睁开眼。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前,那片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襟。

“你这般攥着我,是怕我将你扔在这医馆里自生自灭?”

沈沐月脑子昏沉,索性顺着他手上的力道靠回去。

“你既做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半途而废岂不白折了力气。”

她伸出软绵绵的手臂,重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隔着单薄夏衣,能触到那层紧实的腰腹肌肉。

他握着她肩膀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同一时辰,南街杂货铺。

老掌柜黑着脸,将鼻青脸肿的李少爷从巡检司领出来。

他把人塞进青帷马车,直奔回春堂。

李少爷半歪在软垫上。

脑子里全是暗巷里,那个踩碎他骨头的煞神。

他用左手扯住小厮的领口。

“去西市打听,赵大郎到底拜的哪个码头。”

小厮满头大汗跑了回来。

“少爷,那群人连听都没听过这名字,多半是逃荒来的外乡泥腿子。”

李少爷摩挲着腮帮上的淤青。

“一个扛包的泥腿子,能踩断人骨头眼都不眨,你当我瞎的?”

断指扯动伤处,疼得他直抽凉气。

“回头给我寻几个亡命徒,找机会把那小子的腿卸了。”

迎面一骑快马,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刚从府城回来的汪家老三。

汪家老三隔窗瞧见他这副惨状,压低嗓音凑近车窗。

“李家哥哥觉不觉得,那人身上的伐气,寻常百姓绝不会有。”

李少爷揪住他的袖子。

“少绕弯子,他到底什么来路。”

汪家老三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我那位在京城左相府做门客的表兄,上月递了口信。”

“说当朝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月前在江南道遇刺失踪。”

李少爷骂了句粗话。

“天下姓赵的没一万也有八千,凭什么断定这破镇上的泥腿子,就是朝廷大员。”

汪家老三扯回袖子,连连后退。

“我哪敢拿诛九族的事打趣。”

“你要有本事弄来那赵大郎的画像,我找人快马送去京城给表兄过眼,是真是假自见分晓。”

说罢,他拨转马头跑了个没影。

李少爷脑海里浮现出暗巷中,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庞。

他心里直打鼓。

这等手握生大权的人物,怎么可能窝在穷乡僻壤。

还在乌水镇穿破布衣裳,扛大包。

定然是重名碰巧罢了。

老掌柜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硬生生将人拖进回春堂。

李少爷刚一抬头,便瞧见两道熟悉的背影,立在抓药柜台边。

想到汪家老三方才那些要命的揣测,他扭头就想往街上跑。

老掌柜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拖了回来。

“你这孽障又撞什么邪了,青天白跑什么。”

大嗓门在幽静的医馆里响起。

惹得正捻须号脉的老郎中,直皱眉头。

柜台前的赵珩闻声偏过头。

清冷的视线轻飘飘扫了过来。

李少爷与他对视,双膝发软。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百倍的谄媚笑脸。

烧得头重脚轻的沈沐月,正伏在柜台上量脉。

听见动静,她也歪着脑袋看过去。

老郎中查验完李少爷的断骨,开了几服外敷膏药。

他又转头,看沈沐月的脉象。

“邪火攻心,气血凝而不散,老朽得取银针给你通通经脉。”

沈沐月一听银针二字,桃花眼瞪得溜圆。

“扎针要扎在何处?”

老郎中将布包里的长针,一摊在案几上。

“神庭同百会,皆需深刺三分。”

“足三里也得留针半个时辰,方能见效。”

沈沐月吸了口凉气。

她双手扒住柜台边缘。

“这般长短的银针扎进去,岂不是要在人身上戳出十几个血窟窿。”

老郎中将银针收回布包里。

“娘子若怕疼,便只能开两服最苦的黄连清火汤,带回去慢慢熬。”

沈沐月飞快应声。

“我最能吃苦了,多苦的药汁子都喝得下。”

赵珩在旁边瞧着。

“你平连碟黑咸菜都嫌难咽,如今倒是视死如归了。”

沈沐月瞪他一眼。

“喝药总比被扎成刺猬强,你少说风凉话。”

老郎中叹了口气,将药方递给伙计。

沈沐月拖着酸软的步子走出前堂。

她在回廊的长木椅上坐定,等赵珩去后院取熬好的汤剂。

刚坐下没片刻,肿着脸的李少爷便溜着墙凑了过来。

沈沐月戒备地将身子往另一端挪去。

“你被卸了手指还嫌不够,又想纠缠什么。”

李少爷连连摆手。

他用完好的左手护着头脸。

“借十个胆我也不敢再招惹您,就想打听一件事。”

“那个替您出头的赵大郎,到底是您什么人。”

沈沐月防备心顿起。

“你打听我男人做甚,还想去巡检司递状纸寻仇。”

李少爷弓着腰凑近几分。

“姑误会了,我就是瞧那位爷气度不凡,总觉得在哪处听过他的名头。”

沈沐月轻哼一声。

“你一个成游手好闲的地痞,能去哪里听过他名头。”

李少爷一边留意后院的动静,一边试探着开口。

“就是京城那位左相大人家里,我听说那首辅大人的名讳……”

话未说完,沈沐月惊出冷汗。

她抓起旁边一卷包药的草纸,直接砸在李少爷那张破嘴上。

李少爷防备不及,连退两步。

后背撞在回廊的雕花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沐月理好衣裙,退回原位。

“对不住,我烧得头晕,脚底没站稳。”

李少爷扯下草纸,揉着后脑勺。

他压低嗓音,肿着的眼泡里写满惊恐。

“难道那传闻竟是真的,他当真是那位首辅大人。”

沈沐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她的眼神生冷。

“你若还想留着那条命,便一个字都别往外漏。”

李少爷双腿打着摆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这般身份,何苦在这儿活受罪。”

沈沐月往后院探头看了一眼。

她确认赵珩那抹清冷的白色短打还没出现,才压低嗓音。

“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最烦别人看破他逃难的身份。”

李少爷听得一头雾水。

“逃难?为什么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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