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你知道耳顺心遂最新的种田力作吗?主角林知遥蔡怀安的故事开始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林知遥蔡怀安,这部种田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刺桐花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靖到泉州的那天,下了一场春雨。
他骑马进城,没有鸣锣开道,也没有提前知会当地官员。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在细雨里被打得深一块浅一块。五十出头的人了,鬓角全白,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两颗钉子。
他是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朝中人称”铁判陈”。不是因为他判案用铁腕,而是因为他这个人,铁板一块,谁的面子都不给。
进城第一件事,不是见知州,不是见通判,而是去了府衙档房,要了全部卷宗。
他看了一个时辰。
卷宗里写的是:台州签判唐仲文私会营妓林知遥,涉嫌窥探市舶司机密,林知遥已招供画押。
陈靖翻到最后一页——供状上的指印是红的,但那个”林”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时按上去的。旁边还有一滴深色的印渍,不是墨,是血。
他把卷宗合上。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泉州的街市——刺桐花开得正盛,红彤彤一片,映着灰白的天。
他对随从说了一句:”传话,明辰时,公堂重审。所有相关人等,一个不许少。”
第二天,泉州知州衙门大堂。
大堂门开了四扇。春雨过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石阶上的水渍晒得亮晃晃的。堂上的匾额写着”明镜高悬”,金漆已有些斑驳。
两侧站满了人。知州何璋坐在侧席,面色不安。韩元直站在原告位置,官袍整齐,面色沉稳。周如海缩在后面,像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鹌鹑。唐仲文也被带来了,他这些天被暂押在驿馆,不曾受刑,但脸色苍白,显然几不曾安眠。
堂外围了不少人——泉州士子、商贾、坊间百姓,连几个蕃商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这案子这几天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韩通判对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用了夹棍。
“带林知遥。”陈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堂外。
两个衙役架着她进来。
她穿着牢里那身脏污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烧退后的苍白。左腿拖着走,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在渗血。
但她的脊背是直的。
从大门口走到堂中,二十步。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走到堂中央,她站住了,然后缓缓跪下。
陈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先转向韩元直。
“韩通判,你弹劾唐仲文私通营妓、窥探官务,证据何在?”
韩元直上前一步,拱手道:”禀提刑,唐仲文借赠书之名私会林知遥,二人在城南茶肆密谈。所赠之书乃《九章算术》,此书中暗藏算学符号,可用以传递市舶司账目机密。此外林知遥在宴上当众指出市舶司账目错漏,若非事先得人指点,一介乐籍女子焉能做到?”
他说得条理分明,语气笃定,显然早有准备。
陈靖点了点头,伸手:”书呢?拿来。”
一个书吏将那本《九章算术》呈上。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有几处还用朱笔圈了记号——那是林知遥读书时留下的。
陈靖接过来,翻了几页。他翻得很慢,像是真的在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知遥。
“这书你读得懂?”
“回大人,读得懂。”林知遥的声音有些哑,但咬字很清楚,”此书是算学入门,天下读书人皆知。先父林谦之曾在太学治算学,知遥幼承庭训,自幼研习。若说这是暗号——”
她停了一瞬。
“那天下凡读过算学的人,都是同谋。”
堂上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陈靖面无表情,把书放下。”市舶司宴上的事,你从头说一遍。”
林知遥抬起头。她的眼睛因为连发烧还带着红血丝,可目光异常清亮。
她开始说。
“庆元六年二月十九,市舶司春宴设在聚远楼东厅。在座一十二人,主位是市舶司判官周如海,左首是台州签判唐仲文,右首是晋江县丞吴世安……”
她一个一个说出每个人的座次、衣着、入席先后。
“席间上菜九道,酒过三巡后,周判官命人取来账册,共三十七笔。第一笔是庆元五年十月初三,大食商人艾哈迈德进港香一百二十斤,抽解三十斤,折钱四十八贯六百文……”
她一笔一笔报出来。数目、期、货物、商人姓名,分毫不差。
堂上安静得只听见她的声音和堂外的鸟鸣。
“……第三十七笔,庆元六年正月二十六,占城商贩阮氏兄弟出港丝绢八百匹,税银一百一十二两。以上三十七笔中,有三处错漏。第一处,第十一笔,龙涎香数目与市价不符,少算二十三贯。第二处,第二十九笔,抽解比例错用旧制,多收了八贯四百文。第三处——”
她看了一眼周如海。
“第三处,第三十三笔,沉香木入港数与实际称量相差四十七斤,差额恰好对应一只中箱的重量。”
周如海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柱子。
陈靖没有看他,转头看了看韩元直。韩元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她复述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当夜在场之人可以作证。驳她,就是驳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
陈靖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林知遥身上——这个跪在堂中的十六岁少女,囚服破旧,满身伤痕,却把两个月前的一场酒宴复述得像在念账本。
“你有此等记性,”陈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沦落乐籍。天道不公。”
林知遥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堂上又静了一瞬。陈靖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公堂上的清冷。
“本官有一问。”
他看着林知遥。
“韩通判说你与唐签判有私情。你可有辩词?”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轻飘飘地落下来。
林知遥沉默了。
堂上所有人都在看她。韩元直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才是招。一个营妓与外官私会,无论有没有真凭实据,光这个名声就够她万劫不复。
沉默了三息。
林知遥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大人若准许,知遥愿以一词自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