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深城岁月:晟风传》由书虫馍馍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都市日常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27224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晟风,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深城岁月:晟风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九六零年春天,饥荒的阴影笼罩了深城。
粮票越来越紧张,每月那点定量本不够。西村外的野菜早被挖光了,连香蕉树心都有人剥来煮。村里原本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声渐稀疏——能吃的都吃了。
林建国瘦了一圈,工装穿在身上晃晃荡荡。厂里的伙食也从饭变成稀粥,最后变成“双蒸饭”——把饭蒸两次,让它看起来多一点,其实不顶饿。
周秀英的水越来越少,晟风经常饿得哭。这孩子九个多月,本该学走路了,却因为营养不良,软软地站不稳。
“秀英,把这个给风仔煮了。”一天傍晚,林建国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是半捧米,夹杂着谷壳。
“哪来的?”周秀英吃惊。
“老赵给的,他老家捎来一点,分了我这些。”林建国压低声音,“别声张,煮成糊糊,你和风仔吃。”
“那你呢?”
“我吃过回来的。”林建国说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周秀英眼睛红了。她知道丈夫在撒谎,厂里现在一天只供应一顿稀的。
那半捧米,她小心地淘了又淘,连谷壳都舍不得扔。煮了一小锅糊糊,她喂晟风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着林建国喝了。
夜深了,晟风在周秀英怀里睡着,小脸蜡黄。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苍白的光斑。
“建国,这样下去不行。”周秀英低声说。
林建国躺在木板床的另一侧,盯着黑黢黢的屋顶:“我知道。”
“我听说,有人去香港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良久,林建国说:“那是逃港,抓住要坐牢的。”
“可活不下去了啊。”周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风仔,瘦成什么样了。昨天陈阿婆偷偷给了我一把花生,说是藏了半年的,让我嚼碎了喂他……”
她说不下去了。
林建国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妻子的手:“再忍忍,听说上面在调粮了。而且我是国营厂工人,不能跑。跑了,一辈子就完了。”
“可活着才有一辈子啊。”
夫妻俩沉默着。墙上的老挂钟嘀嗒嘀嗒走着,那是周秀英的嫁妆,她母亲留下的瑞士老钟,居然还在走。
凌晨时分,晟风突然哭起来。不是饿的哭声,是尖锐的、痛苦的哭声。
周秀英慌忙点起煤油灯,只见儿子小脸通红,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声音都变了。
林建国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我去找赤脚医生!”
“这么晚,人家都睡了……”
“病了还管什么时候!”林建国已经冲出门去。
深夜的西村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没有。林建国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村东头,拼命敲赤脚医生老吴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老吴睡眼惺忪:“谁啊?”
“吴医生,我家风仔发高烧,求你给看看!”
老吴犹豫了一下:“等我拿药箱。”
到了林家,老吴给晟风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烧得不轻,可能是肺炎。得打青霉素。”
“那快打啊!”
“我这儿没有。”老吴苦笑,“要公社卫生院才有,而且……要批条。”
深城的夜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
林建国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儿子,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一咬牙:“我去卫生院!”
“二十多里地,又下着雨……”周秀英拉住他。
“就是下刀子也得去!”
林建国冲进雨里,连蓑衣都没披。周秀英追到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那一夜格外漫长。
周秀英抱着晟风,一遍遍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老吴也没走,帮着用土法子降温——掐位,煮姜水。但晟风的体温还是没降下来,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这孩子命硬,能挺过去。”老吴说,不知是安慰还是真有把握。
天蒙蒙亮时,门被猛地撞开。
林建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铁盒。
“药……拿来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老吴赶紧接过铁盒,里面是两支青霉素注射液。他熟练地配药、消毒,将药液缓缓推进晟风细小的胳膊。
周秀英顾不上丈夫,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终于,晟风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红也开始褪去。
“退烧了。”老吴长舒一口气。
周秀英瘫坐在床边,这才想起倒在地上的丈夫。她慌忙去扶,发现林建国浑身滚烫——他也发烧了。
原来,昨夜他冒雨跑到卫生院,值班医生不肯给药,说要公社证明。他跪下来求,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最后是一个老医生看不过去,偷偷给了他两支药,没收钱,只说:“快回去吧,孩子等不起。”
他一路跑回来,二十多里地,一刻没停。雨中受了寒,加上急火攻心,自己也倒了。
老吴给林建国也打了退烧针。一家三口,两个躺在床上。
太阳升起来时,晟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母亲,虚弱地笑了笑。
那笑容,让周秀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阿婆闻讯赶来,带来一小把米和几片姜。她看了看床上的父子俩,又看了看憔悴的周秀英,叹了口气。
“秀英,挺住。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
周秀英点点头,抹去眼泪,开始生火煮粥。
灶火重新燃起,映红了她满是泪痕却坚定的脸。
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的芭蕉叶散了一地。但芭蕉树还在,还扎在土里。等天晴了,新的叶子还会长出来。
深城的一九六零年,饥饿还在继续,但有些人,有些家庭,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紧紧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一切,年仅一岁半的林晟风还不会记得。他只会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粗糙的大手,以及某个雨夜过后,窗外格外清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