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枭起荒原》,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历史古代作品,围绕着主角叶寒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68891字,绝对不容错过,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枭起荒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破庙到甘泉山,直线距离不过七八十里,可叶寒走了整整三天。
不是路难走,是人走不动。
这具身体在狱中受了刑,又饿了大半个月,虚弱得厉害。第一天只走了二十里,脚底就磨出了水泡,晚上在一处荒废的窑洞里过夜,冷得整夜发抖。第二天更糟,中午时分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沟里,是抓了把草塞嘴里,嚼出点苦汁,才勉强撑住。
路上见到的惨状,比第一天更甚。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条涸的河床边,看见十几具尸体。有老有少,就那么横在那里,身上衣服被扒得精光——不是为财,是为那点布料。布料可以吃,煮烂了,混着观音土,能多撑两天。
叶寒没敢多看,加快脚步离开。
第三天下午,终于看见甘泉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不高但很陡峭的山,山体着灰白色的岩石,只有山顶有些稀疏的枯树。山脚下确实有个茶摊,但早就没了生意,破旧的幌子在风里晃荡,一个老汉蜷在棚子下打盹。
叶寒走近,老汉睁开眼,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老丈,讨碗水喝。”叶寒哑着嗓子说。
老汉没动,反而问:“后生,从哪来?”
“北边,延安府。”
“去哪?”
“听说……这附近有个寨子招账房,想来讨口饭吃。”
老汉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而锐利。他慢慢站起身——叶寒这才发现,这老汉虽然瘦,但骨架很大,站起来比他还高半头。
“识文断字?”老汉问。
“读过几年书,会算账。”
“等着。”
老汉转身进了棚子后面,不多时,牵出一匹瘦马,马背上搭着两个竹筐,像是贩货的。“跟我走。”
叶寒跟着老汉,沿着山脚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往上爬。路很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木栅栏,栅栏后站着两个持刀的汉子,衣衫不整,但眼神凶悍。
“老胡,这谁?”一个刀疤脸问。
老汉——老胡——回头看了叶寒一眼:“说是来应聘账房的,大当家让带上山看看。”
刀疤脸走过来,在叶寒身上摸了一遍,摸出那把短匕、碎银和路引。他拿起路引看了看,又看看叶寒:“叶文清?延安府人?这路引……”
“是家叔在衙门当差,给办的。”叶寒面不改色——这路引是曹百户伪造的,名字、籍贯都是假的,但他必须装得像。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半晌,把东西扔回来:“进去吧。规矩点,别乱看,别乱问。”
栅栏打开,里面豁然开朗。
山腰处被平整出一大片空地,建着几十间木屋、土屋,有些屋顶还冒着炊烟。空地上堆着些麻袋、木箱,几个汉子正在卸货。更远处,有马厩,拴着二十多匹马,毛色杂乱,但都还算健壮。
这就是黑云寨。
“这边。”老胡领着叶寒往最大的一间木屋走。
木屋前有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摆着桌椅,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紧锁。这汉子国字脸,络腮胡,左眉骨有一道疤,一直划到颧骨,让整张脸显得格外凶厉。
“大当家,人带来了。”老胡说完,就退到一旁。
那汉子——黑云寨大当家“黑面佛”冯铁骨——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叶寒。
“叫什么?多大?哪的人?读过什么书?可曾做过账房?”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
叶寒躬身:“在下叶文清,肤施县人,二十三岁。读过《四书》《五经》,略通算学。不曾专职账房,但替乡里店铺记过账。”
“肤施县?”冯铁骨眼神微动,“那可是延安府治所。听说最近那里出了桩大事,有个姓叶的秀才,传唱童谣,被定为死罪,逃了。你可知道?”
叶寒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有这事?在下离家已月余,倒是不知。”
冯铁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扔过来:“看看这本账,有什么问题。”
叶寒接住,翻开。
账册用的是最便宜的黄麻纸,墨迹潦草,记的是上月的交易。条目混乱,有“收王掌柜盐十石”,有“付李老大银八两”,有“换张麻子布五匹”……没有分类,没有期,有些连经手人都不写。
更离谱的是,叶寒只看了三页,就发现三处明显的错误:一笔盐账,前面记“收盐十二石”,后面同一笔交易又记“付盐十石,银六两”,数量对不上;一笔布匹账,记“换布八匹,值银四两”,可下一页又记“卖布八匹,得银三两”,价格矛盾;还有一笔粮食账,脆只写了“收粮”,没写数量,也没写来源。
这哪是账?这是鬼画符。
叶寒合上账册,斟酌着开口:“大当家,这账……问题有三。”
“说。”
“其一,条目混乱。盐铁布粮混记,无法分类核算,月底对账时必定糊涂。其二,数字错误。同一笔交易前后数量不符,价格矛盾,恐有……疏漏。”他没说“贪墨”,但意思到了。“其三,缺漏太多。无期,无经手人,无交易对象,后若有,无从查证。”
冯铁骨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叶寒后来知道,这是三当家“笑面虎”——立刻跳起来:“放屁!这账老子记了两年,从没出过岔子!你一个外人,懂个卵!”
叶寒不看他,只对冯铁骨说:“大当家若不信,可随意抽一笔账,在下当场核算。”
冯铁骨沉默片刻,指着一页:“这笔,上月十五,从‘一阵风’手里收了二十副铁甲,作价一百两。你说说,这账该怎么记才清楚?”
叶寒心念电转。
这是考题,也是陷阱。“一阵风”是马匪,铁甲是军械,私贩军械是死罪。冯铁骨在试探他,看他懂不懂这里面的利害,看他敢不敢接这种黑账。
“回大当家。”叶寒缓缓说,“此交易,应按《大明律·户律》‘私贩军器’条论处,罪当斩。”
棚子里瞬间安静。
笑面虎脸色煞白,冯铁骨眼神骤冷,手按在了刀柄上。
叶寒话锋一转:“然而,律法归律法,生意归生意。寨中既做此买卖,账目上便需谨慎。在下建议,此账不记‘铁甲’,可记为‘铁器二十件’;不记‘一阵风’,可记为‘曹记货行’;不记‘一百两’,可拆分为‘订银三十两,货银七十两’,分两月支付。如此,即便账册外流,也有回旋余地。”
冯铁骨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他盯着叶寒,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扯动脸上的疤,显得狰狞又怪异。
“有点意思。”冯铁骨往后一靠,“那你再说说,若是你来记账,这黑云寨的账,该怎么记?”
叶寒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下斗胆,请大当家允我三点。”
“讲。”
“第一,设新账本。分‘总账’与‘分类账’,总账记每月收支总额,分类账分‘盐、铁、粮、布、马、杂项’六类,每类一册。”
“第二,立规矩。每笔交易,须有期、经手人、交易对象、数量、单价、总价,买卖双方签字画押。无签字者,不入账。”
“第三,月末盘点。账物核对,若有差池,追责到底。”
笑面虎又跳起来:“你这是要夺老子的权!大当家,不能信他,这小白脸说不定是官府的探子!”
冯铁骨抬手,止住他的话。
“你要的这三点,我可以给你。”冯铁骨慢慢说,“但我也要你做到三点。”
“大当家请讲。”
“第一,账房只管记账,不得过问交易来路。该你记的记,不该问的别问。”
“第二,月底盘账,若有差错,你负全责。轻则逐出山寨,重则……”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第三。”冯铁骨站起身,走到叶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入了黑云寨,生是寨里的人,死是寨里的鬼。若敢背叛,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剥皮抽筋。”
叶寒迎着他的目光,躬身:“在下谨记。”
“好。”冯铁骨坐回去,“笑面虎,把你的账册、钥匙都交给叶先生。从今天起,账房归他管。你,去管仓库。”
笑面虎脸涨成猪肝色,想争辩,可看到冯铁骨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恨恨地瞪了叶寒一眼,甩袖而去。
“老胡,带叶先生去住处,安顿下来。”冯铁骨摆摆手,“叶先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要看到新账本。”
“是。”
叶寒跟着老胡,往寨子西侧走。路上,老胡低声说:“叶先生,你今……太急了。笑面虎管账两年,手下有一帮人。你动了他的饭碗,他必会报复。”
“多谢胡爷提醒。”叶寒说,“但在下既来了,总要做事。与其温水煮青蛙,不如快刀斩乱麻。”
老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住处是间简陋的木屋,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些草。老胡送他被褥和一套旧衣服,又端来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馍。
“将就吃,寨子里粮食也紧。”老胡说完,带上门走了。
叶寒坐在床边,看着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忽然觉得荒谬。
三天前,他还是个死囚。三天后,他成了陕北最大匪寨的账房先生。
这转变太快,快得不真实。
但他没时间感慨。他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第一,要尽快熟悉寨中情况。人员、势力、交易网络、靠山、仇家。
第二,要做出成绩。冯铁骨给他机会,但耐心有限。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让账目焕然一新,让冯铁骨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三,要提防笑面虎。这种人,断人财路如人父母,绝不会善罢甘休。
喝完粥,叶寒从怀里掏出那本旧账册,就着油灯翻看。
账册里藏着黑云寨所有的秘密:
盐,主要来自山西,通过私盐贩子运入,在寨中分装,再卖往陕北各地。利润极高,一斤官盐卖三分银,私盐只卖一分五,但成本不到五分。
铁,有农具,也有军械。军械来源复杂,有边军倒卖,有土匪劫掠,也有从蒙古走私过来的。价格浮动大,一副铁甲最低五两,最高二十两。
粮食,最紧俏。寨中有自己的田,但早绝收了。现在卖的粮,一半是从官仓盗买——有内应,一半是从大地主手里强“借”——不给就抢。
布匹、马匹、药材、甚至人口……黑云寨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陕北的黑市上。
而账册的最后一页,记着几笔特殊的支出:
“三月,付延安府刘押司银五十两。”
“四月,付榆林卫王把总银八十两。”
“五月,付庆阳府张师爷银三十两。”
这是保护费。黑云寨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存活,靠的就是这些“朋友”。
叶寒合上账册,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寨子里的动静:远处有人喝酒划拳,有马嘶,有女人低低的哭声。
这地方,是匪窝,是魔窟。
但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立足之地。
他要在这里活下去,然后,爬出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冰冰地照在甘泉山上。
叶寒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原主记忆里的那首童谣:
“天不雨,地生烟,马下儿郎要翻天。”
如今,天确实不雨,地确实生烟。
而他这只“马下儿郎”,也要开始翻他自己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