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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37年8月21夜,汇山码头阵地硝烟未散,枪炮声依旧密集。

赵振岳营死死扼守中央高台、主入口、左侧仓库三大核心阵地,已连续顶住军七次集团反扑。全营伤亡近半,弹药消耗大半,官兵们衣衫破烂、满脸血污,却依旧持枪踞守,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阵地上,弹坑密布,工事残破不堪,水泥地面被血水泡得发黑,军尸体在阵地前层层叠叠。赵振岳靠在掩体上,大口喘着粗气,驳壳枪枪口还在发烫,钢盔上布满弹痕与灰土,却依旧目光如炬,紧盯前方军动向。

就在此时,码头缺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钢盔闪烁与刺刀反光——第87师主力终于赶到!

当先带队冲入码头的,是第87师主力团陈硕鼎团长。他一进入阵地,立刻看清战场态势:赵振岳营以一营之力,牢牢钉住军核心,为全师打开总攻通道,阵地虽残破,却稳如磐石。

陈团长快步走到高台之下,对着满身硝烟的赵振岳高声道:

“赵营长!你部敢死队开路、全营突入、死守待援,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汇山码头突破口已巩固,87师主力全线接防,36师侧翼已完全封锁,张治中总司令的总攻已经全面铺开!”

赵振岳撑着掩体站起身,敬礼道:

“报告团长!我营坚守阵地完毕,请求继续战斗!”

陈硕鼎望着阵地上伤亡惨重却依旧死战的官兵,心中肃然,语气不容置疑:

“你营连续激战,伤亡过大,弹药耗尽,已达极限。立刻撤出一线,到后方杨树浦北侧预备阵地集结休整、补充兵员弹药、救治伤员,待命而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这是命令,也是全局部署。罗店方向,已经要打成绞肉机了。”

赵振岳心中一震。

他立刻明白。

按照第三战区与张治中将军的统筹部署:

第九集团军张治中,负责虹口、杨树浦、汇山码头市区攻坚;

第18军罗卓英部,已进至宝山、杨行、罗店一线,负责侧翼屏障,阻击军第3、第11师团登陆;

军增援兵团已抵近长江口,罗店,即将成为整个淞沪战场的生死枢纽。

他们休整的位置,正好位于战场梯次纵深,一旦罗店战事吃紧,可立刻北上增援,正好赶上“血肉磨坊”最惨烈的阶段。

“是!遵命!”赵振岳立正敬礼。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拼死守住的阵地,再看了看身后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弟兄,沉声下令:

“全营,!移交阵地,撤出一线,向杨树浦北侧预备阵地转进!”

官兵们默默起身,收拢武器,搀扶伤员,依次退出码头。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恋战。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们用一营之力,为第九集团军总攻,钉死了最关键的一颗钉子。

夜色之中,赵振岳率领残部撤出汇山码头,沿残破街道向北转移。

沿途,第87师、36师、88师部队源源不断向前开进,炮兵拖着火炮向前推进,担架队抬着伤员后撤,喊声、口号声、枪炮声连成一片。

张治中将军指挥的第九集团军,已全面铺开:

88师猛攻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87师主力席卷汇山码头、杨树浦;

36师纵深穿,封锁军退路;

炮兵群全线压制江面舰与沿岸碉堡;

罗卓英第18军,在罗店、宝山、吴淞一线展开,构筑阻击线,严防军登陆包抄。

全国援军亦按战时序列,陆续抵达上海战场:

湘军、粤军先头部队已进入浦东;川军、桂军千里跋涉,正向战区开进;中央军嫡系部队全面投入,整个淞沪战场,已成为举国抗战的核心熔炉。

赵振岳营抵达杨树浦北侧预备阵地。

这里位于市区与北郊之间,相对安全,又能快速向北机动,是张治中司令部特意为精锐部队预留的机动休整位置,既能恢复战力,又能随时支援任何一处危急战线。

阵地设在一片残破的工厂区,有断墙可隐蔽,有空地可集结,靠近后方救护站与弹药补给点,条件虽简陋,却适合快速整补。

赵振岳立刻下达命令:

重伤员全部后送救护站;

轻伤员就地包扎,随队休整;

机枪、迫击炮全部检修保养;

剩余弹药统一清点,等待补充;

官兵轮流休息,恢复体力;

连排长立即统计伤亡、重组战斗班排。

全营默默行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疲惫的喘息、轻微的呻吟、整理装具的碰撞声。

敢死队打通道路,全营死战不退,他们撑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罗店方向,隐隐传来沉闷的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8月22拂晓。

第三战区紧急通报,传达到各休整部队:

军第3师团、第11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达长江口,即将在吴淞、狮子林、川沙口登陆!

罗卓英第18军,已在罗店、宝山、月浦一线展开,准备迎击!

张治中总司令全局命令:

第九集团军继续猛攻市区军,牵制敌军主力;

罗卓英第18军死守罗店枢纽,坚决阻敌登陆;

各部精锐预备队随时准备北上增援罗店,该方向将成为整个淞沪会战的决定性战场。

通报传到赵振岳营休整阵地。

官兵们瞬间明白——

他们休整的时间,不会太长。

罗店的绞肉机,已经开始转动。

赵振岳站在临时集结点,看着眼前整补完毕的部队。

兵员已补充,弹药已分发,伤员已安置,重武器恢复战力,全营再次具备战斗能力。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沉声道:

“汇山码头,我们守住了。

下一战,罗店。

军甲种师团已经来了,那里会比汇山码头更惨、更烈、更血腥。

我们是87师的主力营,是敢死队出身,是张治中将军、陈硕鼎团长手里的尖刀。

罗店这一仗,我们必须上。”

没有人说话,却人人眼神坚定。

他们从汇山码头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早已不惧生死。

8月22午后。

第三战区、第九集团军、第18军三方协同命令,正式下达:

军登陆在即,罗店方向兵力吃紧!

命第87师机动部队,即刻北上,归罗卓英将军统一指挥,增援罗店核心阵地!

命令直达赵振岳营。

陈硕鼎团长亲自传来指示:

“赵振岳,你营休整完毕,立即向罗店方向开进,加入罗店主战场!

你部从汇山码头打出来,作风最硬、突防最猛、防守最稳,罗店现在,就缺你这样的部队!”

赵振岳立正接令,声音铿锵:

“报告团长!我部即刻出发,增援罗店!”

他转身,对着全营,只下达一句简短而冰冷的命令:

“全营,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北上,罗店!”

“是!”

数百名官兵同时起身。

钢盔戴好,刺刀上枪,上膛,手榴弹掖好。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他们刚刚从汇山码头的死战中撤出,只休整了不到半天,便再次踏上更凶险的战场。

杨树浦北侧的预备阵地,尘土扬起。

一支伤痕累累、却战意更盛的部队,向着北方,向着炮声最密集的方向,稳步开进。

前方,是罗店。

是军第3师团、第11师团。

是罗卓英将军指挥的血肉防线。

是即将被历史称为**“血肉磨坊”**的人间炼狱。

赵振岳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冷冽,步伐坚定。

汇山码头的硬仗,他们打完了。

罗店的死战,开始。

他们是87师主力营,是敢死队的尖刀,是张治中、罗卓英两位将军手里,最能打、最能守、最能死战的一支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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