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单手握着缰绳,两人挤在窄小的车辕上。
“城东宅子正赶上府衙扩建街道,这是纯纯的卖方市场,涨价的好时候。”
“那王员外手里捏着官府的补偿款,这波属于精准客户。”
“大郎,你等会见了客商可别摆臭脸。”
她撞了撞他的胳膊。
“把我的爷吓跑了,咱俩下半个月只能喝西北风。”
赵珩漫不经心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张合的红唇上。
握缰绳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截。
破车轮不偏不倚,精准压过一块凸起的青石砖。
车身剧烈一晃。
沈沐月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朝他怀里栽去。
“坐个车也不安分。”
赵珩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纤腰。
粗糙的指腹隔着单薄夏衣,在她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感受到那份掌心的炙热,沈沐月耳子瞬间红透了。
她想躲,可那铁臂箍得死紧,只能红着脸小声抗议。
“光天化的,你大可不必这么黏糊,让人瞧见多不好。”
赵珩连姿势都没换,语气理直气壮。
“你我可是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妻,亲近些怎么了。”
破骡车停在茶肆门外的柳树下。
不远处,富态的王员外领着家眷早早候着了。
一瞧见那辆车轴还缠着麻绳的破骡车,王员外的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穿着云锦衫子的小少爷夸张地捂住口鼻,满脸嫌弃。
“爹,这牙人连个正经马车都雇不起,八成是个骗子,咱们走吧。”
王夫人也冷着脸,眼中满是不悦。
眼看大客户要黄,沈沐月脑子里的警报拉满。
她一把从赵珩怀里挣脱,扬起职业级甜美微笑,快步迎了上去。
“王员外、王夫人,实在是对不住。”
“城里车马多,怕误了各位看宅子的吉时,我特意弄了辆小车提前来探路。”
她回身招手,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茶肆伙计。
“我已经去前街定了最宽敞的青帷马车,您几位且坐下喝口茶,马车马上就到。”
“买大宅子讲究个顺心如意,这格局必须给您几位打开,代步这种小事绝不能坏了兴致。”
听到这话,王夫人脸上的寒霜才算化开一点。
沈沐月见缝针,目光精准锁定妇人发髻上的沉水香木簪,立刻把情绪价值拉满。
“我刚才大老远瞧着,还以为是哪位刺史府上的诰命夫人下凡了。”
“夫人这气场,真是盖都盖不住。”
王员外听得心里舒坦,捋着胡须大笑出声。
“你这小娘子嘴可真甜,她哪是什么诰命,不过是府城医馆的女医掌事。”
沈沐月戏精附体,夸张地捂住心口。
“哎呀,难怪我看着夫人身上带着菩萨光环呢,原来是悬壶济世的活!”
三言两语间,那点嫌弃早被捧得烟消云散。
没多会儿,雇好的青帷马车停在门前。
沈沐月殷勤地挑起车帘,等金主们全坐稳了,这才回头。
她看向一直靠在柳树下当背景板的赵珩,压低声音嘱咐。
“大郎,你赶着骡车慢慢在后头跟着,我去前头陪客,在宅子门口等你啊。”
树荫下的男人没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看着沈沐月提裙上了马车,赵珩才翻身上了车辕。
他抖了抖缰绳,瘦骨嶙峋的骡子不紧不慢地吊在马车后面。
路过一条狭窄的青石暗巷时,头顶的飞檐几乎合拢,把毒辣的头挡了个严实。
仄的巷道里泛着湿的霉味。
赵珩突然勒紧缰绳。
破车停稳,他深幽的目光投向暗巷深处。
里头传来了细碎的挣扎拉扯声。
“你躲什么?”
一个穿金戴银的锦衣公子,正把一个娇弱姑娘死死堵在青苔砖墙上。
“我爹就是暂时停了我的月银,等少爷我缓过劲来,别说大宅子,直接把那破牙行买下来送你玩!”
那男人满脸油腻,伸手就要去揽姑娘的肩膀。
“少废话,跟我去迎春楼喝酒,陪那些穷酸客商能赚几个子儿?”
被堵在墙角的,正是平时在牙行里跟沈沐月关系不错的陈娘子。
陈娘子眼眶通红,拼命挥开那只咸猪手。
“李少爷你快别画大饼了,我都看见你去骡马行赊账了。你再不让开,我可要报官了!”
李少爷一听这话,当场炸毛。
“还敢顶嘴?你那个同僚沈沐月就是个扫把星!”
“她自己找了个扛包的臭苦力受罪,就见不得你好是吧。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话还没说完,一阵凌厉的风声擦过。
“砰”的一声闷响。
李少爷只觉后腰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扑通!”
他以头抢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满是绿光的臭水沟里,溅起一地的恶臭污泥。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偷袭少爷我!”
他捂着快断的后腰,狼狈地在泥水里翻过身。
闯入视线的,是一双沾满黄泥的破旧草鞋。
李少爷顺着草鞋往上看。
仄昏暗的窄巷中,赵珩穿着洗到发白的粗布短打,负手而立。
明明是一副落魄打扮,可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气。
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李少爷认出了这张脸,这不就是路上遇到那个被自己嘲讽的穷光蛋吗?
羞愤瞬间盖过了恐惧。
“原来是你这个扛沙袋的穷酸鬼!”
李少爷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叫嚣。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乌水镇商会把头!信不信我明天就卸了你的腿,把你沉江喂王八!”
赵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迈开长腿,那只沾满泥污的草鞋,精准且残忍地踩在了李少爷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在死寂的暗巷里被无限放大。
李少爷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踩在手背上的脚,简直像座不可撼动的泰山。
“你刚才说,要打断谁的腿?”
赵珩嗓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李少爷疼得冷汗狂飙,像条死狗一样在泥水里抽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另一只手徒劳地抓挠着青石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大可试试。”赵珩从容地拍了拍粗布袖口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脚下猛地施力,狠狠碾过那些断裂的指骨。
“这只管不住的咸猪手,留着也是碍眼,废了吧。”
这波作彻底疯了,完全是满级大佬对新手村小怪的降维打击。
躲在角落的陈娘子死死捂住嘴巴,脸色煞白,腿软得只能贴着墙壁往后缩。
看着满地打滚的李少爷,再看看那个云淡风轻擦着衣角的穷苦力。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在码头出卖力气的泥腿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只手遮天、伐果断的上位者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