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刺桐花事》是耳顺心遂写的种田文,主角林知遥蔡怀安超级圈粉,主角是林知遥蔡怀安,是作者耳顺心遂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3706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刺桐花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她在蕃坊的巷子里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看着那个波斯商人把布卷一匹匹搬进铺子。
最后还是开了口。
“这布叫什么?”
波斯商人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做生意的人耳朵尖,一听有人问价,立刻堆起笑脸:”木夏——mosulin,波斯好布,很薄,很结实。”
“多少钱一尺?”
“三百文。”
林知遥倒吸一口气。三百文一尺,比泉州最好的缎子还贵两倍。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买完棉花只剩下一百二十文。
“我不买一尺。”她指着布卷的边角,”那个边料,卖不卖?”
波斯商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布卷边上有一小块裁剩下的余料,巴掌大小,对商人来说是废料。
“一百文。”商人伸出一手指。
“五十文。”
“八十。”
“六十,不能再多了。”
波斯商人嘀咕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最终还是把那块边料扯下来扔给她。
林知遥捧着那巴掌大的布片,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城南小屋。路过聚宝街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挑担子的脚夫,被骂了一声”不长眼的丫头”,她也顾不上回嘴,抱着那块布片像抱着一块宝贝。
进门就把布片铺在桌上,借着窗口的光仔仔细细地看。阿婆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动静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木夏。波斯细棉布。”林知遥头也不抬,”阿婆你看——这布的纱线跟咱们的不一样。”
这就是木夏。波斯人从天竺学来的织法,用最细的棉纱织成的布,薄到几乎透明,却拉不断、撕不烂。据说大食国的贵妇用它裁衣裳,穿七层仍然能看见肌肤的颜色。她用指甲挑起布边的一纱线,拈在指尖慢慢搓开——
眼睛亮了。
这纱线的捻度跟泉州棉线完全不同。泉州棉线是单向捻的,所有纤维都朝一个方向拧。而木夏的纱线是双向捻——先左捻,再右捻,左右交替,捻了不知多少道。这样纺出来的线,纤维互相咬合,既细且韧。
“跟我昨天无意中用的那个捻法……”她喃喃自语。
左三右一。
她昨天在纺车上下意识用的捻法,方向跟木夏的不完全一样,但原理是相通的——都是用反向回捻来增加纱线的紧密度。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运转。那些在蕃坊记住的布料数据、在开元寺物产志上看到的织法图、阿婆教的黎族技术,一条条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黎族纺纱法的核心是脚踏纺车,转速快、出线细。波斯木夏的核心是双向捻纱,纤维咬合紧。泉州丝织的核心是经纬密度高,每寸可达七八十。
如果——把这三样的长处拼在一起呢?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从桌下拖出那架脚踏纺车,坐上去就开始纺。
第一种组合:黎族纺法加波斯捻度。左捻三圈,右捻三圈,交替进行。——出来的线太紧,硬得像铁丝,穿不过综眼。废了。
第二种:黎族纺法加波斯捻度减半。左捻三圈,右捻一圈。——这就是她昨天无意中用的捻法。出来的线细而柔韧,粗细接近崖州棉线。行,经线就用这个。
她把这种线上到织机上试织。棉经丝纬,按泉州缎子的密度排列——每寸六十。
不够。布面还是有些松散。
加密。每寸七十。
好了一些,但丝线的光泽出不来。
再加。每寸八十。
阿婆从外面买菜回来,看见她满头大汗地坐在织机前,头发散了一半也不知道,二话不说放下菜篮子就来帮忙。阿婆负责纺线——用林知遥教她的新捻法,左三右一,阿婆的手比她稳,纺出来的线更匀。林知遥负责织布。两个人一个纺一个织,轮流换手,饿了就啃两口冷饭,渴了就灌一瓢井水。
邻居家的大嫂子隔着篱笆探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一老一小怕不是中了邪”,摇着头走了。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蚊子咬了满腿的包,她也浑然不觉。
第三种、第四种、第五种组合……一直试到第十二种。每一种她都详细记在一张纸上——用的什么捻法、多少捻度、经纬各多少、用什么织法。失败的原因也写得清清楚楚:第三种,经线太松;第七种,丝线光泽被压住;第十种,布面起皱……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这里,每一次失败的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第十二种组合:棉经用左三右一捻法纺线,丝纬用本地桑蚕丝不加捻,经纬密度每寸八十,综框用二上一下斜纹织法。
林知遥把最后一梭纬线打过去,用筘齿压紧,然后停下来。
她盯着织机上那块巴掌大的布看了很久。
慢慢伸手,把布从机上取下来。
布面平整光滑。棉经线细密匀净,丝纬线在其间穿行,每一都服服帖帖,没有起包,没有松弛。斜纹织法让丝线的光泽顺着纹路流动,像水波一样。对着光照,能看见布面上一层柔和的银光——那是丝绸的光泽。用手摸上去,既滑且韧,不是丝绸那种软塌塌的滑,而是带着一股子筋骨的滑。翻到背面看,纹路同样整齐,没有浮线,没有断头。
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布。比蕃坊的大食锦差一些华丽,但多了一份沉稳结实;比泉州本地的缎子少了几分光亮,但韧性不可同而语。
阿婆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布边,使劲扯了一下。
布纹紧实,纹丝不动。
“成了?”阿婆问。
“还没有。”林知遥摇头,”得测耐久。”
她端了一盆盐水来——按蔡怀安说过的比例,一斤水兑二两粗盐,模拟海水的咸度。把那块布浸进去,用石头压住。又在盆边放了一张纸,记下浸泡的时辰。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把布从盐水里捞出来,在院子里晾了半个时辰。太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照在布面上。她拿起来一看——颜色没变,手感没变,经纬线没有松弛,布面依然平整。她又用力搓了几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异味,没有发硬。
她捧着那块布,站在院子里,手指微微发抖。
“阿婆。”她回头,声音有些哑,”这块布——我想叫它’海丝锦’。”
阿婆靠在门框上,叼着旱烟杆子,笑了一声:”名字倒是响亮。”
院子里的刺桐树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第二茬花,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林知遥低头看着手里的海丝锦,布面上映着夕阳的余晖,像一片凝固的水光。
第二天一早,蔡怀安来了。
他是来送木料边角料的,进门就看见林知遥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块布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蔡东家。”她头也不回,把那块布朝他扔了过去,”你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