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明末风起》,类属于历史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杨麟,深林有语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52752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明末风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份子钱的事,杨麟没有拖太久。
菜苗又卖了两回,加上家里零零碎碎攒下的铜钱,二两银子总算凑齐了。他把碎银子称了又称,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去找杨德厚。
去之前,他把那张字据也带上了。
杨德厚家在东头,青砖门楼,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鼓,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气派。杨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环。
开门的是杨德厚的儿子杨文才,二十出头,在县学里读过几年书,没考上功名,回家跟着老子打理田产。他比杨德厚更傲,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朝上翻,好像谁都不配入他的眼。
“你来做什么?”杨文才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来找大伯,交修祠堂的份子钱。”杨麟把布包托在手里,让他看了一眼。
杨文才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一瞬,侧身让开了。
杨德厚正在堂屋里喝茶,看见杨麟进来,脸上又堆起了那副惯常的笑:“麟儿来了?坐,坐。”
杨麟没有坐。他站在堂屋中央,把布包放在桌上:“大伯,这是份子钱,二两银子。太爷说过的,我们家出二两。”
杨德厚的笑容僵了一瞬。
“太爷说的?”他重复了一遍。
“是。”杨麟把字据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银子旁边,“太爷还写了字据,说我家的田不卖,谁也不能强买强卖。大伯要看看吗?”
杨德厚没有看字据。他盯着杨麟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露出底下一张冷硬的脸。
“麟儿,”他的声音还是慢条斯理的,但已经没有笑的意思了,“你才六岁,有些事情你不懂。太爷年纪大了,有些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杨麟没有接话。
“你知道族里有多少人盯着你家的田吗?”杨德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不卖给我,迟早也会卖给别人。到时候,别说二十两,十两都不一定拿得到。”
“那就不卖。”杨麟说。
杨德厚的茶杯停在半空。
“田是我爹留下的,”杨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留着种,饿不死。卖掉了,就什么都没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杨文才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六岁的堂弟。
“种地?”杨德厚放下茶杯,笑了一声,“你一个六岁的娃娃,拿什么种?你娘那身子骨,能下地吗?”
“我能。”杨麟说,“大伯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站住。”杨德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冷意。
杨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银子我收下了。”杨德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回去跟你娘说,族里的事,不用她心。让她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杨麟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走出杨德厚家的门,他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手也在抖,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那一幕,比跟野猪面对面还紧张。
但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至少暂时过了。
回到家,周氏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给了?”
“给了。”杨麟把字据重新收好,“大伯收了。”
周氏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愁容并没有完全散开:“麟儿,你大伯那个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你今天顶撞了他,以后……”
“我知道。”杨麟蹲下来,帮她一起择菜,“娘,咱们不能一直靠忍让过子。忍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忍了十年,就得忍一辈子。”
周氏的手顿了一下。
“可是……”她犹豫着,“咱们孤儿寡母的,能怎么样呢?”
杨麟没有回答。他在想野猪岭。
那个山谷,那片溪水,那些野草和树木,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他知道,那里才是出路。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需要时间。还需要准备。
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彻底来了。
田里的麦子拔节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沙沙地响。杨麟每天都会去田里转一圈,看看麦子的长势,拔拔杂草,有时候还会蹲在地头,捏一把土放在手心里看。
周氏觉得儿子越来越奇怪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喜欢跟同龄人玩,不喜欢爬树掏鸟窝,偏偏喜欢蹲在地里看庄稼。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她没有阻止。她发现,自从病好了之后,儿子就像换了一个人——懂事、沉稳、有主意。以前那个胆小怕事、见人就躲的麟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做事都像大人的小大人。
她不理解,但她选择相信。
卖菜苗的生意,杨麟一直在做。
他的菜苗在柳河镇上打出了名气,大家都知道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卖的苗壮实、好活、结得多。每次赶集,他的菜苗总是最早卖完的。有时候还没到集上,就有人半路拦着要买。
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上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手头总算宽裕了一些。
杨麟用这些钱,陆陆续续添置了一些东西——一把好一点的锄头,几斤铁钉,一捆麻绳,还有一些种子。每一样都不起眼,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将来都会用得上。
有一天,他在镇上卖完菜苗,正准备回去,被人叫住了。
“小兄弟,等一下。”
杨麟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一家铺子门口。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直裰,头上扎着网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木屑。
“你叫我?”
“对。”中年人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篮子里的菜苗,“这些苗是你种的?”
“是。”
中年人拿起一株白菜苗,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了闻:“这苗的须怎么这么密?叶子也比别人的厚。你施了什么肥?”
杨麟心里一动,打量了这个人一眼。
“老丈是种地的?”
中年人笑了:“种地的?也算是吧。我是木匠,种地是副业。不过我在镇上开了间铺子,卖些农具、家具什么的。你这苗种得好,我想跟你打听打听,是怎么种出来的。”
杨麟犹豫了一下,说:“选好种子,用温水泡过,用湿布包着催芽,再种下去。苗床的土要细,要松,要肥。浇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中年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法子,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杨麟说。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杨麟。”
“杨麟。”中年人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王德厚,在镇上开了一间木匠铺。你要是有空,来我铺子里坐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杨麟答应了。
他没有急着去,而是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
王德厚。木匠。开铺子的。在镇上有人脉、有手艺。这样的人,如果能拉到自己这边,将来建房子、打家具、做农具,就有人了。
但他没有急着去攀交情。他知道,这种在镇上立足多年的手艺人,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动得了的。得慢慢来。
又过了几天,杨麟特意去了一趟王德厚的铺子。
铺子不大,在镇子西头,门口摆着几张板凳、几把锄头,还有一架还没上漆的八仙桌。里面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空气里全是刨花的味道。
王德厚正在里面刨木板,看见他来了,放下刨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小兄弟来了?进来坐。”
杨麟走进去,四处看了看。铺子虽然不大,但工具齐全——锯、刨、凿、斧、锤,样样都有,而且保养得很好。墙角堆着几块老榆木,还有一块花梨,看起来是好料子。
“王大叔的生意不错。”他说。
王德厚苦笑了一下:“凑合着过吧。这年头,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多,谁还有闲钱打家具?也就是修修农具、补补桌椅,赚几个辛苦钱。”
他给杨麟倒了碗水,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兄弟,我看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爹是做什么的?”
“我爹是秀才,三年前没了。”杨麟说。
王德厚叹了口气:“怪不得。读书人家的孩子,确实不一样。”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王德厚忽然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巧的木工工具——小刨子、小凿子、小锯子,每一件都打磨得锃亮。
“这是我年轻时候做的,”他说,“想着将来教徒弟用。后来徒弟没收到,这些东西就搁下了。你看看,怎么样?”
杨麟拿起那把小刨子,翻来覆去地看。做工确实精细,榫卯严丝合缝,刀刃磨得锋利。他试着在木头上刨了一下,刨花薄薄的,卷起来像一朵花。
“好手艺。”他由衷地说。
王德厚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要是喜欢,送给你。”
杨麟一愣:“送我?”
“你是个聪明孩子,将来用得着。”王德厚把木盒合上,递给他,“拿着。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
杨麟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木盒。
“多谢王大叔。”他郑重地行了个礼。
王德厚摆摆手:“谢什么。你那些种菜的法子,我也学到了不少。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从镇上回来之后,杨麟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在灯下摆弄那套木工工具。
他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动手能力就不差。农技站里修修补补的活,都是自己。现在有了这套工具,他试着做一些小东西——一把小凳子,一个木盒子,一个擀面杖。
做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他不在意。他知道,手艺是练出来的。将来在野猪岭,什么都要靠自己。
陈二狗每天都会来,帮他劈柴、挑水、跑腿。杨麟有时候会教他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画地教。
“这是‘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所以叫人。”
陈二狗学得很认真,歪歪扭扭地跟着写。他虽然笨,但肯下功夫,一个字写几十遍,直到写像了为止。
“麟哥儿,你教我这些,是不是以后要用我?”有一天,陈二狗忽然问。
杨麟看了他一眼:“你想被我用吗?”
陈二狗挠挠头,咧嘴笑了:“想。跟着麟哥儿,有饭吃。”
杨麟也笑了,但没有说什么。
五月的麦子熟了。
这是杨麟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经历收获。金黄的麦穗在风里摇摆,沉甸甸的,每一株都结满了麦粒。他蹲在田埂上,掐了一穗麦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麦芒和麦壳,露出里面饱满的麦粒。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有一丝甜味。
这一季的麦子,比他预想的长得好。不是因为风调雨顺,而是因为他在种麦子的时候,偷偷做了一些手脚——选种、浸种、合理密植。这些在现代农业技术里最基础的作,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收割的时候,周氏下了地。她的身体不好,割几垄就要歇一会儿,但她不肯闲着,说这是丈夫留下的田,不能荒了。
陈二狗也来帮忙,他力气大,割得快,一个人顶两个大人。杨麟虽然小,但也不闲着,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一捆一捆地往地头搬。
忙了三天,麦子总算收完了。
晒、脱粒、扬场——每一道工序都累人。但看着金黄的麦粒堆在席子上,周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一成。”她捧起一把麦粒,让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麟儿,你那些法子,真的管用。”
杨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一成不算什么。如果能用上更好的种子、更多的肥料、更科学的种植方法,产量翻倍都不是问题。但现在条件有限,能多一成,已经不错了。
麦子收完之后,杨麟又种了一茬大豆。大豆能固氮,种完之后地不会瘦,反而会更肥。这是他在现代学过的轮作知识——豆科作物和禾本科作物轮作,可以改良土壤。
周氏不理解为什么要种大豆,但她没有反对。她已经习惯了,儿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种地,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猫冬。杨麟像一只蚂蚁,一点一点地攒着家底——几袋粮食,几把农具,几个铜钱,几样工具。
他知道,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夏天的傍晚,杨麟又去了一趟野猪岭。
这次他没有带陈二狗,一个人去的。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好想想。
麦收之后,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什么时候搬去野猪岭?
从条件来看,现在搬过去,就是找死。没有房子,没有粮食储备,没有防御能力,连一把像样的弓箭都没有。野猪岭里的野猪,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从时机来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杨德厚不会善罢甘休,族里盯着他家田产的人不止一个。万一哪一天出了变故,想走都走不了。
他坐在山脊上,看着下面的山谷。夕阳的余晖把谷里的溪水染成金红色,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带子。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再等一年。”
一年之后,他七岁。还是小,但比现在大了一岁。多一年时间,他可以攒更多的粮食,准备更多的工具,找更多的人手。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解决野猪的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下山。转身的时候,忽然看见山坡下有一片白色的东西,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
是一块石头。白色的,表面粗糙,敲下来一小块,放在手里掂了掂,很重。
杨麟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凑近了闻了闻——没有味道。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石灰岩。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石灰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