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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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的同年同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刘晴正在家里睡觉。
她妈在客厅里尖叫了一声,然后冲进她的房间,手机举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万。“晴晴!你考上了!你考上洪市的大学了!”
刘晴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不是她不想高兴,是她太困了。高考结束后她睡了整整一天,感觉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回来了。她妈不依不饶地把被子掀开,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录取查询页面,红彤彤的几个大字——“录取通知书正在派送中”。
洪市。本省的省会。不是什么顶尖名校,就是一个普通的本科。刘晴的成绩就这么多,能考上本科已经算超常发挥了。她妈高兴得不行,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不错”,然后出门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炖汤。
刘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她家的天花板是新刷的,白得晃眼。她忽然有点想念老房子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
她拿起手机,看见陈佟发来的消息:我考上了。
刘晴:恭喜。哪个学校?
陈佟:南市大学。
刘晴愣了一下。南市大学?那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以陈佟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北市最好的那所大学。他为什么会去南市?
刘晴:你成绩去北市都够了,怎么去了南市?
陈佟发了一个狗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南市离家近。
刘晴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离家近?南市离他们老家确实比北市近一些,但也不至于近到要放弃北市顶尖大学的地步。她想问更多,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哦。
赖盈发来消息的时候,刘晴正在喝鸡汤。赖盈说:晴晴!我去北市!我被北市大学录取了!
刘晴回了一个“恭喜”加三个感叹号,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喝汤。
三个人,三个城市。
赖盈去了北市,全国最好的城市,最好的大学。刘晴留在本省,去了洪市,一个普通的本科。陈佟去了南市,一座离老家不远的城市,学校很好,但不是最好的。
刘晴不知道陈佟为什么不去北市。她想过一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太大了,大到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她告诉自己,陈佟去南市肯定是因为专业,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跟她没关系。
她不能再自作多情了。但她也不打算自暴自弃。
暑假里,刘晴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的未来。她考上的大学不算好,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好听点叫“中文系”,说白了就是不知道以后嘛。她妈说“当老师好,稳定”,她爸说“考公务员也行”。刘晴听了都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小她就知道钱的重要性。陈佟家条件不好,她看在眼里;自己家也是普通工薪,她妈在她面前是买买买,从不看价格,但一次偶然机会发现妈妈原来在菜场买个菜都要砍半天价。她不想她以后的子逛超市还要看价格标签,不想买件衣服还要等打折,更不想过每精打细算的子,起码,不要比现在差吧。
她要赚大钱。开公司,当总经理,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她还想过当警察,扫黑除恶,威风凛凛。还想过在银行工作,每天摸很多钱,虽然那些钱不是她的,但摸一摸也过瘾。还想过当大学老师,轻松体面,还有寒暑假。
她妈说她“想一出是一出”。她爸说她“心比天高”。刘晴不管,她就是爱钱,就是俗,就是“财奴隶”。怎么了?
但她心里清楚,想再多也没用。她现在什么都不会,连经济学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她得先把眼前的东西学好。汉语言文学是基础,不能丢。然后自学经济学,从最基础的《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开始啃。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在网上买了一堆经济学教材,把书单发给陈佟看。陈佟回了一句:你转行啊?
刘晴:行,多学点没坏处。
陈佟:行,有不懂的问我。
刘晴看着那行字,笑了。问他?他是学工科的,能懂经济学?但她说“好”,没有拆穿他。
暑假过得很快。三个人的升学宴摆了三场,刘晴一场,陈佟一场,赖盈一场。每场都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两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两个爸爸喝得脸红脖子粗。赖盈的妈妈也来了,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以后你们三个去了不同的城市,要常联系啊。”赖盈妈妈笑着说。
“会的会的。”赖盈挽着刘晴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我跟晴晴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陈佟坐在对面,低头喝茶,没说话。刘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升学宴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回家。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陈佟走在左边,刘晴走中间,赖盈走右边。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并排铺在地上,像三棵并排生长的树。
“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赖盈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伤感。
“又不是见不到了。”刘晴说,“高铁那么快,想见就见。”
“也是。”赖盈笑了笑,然后转头看陈佟,“陈佟,你到了南市要照顾好自己啊,别老熬夜。”
陈佟“嗯”了一声。
“还有,”赖盈又加了一句,“你有空多去看看刘晴,洪市离南市不远吧?”
“高铁一个半小时。”陈佟说。
“那挺近的嘛。”赖盈拍了拍刘晴的肩膀,“你哥会经常来看你的。”
刘晴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半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陈佟愿意来,他随时都能来。如果他不愿意来,这一个半小时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她不知道他会来几次。
九月初,刘晴拖着行李箱去了洪市。
洪市是省城,比她老家大了好几倍。火车站出来就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和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尾气和灰尘的味道。刘晴站在火车站门口,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学校在洪市的东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刘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在地铁站里上上下下,换了两次线,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没有县一中的气派,但也不差,灰白色的门头上写着“洪市师范大学”几个字。刘晴拖着箱子走进校门,满眼都是人——迎新生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拖箱子的新生和家长挤成一团,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刘晴找到文学院的报到点,排队,填表,领钥匙,然后拖着箱子去了宿舍。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刘晴拎着那个二十多斤重的行李箱,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腿都软了。她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你好!我叫孙美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冲她招手,“我辽宁的,你呢?”
“刘晴,本省的。”刘晴把箱子拖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下铺。
孙美好,这名字起得好。人如其名,长得甜,说话也甜。她帮刘晴把箱子抬上床,又递了一瓶水过来,热情得像认识了十年。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有独卫,条件比高中好了不知道多少。刘晴铺好床,把东西归置好,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刚铺好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手机,给陈佟发了条消息:到了。
陈佟秒回:到了就好。宿舍怎么样?
刘晴:还行,四人间,有空调。室友叫孙美好,人挺好的。
陈佟:名字挺好听的。
刘晴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南市热不热?
陈佟:热死了,宿舍没空调,热得睡不着。
刘晴:你不是说你们学校条件很好吗?
陈佟:好什么好,都是吹的。
刘晴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她把从家里带来的经济学教材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一共六本,从《经济学原理》到《国际金融》。孙美好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中文系的吗?怎么还看这个?”
“多学点没坏处。”刘晴说。
“你也太卷了吧。”孙美好啧啧了两声,转身去铺自己的床了。
刘晴看着那排书,心里想:先学好眼前,才有机会。不管以后什么——开公司也好,当警察也好,在银行数钱也好——先把经济学啃下来再说。她不想再做一个只会空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