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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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军装遇见星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锐来合成团的第七天，装备问题彻底摆到了桌面上。
上午本来是装甲营的驾驶训练。赵大勇把车从车场里开出来，八辆步战车，开到训练场停了一排。林锐到的时候，赵大勇正蹲在一辆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参谋长，你看看这个。”
赵大勇掀开发动机盖。里面不是应该有的样子——管线老化，接头用铁丝绑着，有几处渗油的痕迹，发动机外壳上糊着一层油泥。
“这辆车，去年就该进厂大修了。”赵大勇拍了拍车体，“上报了三次，没批。说经费紧张，让先凑合着用。”
林锐绕到车后面，打开后舱门。舱内的情况更糟——通信设备是老款的电台，面板上的按键有两个按不下去，显示屏有一道裂纹。车载终端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一个支架和几垂下来的线头。
“另外七辆呢？”
“差不多。”赵大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有两辆稍微好点，去年刚换过发动机。剩下都是凑合着开。我跟你说实话，这几辆车拉到训练场上转两圈还行，真上了演习场，高强度跑起来，我不敢保证不趴窝。”
林锐没说话。他走到第二辆车前面，掀开发动机盖。一样。第三辆，一样。第四辆，稍微好一点，但通信设备同样是老款。
“装备部那边怎么说？”
赵大勇苦笑了一下。“说在走流程。我问走多久了，说走了半年了。”
林锐把八辆车全部看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每一辆他都打开引擎盖看发动机，钻进舱内检查通信设备，趴到车底看底盘。看完之后，他的迷彩服上全是油污和铁锈，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赵营长。”
“到。”
“把这八辆车的详细车况写个报告，每一辆车的问题都列清楚。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是。”
林锐从车场出来，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通信股。
通信股在一排平房里，三间屋子，七八个人。股长姓吴，四十多岁，戴一副厚厚的眼镜，是那种一看就在机房里泡了大半辈子的技术部。
林锐进去的时候，老吴正在修一台电台。桌子上摊着零件，烙铁冒着烟，空气里是松香的味道。
“吴股长。”
老吴抬头，推了推眼镜。“参谋长。”
“新型车载终端，到货多少了？”
老吴放下烙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登记表。
“编制是四十二台。目前到货十一台。”
“十一台？”林锐拿过登记表看了看，“我来的那天，陈政委跟我说到了一半。”
“陈政委说的是‘信息化装备’到了一半。”老吴解释，“信息化装备不止车载终端，还有单兵终端、指挥所终端、数据链设备。加起来的话，确实到了一半。但单论车载终端，就十一台。”
林锐把登记表放到桌上。
“十一台，怎么分？”
“按编制，装甲营每辆车一台，一共需要二十四台。炮兵营指挥车六台，步兵营指挥车十二台。”老吴报着数字，“目前到的这十一台，我还没往下发。”
“为什么？”
老吴犹豫了一下。“不够分。发给谁不发给谁，都是得罪人。我想等全到了再说。”
林锐明白了。装备到了一部分，发下去就会有人有意见——凭什么他们有我们没有？不发呢，装备在库房里吃灰，训练时用不上。怎么都是错，所以老吴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等着。
“不等了。”林锐说，“十一台，先发下去。”
“参谋长，怎么发？”
“按训练进度发。哪个连先达到协同训练的标准，先给哪个连发。不是搞平均主义，是搞优胜劣汰。”
老吴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
“有意见的，让他来找我。”
老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通信股出来，林锐又去了后勤处。
后勤处长姓马，少校，四十岁，胖，说话慢吞吞的。林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库房里清点物资。货架上摆着各种零件和耗材，但很多格子是空的。
“马处长，装甲车的大修配件，库存多少？”
老马翻了翻账本。“发动机总成，零。变速箱总成，零。履带板，还有四十块。滤芯，够用两个月。”
“零？”
“报上去半年了，没批。”老马合上账本，语气平淡，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不光是装甲车的配件。炮兵那边炮管快打到寿命了，申请换炮管也压着呢。步兵的新式携行具，说是今年配发，到现在没见着影子。”
林锐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货架。前世在特战队的时候，装备是最好的——因为特战队优先保障。他从来没心过配件够不够的问题。现在到了一个普通合成团，他才真正看见，基层部队的装备保障是什么样子。
“马处长，你列一个清单。哪些是最急需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的，分个轻重缓急。我拿去师里找周政委。”
老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感激。
“参谋长，你这个话，我等你等了半年了。”
下午，林锐把赵大勇、老刘、孙海三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表情各不一样。赵大勇是带着一股气来的——上午看完那八辆车，他的气还没消。老刘是平静的，二十年边防什么烂摊子没见过。孙海倒是看不出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随时准备记东西的样子。
林锐让他们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说三件事。第一，装备现状。第二，训练调整。第三，我的底线。”
他先说了上午看到的情况。装甲车的车况，通信装备的缺口，配件的库存。每一条都说得很具体，不夸张也不缩小。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装备不行是事实，但不能因为装备不行就不练了。”他看着三个人，“装备好的车，练高强度科目。装备差的车，练基础科目。先把人练出来，装备到了直接上。”
赵大勇闷声说了句：“参谋长，不是我不练。车那个样子，我怕练出事。”
“哪些科目能练，哪些不能，你比我清楚。”林锐说，“我的要求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能练的先练到极致。”
赵大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训练调整。”林锐翻开本子，“原计划下周开始全团合练。现在看，装备条件不允许。改成以营为单位的基础协同，每个营挑状态最好的两台车出来，先把战术动作跑通。等装备到了再扩大规模。”
老刘开口了。“参谋长，步兵营没有车。步坦协同，步兵营跟谁协同？”
“跟装甲营那两台状态最好的车。”林锐说，“刘营长，你的步兵先跟赵营长的车磨合。两台车配一个排，先跑起来再说。”
老刘看了赵大勇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老刘点了下头。
“行。”
“第三件事。”林锐的声音沉下来，“我的底线。”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装备可以差，配件可以缺，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有一样东西不能缺——标准。”
他站起来。
“火力响应时间九十秒，这是写在训练大纲上的标准。装备好的时候是这个标准，装备差的时候也是这个标准。装备差，就用人来补。通信链路不通，就用备用手段。计算速度不够，就把公式背到滚瓜烂熟。标准不降，一天都不降。”
孙海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老刘看着林锐，眼睛里有了一点变化。赵大勇坐直了身子，刚才那股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参谋长，你放心。”赵大勇说，“装甲营不拖后腿。”
“步兵营也是。”老刘说。
孙海合上本子。“炮兵这边，四十秒的标准不变。装备差，我用多练来补。一班不行练二班，二班不行我亲自上。”
三个人走了之后，林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北疆的傍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拿起电话，拨了周卫东的号码。
“政委，林锐。”
“说。”
他把装备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周卫东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打断，也没问问题。等林锐说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政委——”
“我也急。”周卫东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疲惫，“但有些事不是我一个师政委能决定的。经费、装备、编制，一级一级往上，卡在哪一道我都控制不了。”
林锐握着话筒，没说话。
“但有一条我可以答应你。”周卫东说，“优先保障合成团。你们是试点，是标杆，全师全战区的眼睛都盯着你们。装备到了，第一个给你们。”
“政委，我不是来诉苦的。”林锐说，“我是想告诉你——装备差，我们不找借口。三个月，标准不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周卫东说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林锐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带着几个兵在检查车辆。天黑得快看不清了，他们打着手电筒，一个一个部件地过。赵大勇的声音远远传来，骂骂咧咧的，但骂完之后蹲下去继续。
另一头，侦察排的小院里亮着灯。贺鹏飞的声音在喊“再来一组”，然后是兵们整齐的喘气声。
老刘的步兵营在跑道上加练体能。没有人组织，是自己加练的。林锐看见老刘站在跑道边上，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兵。
他把窗户关上。
桌上的本子还翻开着。他拿起笔，在今天的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装备差。但人还行。”
“赵大勇，气归气，不撂挑子。老刘，稳。孙海，有狠劲。”
“三个月。够。”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