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卷着梧桐叶掠过顾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苏晚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微微泛白。半小时前,内线电话里传来顾时砚低沉的声音,让她现在过来一趟。
她猜不透是什么事。这个月的进度报告昨天刚交,方的资料也整理完毕,难不成是哪里出了纰漏?正胡思乱想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顾时砚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似乎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严肃。
“明天上午九点,跟我去趟国际设计展。”他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听不出情绪,“穿得正式点,需要收集些行业资料,对后续的文创有帮助。”
苏晚愣住了。国际设计展?她听说过那个展会,是业内顶尖的盛会,汇聚了全球各地的设计精英和前沿作品。顾时砚向来只带核心成员或方出席,她一个助理,怎么会……
“顾总,我去合适吗?”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我对顶尖设计的了解可能不够深入,怕帮不上忙。”
顾时砚已经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邀请函,指尖在光滑的卡纸上敲了敲:“让你去,自然有让你去的道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通勤装,顿了顿,补充道,“别穿工作服。”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时,她感觉后背像是被那道深邃的目光追着,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开衣柜——说是衣柜,其实只是隔间里一个简易的储物柜。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不是基础款的衬衫牛仔裤,就是偏学生气的针织衫,称得上“正式”的,似乎只有去年生时,室友凑钱送她的那条浅蓝色连衣裙。
裙子是棉布材质,领口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长度刚过膝盖,裙摆带着细微的褶皱。当时试穿时,室友们都说衬得她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姑娘,可她总觉得太秀气,常穿太惹眼,一直压在箱底。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要跟着顾时砚去那样的场合。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就醒了。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穿上那条浅蓝色连衣裙,又找出压在抽屉最底层的一双米色平底鞋——这是她唯一一双不算运动鞋的鞋子。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天生的柔软发质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她轻轻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很少化浓妆,只是简单地抹了点水,涂了层无色唇膏。看着镜中那个略显青涩,却又带着几分不同以往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或许,这样就够了吧。
八点五十分,顾时砚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苏晚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顾时砚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少了几分平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快得让苏晚以为是错觉。“走吧。”他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设计展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举行。车子驶入停车场时,已经能看到不少穿着考究的男女从车上下来,男士们大多西装革履,女士们则妆容精致,裙摆摇曳,手里拎着名牌手袋,低声交谈间带着自信从容的气场。
苏晚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悄然爬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棉布的质地在周围精致的丝绸、蕾丝面前,显得格外朴素。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扫过她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走到会展中心门口,巨大的玻璃旋转门不断吞吐着人群。苏晚的脚步顿了顿,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顾时砚身后一点。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抬头,撞进顾时砚深邃的眼眸里。他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站我旁边,丢顾氏的人就不好了。”
话虽严厉,可他伸出的手却只是虚虚地扶在她的胳膊肘后方,没有真的碰到,却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底气。苏晚愣了愣,顺从地往前挪了半步,走到他身侧。
他这才满意似的收回手,率先迈步走进旋转门。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光晕,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些。
展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巨大的展位错落有致,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有的用极简的黑白线条勾勒出现代感,有的则用繁复的光影营造出梦幻氛围。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作品静静陈列,吸引着参观者驻足观赏、低声讨论。
顾时砚显然对这里很熟,步履从容地穿梭在展位之间,目光扫过那些设计时,带着专业的审视。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一处细节,低声对苏晚说:“这个材质的运用很大胆,后期可以参考。”或者,“色彩搭配太跳脱,不符合我们的定位。”
苏晚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录。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对顾时砚毫不掩饰的敬畏。她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自然,可握着笔的手指,还是微微有些收紧。
“哟,时砚,这么巧?”一个略显轻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时砚脚步一顿,转过身。苏晚也跟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正快步朝他们走来。男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时砚身上,随即,视线便越过他,落在了苏晚身上。
那目光算不上失礼,却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苏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到顾时砚身后。
“周明轩。”顾时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熟络,却也不算疏离。
被称作周明轩的男人走到近前,伸出手和顾时砚握了握,视线又在苏晚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这不是你那个助理吗?上次在你们公司楼下见过一面,苏小姐是吧?”
苏晚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周先生好。”
周明轩挑眉看向顾时砚,语气带着点揶揄:“怎么?顾总转性了?带助理来看展?我还以为你参加这种场合,只带方或者……”他故意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隐约有几道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苏晚的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周明轩话里的暗示——在这样的场合,助理似乎不该出现在老板身边,尤其她还是个年轻女孩。
就在她窘迫得想找借口离开时,身侧的顾时砚往前微微站了半步。这个动作很细微,几乎不引人注意,却恰好将她挡在了身后一点,避开了周明轩过于直接的视线。
“她负责新的设计部分,过来学习。”顾时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顾氏的,自然要顾氏的人来跟进。”
周明轩脸上的调侃僵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苏小姐看着确实挺有灵气的,跟着时砚好好学,错不了。”他也没再多留,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周明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苏晚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抬头看向顾时砚,想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
苏晚连忙快步跟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她知道,顾时砚那句话,那句“她负责新的设计部分”,是为了维护她。明明她只是个助理,所谓的“设计部分”,不过是她私下画的那几张书店素描,被他偶然看到过而已。
展厅中央的位置,聚集了不少人。苏晚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组设计作品撞进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名为“城市记忆”的主题展区。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几面斑驳的旧墙作为背景,墙上挂着泛黄的旧报纸、边角磨损的老照片,还有一幅幅细腻的手绘。手绘里画着老弄堂里的石库门,巷口推着自行车叫卖的小贩,夏天傍晚搬着小马扎在树下乘凉的老人……
最让她心动的是,设计师将这些元素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用老报纸的纹理做成灯罩,透出暖黄的光,像极了老房子里昏黄的灯泡;把手绘的弄堂图案印在布艺上,做成靠垫和桌旗,仿佛能让人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个小型的模型,还原了二十年前的街景,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报刊亭,门口摆着褪色的汽水摊。
苏晚站在展台前,看得入了神。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旁边陈列的手册封面,封面上是一幅手绘的城市天际线,新旧建筑交相辉映,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温度。
这和她心里那个书店的设计理念,简直不谋而合。她一直觉得,设计不应该只是冰冷的线条和材质,更应该承载着人的情感和记忆。就像她想做的书店,不只是一个卖书的地方,更应该是一个能让人想起童年、想起午后阳光、想起某段温暖时光的角落。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找到了知音般,指尖在手册上轻轻摩挲,舍不得移开视线。
顾时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上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斜斜地洒下来,落在苏晚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明亮,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眼前这组能触动她灵魂的设计。
顾时砚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想起前几天在她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书店素描,画得不算专业,线条甚至有些稚嫩,却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架上的样子,画得格外温暖。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这些精心雕琢的设计作品本身,还要珍贵。
那是一种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一种能从平凡细节里捕捉到温暖的能力。
苏晚看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册放回原位——这种限量版的设计师手册,价格通常不菲,她只是个普通助理,实在没必要花这笔钱。
她转身想跟上顾时砚,却发现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正站在不远处等她。看到她过来,他没问她看了什么,只是继续迈步往前走。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看了几个展区。顾时砚依旧会偶尔停下来,给她讲一些设计理念和行业趋势,苏晚也渐渐放开了些,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主动开口询问。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比平时在公司里要轻松了不少。
离开展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出口处连着一家书店,专门售卖各类设计相关的书籍和展会周边。苏晚跟着顾时砚往外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书店的陈列架,心里又想起了那本“城市记忆”的手册,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等一下,顾总,我去趟洗手间。”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想再回头看一眼。
顾时砚“嗯”了一声,没多问。
苏晚转身快步走向书店,目光在陈列架上快速扫过,却没看到那本手册的影子。她心里有点失落,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了收银台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时砚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本手册,正低头听收银员说着什么。那手册的封面,正是她看了又看的“城市记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喊道:“顾总,您……”
顾时砚回过头,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付了钱,接过包装好的手册,转身朝她走来,将手册递了过来。
“给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晚愣愣地接过手册,指尖触碰到包装纸,还带着一点温热。她低头看到露在外面的价格标签,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要一千多块。
“顾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忙把手册递回去,脸颊发烫,“我自己付钱吧,您告诉我在哪里拿的,我去买一本。”
顾时砚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烦:“里面有几个案例对有用,你回去研究一下。”
“可是……”
“算公司报销。”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他像是怕她再推辞,转身就往出口走。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的耳处,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夕阳染上的颜色。她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沉甸甸的手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她低头看着手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公司报销?哪个需要用这么贵的限量版手册做参考?他分明,就是看出了她的喜欢。
出了会展中心,顾时砚说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提议一起吃晚餐。苏晚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餐厅是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灯光柔和,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他们刚坐下没多久,侍者刚送上菜单,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时砚,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周明轩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几分欣赏,“苏小姐,刚才在展会上没来得及多聊。我看你对设计很有想法,有没有兴趣来我工作室看看?我们最近正好在做一个文创,很适合你这样有灵气的年轻人。”
苏晚没想到会再次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出邀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顾时砚正低头翻着菜单,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菜单,抬眼看向周明轩。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她是顾氏的人。”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空气中漾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顾时砚会用这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话,愣了几秒,才讪讪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你们慢用,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端着酒杯,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餐桌旁恢复了安静,只有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苏晚低着头,假装专心研究菜单,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顾时砚,他已经重新拿起菜单,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句话里藏着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维护。
原来,他也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强调她是“他的人”。
晚餐吃得很安静。顾时砚话不多,偶尔会问她喜欢吃什么,或者点评一下菜品的味道。苏晚也放松了不少,会回应他的话,偶尔还会被他偶尔冒出的冷笑话逗笑——虽然他说笑话的时候,自己从来不笑。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晕染出一片流光溢彩。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拆开手册的包装,翻开第一页。
借着车内柔和的光线,她看到扉页上,有一行清秀的小字,笔锋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骨,是顾时砚的笔迹。
上面写着:“你的设计,比他们更有温度。”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像是触摸到了一片柔软的羽毛。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河。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低头看着手册上的字,又看了看专心开车的顾时砚的侧脸,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或许,这个秋天,会比她想象中,要温暖得多。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城市上空。顾时砚的车平稳地穿梭在车流里,引擎声低缓,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鸣笛交织成温和的夜曲。
苏晚把那本“城市记忆”手册轻轻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着扉页纸张的微凉触感。她偷偷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顾时砚,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紧,平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被夜色柔化了边角,竟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在看什么?”顾时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苏晚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低下头,脸颊发烫:“没、没什么……在看手册里的设计案例。”她慌忙翻开手册,目光却有些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时砚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耳泛起的红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苏晚住的小区那条熟悉的巷子。
车停稳在公寓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抱着手册看向顾时砚:“顾总,谢谢您今天带我去看展,还有……这本手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晚餐。”
“嗯。”顾时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手册上,“里面的案例确实值得研究,下周一把你的想法整理成报告给我。”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又在用工作当借口了。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认真点头:“好,我会的。”
推开车门时,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苏晚站在车外,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轻声道:“顾总,您路上小心。”
顾时砚“嗯”了一声,却没发动车子,只是看着她:“上去吧。”
“好。”苏晚抱着手册,转身往公寓楼里走。走到楼道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盏温暖的星子,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进楼道,直到上了二楼,才敢趴在楼梯间的窗户上往下看。车子依旧停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口,那两束灯光才缓缓熄灭,引擎声重新响起,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远处的车流。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手册,扉页上那行字仿佛带着温度,一点点熨贴着她的心房。
回到公寓,室友林薇正窝在沙发上追剧,看到苏晚回来,眼睛一亮:“晚晚,你可回来了!今天跟顾总去设计展怎么样?是不是见到好多大神?”
林薇是苏晚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知道她在顾氏当助理,对那位传说中的顾总充满好奇。
苏晚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册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嗯,见到很多厉害的设计,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林薇注意到那本精致的手册,伸手想拿,被苏晚连忙按住。
“是展会上的一本设计手册,顾总说对有帮助,让我回来研究。”苏晚含糊地解释,脸颊又有点热。
林薇挑眉,凑近她,挤眉弄眼地说:“顾总特意给你买的?我看看价格……”她伸手想去翻,被苏晚死死按住。
“别闹,是公司报销的。”苏晚嘴硬道。
“切,公司报销需要顾总亲自去买?”林薇才不信,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衬得你气色特别好。老实交代,顾总今天有没有对你不一样?”
苏晚被她问得心慌,连忙转移话题:“你别瞎猜,我们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对了,你今天看的剧怎么样了?”
林薇见她不肯说,也没再追问,撇撇嘴,继续讲起剧情。可苏晚的心思却有些飘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设计展上的一幕幕——顾时砚伸手虚扶她的瞬间,他挡在她身前对周明轩说话的样子,他站在收银台前拿着手册的背影,还有他耳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尤其是晚餐时,他那句“她是顾氏的人”,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夜深了,林薇已经睡熟,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苏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城市记忆”手册上,她翻开扉页,那行“你的设计,比他们更有温度”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拿出抽屉里的素描本,翻开那一页画了一半的书店草图。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此刻看着手册里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设计,忽然有了灵感。
她提笔在草图上添了几笔:在书店的角落里加了一个小小的旧物陈列架,上面摆着老式收音机、铁皮饼盒和泛黄的明信片;在靠窗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窗台,上面放着几盆多肉植物,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完最后一笔,苏晚看着草图,满意地笑了。这才是她想要的书店,不仅仅是一个陈列书籍的空间,更像是一个装满了回忆和温暖的角落,能让人在喧嚣的城市里,找到片刻的安宁。
她想起顾时砚的话,心里暖暖的。原来,他是懂她的设计的。
第二天一上班,苏晚就把整理好的设计展观后感和对新的想法整理成报告,敲开了顾时砚办公室的门。
顾时砚正在看文件,抬头示意她把报告放在桌上。苏晚放下报告,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顾总,昨天那本手册……我看完之后很有启发,已经把一些想法加进书店的设计草图里了。”
“嗯。”顾时砚头也没抬,“放着吧,我等会儿看。”
苏晚应了一声,转身想走,又被他叫住。
“等一下。”顾时砚放下笔,看向她,“下周有个文创行业的交流会,你也一起去。”
苏晚愣住:“交流会?可是……”
“你负责的书店需要对接一些文创资源,去看看有好处。”顾时砚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到时候穿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衬衫上,“得体点。”
苏晚心里一暖,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苏晚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顾时砚刚才说的交流会时间和地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顾时砚是在给她机会。这个平里看起来冷漠疏离的男人,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帮她成长。
下午,苏晚去茶水间打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昨天顾总带苏晚去国际设计展了。”是行政部的李姐,声音里带着八卦的意味。
“真的假的?顾总从来不带助理参加这种场合的。”另一个声音惊讶地说。
“千真万确,我朋友在展会上看到了,说顾总对那个苏晚好像还挺不一样的,有人调侃她,顾总还帮她说话呢。”
“不会吧?苏晚看着挺普通的啊,怎么会……”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什么后台呢。”
苏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没想到不过是跟着去了趟设计展,竟然会被传成这样。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转身离开,茶水间的门却开了。
李姐和另一个同事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
“苏、苏晚,你怎么在这儿?”李姐结结巴巴地说。
苏晚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我来打水。”她没看她们,径直走进茶水间,接了水,转身离开。
走过她们身边时,她能感觉到那两道带着探究和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回到工位,苏晚的心情有些低落。她知道职场上难免有闲言碎语,可当这些话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还是觉得很难受。
她打开电脑,想专心工作,可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话。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顾时砚的声音:“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晚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顾总,您找我?”
顾时砚指了指桌上的报告:“报告我看了,想法不错。尤其是对‘城市记忆’那组设计的分析,很到位。”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特意提起这个,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谢谢顾总。”
“下周的交流会,我已经让张秘书把资料发给你了,你提前准备一下。”顾时砚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眼底的一丝落寞,眉头微蹙,“怎么了?有心事?”
苏晚连忙摇头:“没有,顾总。我会好好准备的。”
顾时砚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看穿了她的掩饰,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做好自己的事,别被无关的人和事影响。”
苏晚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忽然明白,他或许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闲言碎语,这句话,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安慰她。
“我知道了,谢谢顾总。”苏晚用力点头,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不少。
走出办公室,苏晚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想,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她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辜负顾时砚的信任就好。
她低头看了看桌角那本“城市记忆”手册,扉页上的字迹仿佛在闪闪发光。她拿出素描本,翻开那页书店的草图,嘴角弯起一个坚定的笑容。
为了这个充满温度的设计,为了那个不动声色维护她的人,她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素描本上,给那些温暖的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苏晚握着笔,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记忆与温度的书店,在不久的将来,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