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退下后,邵静没有立即就寝。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脸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三更天了。远处有野猫的叫声,凄厉而绵长,像婴儿的啼哭。
邵静的手指在梳妆台的抽屉边缘轻轻摩挲。
前世抄家那,锦衣卫冲进她房间,第一个翻的就是这个梳妆台。他们撬开暗格,从里面取出几封“密信”——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信,笔迹却模仿得惟妙惟肖。她记得那个锦衣卫千户的表情,冷漠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
“小姐谋逆,证据确凿。”
那句话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里,十年未拔。
邵静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里面是寻常的胭脂水粉、珠钗玉簪,还有几封闺中密友的来信。她将这些东西一样样取出,放在桌上,手指探向抽屉底部——那里有一个极浅的凹槽,不仔细摸本察觉不到。
前世,这个暗格是秋月告诉锦衣卫的。
邵静的指尖在凹槽边缘停住。
她忽然改变主意,没有去碰那个暗格,而是将取出的东西原样放回。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扭曲如鬼爪。远处厨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点光——那是值夜的婆子在准备明早的食材。
邵静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移动。
前世的记忆像水般涌来。
管家邵忠,那个在她五岁时就进府的老实人,因为不肯做伪证指认父亲贪墨,被活活打死在刑部大牢。他的儿子邵安,那时才十七岁,在府里当个跑腿的小厮,也被牵连入狱,最后病死在牢中。
邵安……
邵静记得那个少年。瘦高个子,眉眼清秀,说话时总低着头,声音很轻。前世她被软禁时,只有邵安偷偷给她送过两次饭——一次是半块硬馒头,一次是一碗已经凉透的米汤。
“大小姐,您要活着。”少年当时说,眼睛红红的,“老爷是清白的,您也是清白的。”
三天后,邵安就被带走了。
再见到时,是在乱葬岗。少年的尸体被草席裹着,扔在一堆腐尸中间,脸上还留着受刑后的淤青。
邵静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痛。
不是掌心的痛,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刺骨的痛。
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
邵静起身时,春桃已经端着热水进来。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茉莉花瓣——这是邵静最喜欢的。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春桃拧帕子递过来,“昨夜没睡好吗?”
邵静接过帕子,温热的湿气扑在脸上,带着茉莉的淡香。她仔细擦着脸,铜镜里映出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
“做了个噩梦。”她说,声音平静,“春桃,你去厨房一趟,就说我昨夜受了凉,想喝碗姜枣茶。”
春桃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邵静叫住她,“顺便问问,今是谁在府里当值采买。”
春桃愣了愣:“采买?往常都是张嬷嬷的儿子张顺……”
“我知道。”邵静打断她,“我是问,除了张顺,还有谁跟着去?”
春桃想了想:“好像……还有邵安。管家前几说张顺一个人忙不过来,让邵安跟着学学。”
邵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去吧。”
春桃退下后,邵静慢慢梳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般垂到腰际,木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鸟雀开始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而杂乱。
大约一刻钟后,春桃回来了。
“小姐,姜枣茶要等会儿。”春桃说,“厨房的王婆子说,姜要用老姜,她得现去地窖取。还有,奴婢问了,今确实是邵安跟着张顺去采买,辰时三刻出发。”
邵静看了看漏刻——辰时初。
还有一个时辰。
“春桃,把我那件鹅黄色的褙子拿来。”邵静说,“还有那支白玉簪。”
春桃依言取来衣物。鹅黄色的软缎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袖口镶着银边。白玉簪通体温润,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
邵静换好衣服,对着铜镜仔细簪好发簪。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肤色白皙,鹅黄色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是十六岁的闺阁少女。
“走吧。”邵静说,“去给母亲请安。”
—
尚书府的后院很大。
从邵静的院子到主母王氏的正房,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海棠,这个时节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海棠的甜香,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新气息。
邵静走得很慢。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沿途的景致,实则注意着每一个角落。
假山后有个小厮在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花圃旁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看见邵静过来,立刻噤声行礼。厨房的方向飘来炊烟的味道,还有油炸果子的香气。
一切看似平常。
但邵静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走到回廊尽头时,她看见了邵安。
少年正从侧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空竹篮。他穿着府里小厮统一的青色短褐,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净。头发用布带束着,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邵安也看见了邵静。
他立刻退到路边,低下头:“大小姐。”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有些拘谨。
邵静停下脚步。
春桃会意,上前一步:“邵安,你这是要去采买?”
“是。”邵安的头更低了,“张顺哥在门口等着,小的来拿篮子。”
“今要买些什么?”邵静忽然开口。
邵安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大小姐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回大小姐,要买些时鲜蔬菜,还有鱼肉。夫人说今有客来,要备一桌席面。”
“客?”邵静挑眉,“什么客?”
“这……小的不知。”邵安的声音更小了,“只听张顺哥说,是朝中的大人。”
邵静的心沉了沉。
朝中的大人……会是二皇子那边的人吗?还是太子的人?又或者,只是寻常的同僚往来?
前世这个时间点,父亲确实经常宴请同僚。但具体是哪一,宴请了谁,她记不清了。那时她只顾着和闺中密友赏花作诗,哪里会关心这些。
“邵安。”邵静的声音放柔了些,“你父亲身体可好?”
邵安猛地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很快又低下头:“谢大小姐关心,家父……还好。”
“我听说他前些子染了风寒。”邵静继续说,“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好了。”邵安的声音有些涩,“只是……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些。”
邵静看着他。
少年的手指紧紧攥着竹篮的提手,指节泛白。他在紧张——为什么紧张?是因为突然被大小姐关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父亲在府里多年,劳苦功高。”邵静缓缓说,“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去账房支取。就说是我说的。”
邵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大小姐……”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您……为何突然……”
“突然关心一个老仆?”邵静接过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邵安,你觉得这很奇怪吗?”
邵安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是的,很奇怪。大小姐从前从不过问下人的事,更别说主动关心一个管家的病情。
“我只是觉得。”邵静转过身,看着回廊外盛开的海棠,“这府里的人,忠心耿耿的不多了。你父亲是一个,你……或许也是一个。”
说完,她不再停留,继续朝正房走去。
春桃连忙跟上。
走出十几步后,春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邵安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的竹篮微微颤抖。
“小姐……”春桃小声说,“您刚才……”
“春桃。”邵静打断她,“你觉得邵安这人如何?”
春桃想了想:“奴婢和他接触不多。不过听厨房的婆子说,他做事勤快,话也不多,是个老实孩子。”
“老实孩子……”邵静轻声重复,“是啊,太老实了。”
老实到前世宁可死在牢里,也不肯诬陷主人。
老实到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来,给她送那碗凉透的米汤。
这样的“老实”,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是致命的弱点。但对她来说,却是最珍贵的品质。
—
给母亲请安的过程很短暂。
王氏正在梳妆,听说邵静来了,只隔着屏风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回去了。邵静知道,母亲今要接待那位“朝中的大人”,没空理会她。
从正房出来时,辰时三刻的钟声刚好响起。
邵静站在院门口,看着邵安和张顺一前一后走出侧门。张顺是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走路时肚子一颤一颤的。邵安跟在他身后,瘦高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春桃。”邵静说,“我们去书房。”
“书房?”春桃愣了,“小姐,老爷的书房……”
“父亲今要上朝,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门了。”邵静说,“我只是去取本书。”
春桃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邵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穿过花园,来到前院的书房。
书房是独立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邵静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石桌上落了几片竹叶,还有未的露水。
书房的门锁着。
邵静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这是前世抄家后,她从秋月那里问出来的。秋月当时说,邵玉早就配了父亲书房的钥匙,时常偷偷进来。
钥匙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邵静推门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线装书。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叠未批阅的公文。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邵静走到书桌前。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笔架、砚台、镇纸、公文。最后停在那叠公文最下面,露出一角的一个深蓝色封皮。
她伸手,轻轻抽出那本册子。
封面上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期、、数额、经手人……邵静一页页翻看,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
这是去年边疆军饷的支出明细。
前世,邵玉就是偷走了这个账本,交给二皇子。二皇子命人篡改了几处关键数据,然后“无意中”让太子的人发现。于是,邵文渊“贪墨军饷”的罪名就此坐实。
邵静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记录着去年十月,拨给北疆守军的一笔冬衣采购款。数额是三千两白银,经手人是兵部侍郎李成。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个李成,在邵家倒台后,迅速投靠了二皇子,官升两级。
邵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在指尖。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抹在账本的这一页边缘。
粉末很快渗入纸纤维,消失不见。
这是她从翠云轩买来的特殊药粉。遇热会显色,遇水则永久留痕。前世她见过锦衣卫用这种东西做标记。
做完这些,邵静将账本原样放回。
她又走到书架前,目光在层层书脊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套《资治通鉴》上——这套书是父亲最爱看的,时常取阅。
邵静伸手,抽出了其中一卷。
书页间夹着一张纸。
她轻轻取出,展开。
纸上是一个地址:城西柳叶胡同,七号院。
字迹很陌生,不是父亲的笔迹。但邵静认得这个地址——前世,锦衣卫从这里搜出了大量“邵文渊与敌国往来”的密信。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邵静将纸条原样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窗外正对着院墙。墙外是一条小巷,平里很少有人走。但此刻,巷口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正慢悠悠地推着车。
邵静的目光在小贩身上停留了片刻。
小贩的衣着很普通,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的站姿——腰背挺得太直,不像寻常小贩那样佝偻。还有他的手,推车时用的是虎口发力,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锦衣卫的暗哨。
邵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们已经开始监视尚书府了。比前世早了至少半个月。
她轻轻关窗,转身离开书房。锁门时,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
回到自己院子时,已近午时。
春桃端来午饭:一碗碧粳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盅山药排骨汤。饭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但邵静没什么胃口。
她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您再喝点汤吧。”春桃劝道,“您这几瘦了许多。”
邵静摇摇头:“收了吧。”
春桃无奈,只好收拾碗筷。这时,秋月端着茶进来。
“小姐,您要的雨前龙井。”秋月将茶盏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奴婢刚沏的,水温正好。”
邵静端起茶盏,揭开盖子。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几片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像初春的嫩芽。
“秋月。”邵静忽然说,“你今可见到二小姐了?”
秋月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回小姐,奴婢……奴婢没见到二小姐。”她低着头,“二小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护国寺上香。”
“护国寺?”邵静抿了口茶,“一个人去的?”
“带着红袖。”
邵静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秋月。”她的声音很轻,“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秋月愣了愣:“回小姐,奴婢十岁进府,在您身边六年了。”
“六年……”邵静缓缓说,“时间不短了。这六年,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秋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奴婢……奴婢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邵静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好。你下去吧。”
秋月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春桃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邵静说。
“小姐……”春桃压低声音,“秋月她……她刚才说谎了。”
邵静挑眉:“哦?”
“奴婢早上去厨房时,听见两个婆子闲聊。”春桃说,“她们说,二小姐本不是去护国寺。她的马车出了城,往西边去了。”
西边。
邵静的心猛地一沉。
城西柳叶胡同,就在西边。
“还有呢?”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还有……”春桃咬了咬嘴唇,“她们说,二小姐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一下,车里下来一个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像个男人。”
邵静的手指收紧。
二皇子。
他果然已经和邵玉接上头了。而且,比前世更早,更频繁。
“春桃。”邵静站起身,“你去一趟门房,找今当值的老赵。就说我丢了一支簪子,可能是早上落在马车里了,让他帮忙找找。”
春桃会意:“奴婢这就去。”
春桃离开后,邵静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蝉开始鸣叫,声音尖锐而绵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的目光落在树下的石凳上。
前世,邵玉最喜欢坐在那里绣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时邵静觉得,这个庶妹温婉娴静,像一朵静静开放的玉兰。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那哪里是玉兰,分明是食人花。用温柔的表象做伪装,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大约两刻钟后,春桃回来了。
“小姐。”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老赵说,今二小姐的马车确实出了城。但去的不是护国寺,是……是城西的十里亭。”
十里亭。
邵静记得这个地方。那是官道旁的一个凉亭,供行人歇脚。位置偏僻,周围都是树林,确实是个密会的好地方。
“还有呢?”她问。
“老赵还说……”春桃的声音更低了,“二小姐的马车在十里亭停了一个时辰。期间有另一辆马车过来,车上下来的人……老赵没看清脸,但看见那人腰间的玉佩了。”
“什么样的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
邵静的呼吸一滞。
蟠龙纹——那是皇子才能用的纹样。二皇子萧景宸,生肖属龙,最喜欢的就是蟠龙玉佩。
“老赵还说了什么?”
“他说……”春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辆马车离开时,车上的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老赵瞥见那人的侧脸……很像……很像二皇子。”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刺耳得让人心慌。
邵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许久,她缓缓开口。
“春桃。”
“奴婢在。”
“去准备一下。”邵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三后,我要出城。”
“小姐?”春桃惊愕地抬头,“您要去哪儿?”
“十里亭。”邵静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桃脸上,“我要亲眼看看,我的好妹妹,到底在谋划什么。”
“可是……那里太危险了!”春桃急道,“万一被二皇子发现……”
“所以不能让人知道。”邵静打断她,“你去准备一套男装,要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还有,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要可靠。”
春桃还想劝,但看见邵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锐利,像出鞘的刀。
“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春桃退下后,邵静重新坐回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伸手,轻轻抚摸镜中的自己。
“这一次……”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会再输了。”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
槐树的枝叶剧烈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乱成一团。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轰隆隆的,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要变天了。
而在尚书府高高的院墙外,那个卖糖人的小贩依旧站在巷口。草帽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邵静院子的方向,手指在推车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