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小寡妇的艳阳天》,类属于年代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王巧莲周全能,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12915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小寡妇的艳阳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赵卫国走了。
不是那种“我出去几天就回来”的走,是那种“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彻底消失”的走。
王巧莲是在第十三天发现不对劲的。前三天她还能说服自己——他家里闹得凶,他脱不开身,过两天就来了。第五天她开始坐不住,第八天那封信让她稍稍安了心,至少他还在,至少他说了“等我”。
可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十三天一大早,王巧莲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酒厂。
酒厂在县城边上,红砖围墙,大铁门,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国营临江县酒厂。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
“师傅,请问赵卫国赵业务员在吗?”王巧莲站在门口,声音尽量平稳。
门卫老头抬眼看了看她:“赵卫国?哪个赵卫国?”
“就是你们酒厂的业务员,负责这片区域的。”
“哦,你说小赵啊。”老头放下搪瓷缸子,表情有点微妙,“他不在了。”
王巧莲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叫不在了?”
“调走了。”老头说,“上礼拜的事。听说调到南边去了,具体哪儿我也不清楚。你找他什么事?”
调走了。
三个字,像是三记闷雷,炸得王巧莲脑子一片空白。
“调、调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走之前没说去哪儿?”
“没细说。”老头摇摇头,“走得挺急的,头天通知,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你是他什么人?”
王巧莲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他对象”,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算什么对象?人家连走都没告诉她一声。
“我是他朋友。”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哦。”老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王巧莲站在酒厂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围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公路走回去。四十几里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脚上磨出了水泡,她没感觉。太阳晒得脸发烫,她没感觉。路上有拉砖头的拖拉机经过,扬起的灰尘糊了一脸,她也没感觉。
她满脑子都是那三个字——调走了。
他为什么要调走?为什么不告诉她?那封信呢?那封说“等我”的信呢?
她走得越快,脑子里越乱,到最后几乎是在跑了。不是想跑回家,是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怎么都甩不掉。
回到镇上,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邮局。
“同志,帮我查一下,有没有赵卫国的信?”她趴在柜台上,气喘吁吁。
邮局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摇头:“没有。”
“确定没有?”
“确定。最近都没有这个人的信。”
王巧莲走出邮局,站在街边,太阳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连信都不写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推开门的时候,屋里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冷锅冷灶,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那两块桂花糕。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两块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柜子,把那面小镜子拿出来。粉红色的塑料边框,背面印着一朵花。她把镜子翻过来,背面贴着的纸条还在——“想我的时候就照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比我好看。”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
“赵卫国!你!”她对着镜子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说让我等你的!你说你会处理好的!你凭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你凭什么!”
她把镜子摔在床上,趴在枕头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想娶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灯,就那么趴在床上,哭到眼泪都了,哭到嗓子都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巧莲?巧莲你在不在?”是牛大姐的声音。
王巧莲没有应。
“巧莲?”牛大姐又敲了几下,声音里带着焦急,“我听人说你今天去酒厂了?出什么事了?”
王巧莲还是没应。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巧莲,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踹门了!”牛大姐急了。
王巧莲慢慢坐起来,擦了擦脸,走过去开了门。
牛大姐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王巧莲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的天!”牛大姐一把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巧莲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靠在牛大姐肩上,又哭了。
牛大姐把她扶到床边坐下,看见床上那面小镜子,又看见桌上那两块桂花糕,什么都明白了。
“赵卫国走了?”她问。
王巧莲点了点头。
“去哪儿了?”
“不知道。调走了,没说去哪儿。”
牛大姐的脸色变了:“他连你都没告诉?”
王巧莲又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
“这个王八蛋!”牛大姐气得一拍大腿,“他还有脸跑?他答应你的事呢?说要娶你的话呢?全放屁了?”
“牛大姐,别骂了。”王巧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骂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骂死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牛大姐气得脸都红了,“巧莲,你等着,我去酒厂问清楚,看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不用了。”王巧莲拉住她,“问了又怎么样?他要是想联系我,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想联系我,我找到他又有什么意思?”
牛大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王巧莲说得对。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在乎你,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他走了,就说明他做了选择。
“巧莲,”牛大姐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你别太难过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王巧莲靠在牛大姐肩上,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牛大姐,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明明说喜欢我的。他明明说要娶我的。他给我带桂花糕,给我买小镜子,给我写信说想我。那些都是假的吗?”
“假的。”牛大姐咬着牙说,“男人那张嘴,信不得。他说喜欢你,是想占你便宜。他说要娶你,是想哄你高兴。等他真要做选择了,他比谁都跑得快。”
“可是他不像那种人——”
“哪种人?”牛大姐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巧莲,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没到手的时候甜言蜜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到手了,或者遇到阻力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别看他赵卫国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跟他妈一个样——嫌弃你是寡妇。”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王巧莲心里。
嫌弃你是寡妇。
五个字,把她的自尊捅得稀巴烂。
“牛大姐,”她睁开眼睛,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了,“您说得对。我是寡妇,我配不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抱希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牛大姐急了。
“您不用解释。”王巧莲坐直了身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明白。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寡妇就是矮人一头。李春生在的时候,我是李主任的媳妇,谁都得高看我一眼。李春生一走,我就是个扫把星,谁都能踩我一脚。孙德才欺负我,刘兰英骂我,钱经理要开除我,现在连说要娶我的人也跑了。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寡妇。”
“巧莲——”
“牛大姐,您回去吧。”王巧莲站起来,把牛大姐往门口推,“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
“我没事。”王巧莲打开门,“真的没事。您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牛大姐站在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行,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
门关上了。
王巧莲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桂花糕上。
她盯着那两块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赵卫国送的那块桂花糕。糕已经透了,硬邦邦的,上面的桂花碎一碰就掉。
她用力一掰,“咔”的一声,糕断成了两截。
她把两截糕扔进了灶膛里。
然后她拿起李春生送的那块,硬得像石头,怎么掰都掰不动。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春生的东西,留着。”她对自己说。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面小镜子。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小片银白的光。她把镜子翻过来,看着那张纸条——“想我的时候就照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比我好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也扔进了灶膛里。
小镜子在手里掂了掂,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扔。不是不舍得,是觉得扔了可惜。好歹是块镜子,以后还能用。
她把镜子扣在桌上,镜面朝下,看不见了。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她没有哭。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王巧莲照常去上班。
她穿了一件最旧的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故意板着脸,是真的笑不出来。
到了饭店,她换了工作服,开始活。擦桌子、扫地、摆碗筷,一样一样地做,做得比以前还仔细,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巧莲,你怎么了?”小周凑过来,“脸色这么差?”
“没事。”王巧莲头也没抬。
“是不是病了?”刘姐也过来看,“要不去卫生院看看?”
“不用。”
钱经理从办公室出来,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客人多起来了。王巧莲一个人管六张桌子,点菜、上菜、结账,忙得脚不沾地。她活还是那么利索,没出一点差错,但整个人像是一台机器,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服务员,笑一个嘛。”三号桌一个男客人开玩笑,“板着脸多不好看。”
王巧莲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那男客人愣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牛大姐在后厨看着她,心疼得直跺脚,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午打烊的时候,牛大姐拉住她:“巧莲,你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去歇两天。”
“不用。”王巧莲把抹布叠好,放回柜子里,“我没事。”
“你这样子叫没事?”
“真的没事。”王巧莲转过身,看着牛大姐,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牛大姐,我想通了。男人靠不住,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我得好好活,把子过好。我不能让人看笑话。”
牛大姐看着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姐就放心了。”
“您放心。”王巧莲握住牛大姐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我不会再犯傻了。”
从那天起,王巧莲真的变了。
她不再往门口看了,不再听见自行车铃声就心跳加速了,不再收到信就高兴得睡不着觉了。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研究菜单、琢磨服务、讨好回头客。
她开始主动跟客人聊天,问他们菜合不合口味,有没有什么建议。她把客人的反馈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晚上回家整理。哪个菜客人说咸了,哪个菜客人说淡了,哪个菜客人说卖贵了,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师傅第一次看见她拿个小本子记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记这些什么?”
“周师傅,客人说红烧肉太腻了,下次少放点肥肉行不行?”王巧莲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正事。
周师傅看了看她记的东西,点了点头:“行,下次我注意。”
钱经理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有一次他在前厅站了一会儿,看着王巧莲招呼客人,回来以后跟刘姐说:“王巧莲最近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姐嗑着瓜子,不咸不淡地说:“受了呗。听说搞了个对象,人家跑了。”
钱经理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打烊的时候,他叫住了王巧莲。
“王巧莲,你等一下。”
王巧莲停下来:“钱经理,怎么了?”
钱经理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最近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这是他第二次夸王巧莲。第一次是半个月前,那时候她刚刚振作起来,拼命活,把饭店收拾得净净。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的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谢谢钱经理。”王巧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深秋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她裹紧了衣服。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赵卫国,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家,她推开门,屋里冷冰冰的。她生了火,煮了碗面,吃完以后坐在煤油灯下,拿出那个小本子,把今天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整理完以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枕头底下那封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是赵卫国的信,说“等我”的那封。她一直没扔,不是不舍得,是忘了。
她把信拿出来,看了看,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不是不舍得,是懒得扔。扔不扔的,有什么区别呢?人已经走了,信留着不留着,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小镜子上。镜子扣着,反射不出月光,只有一小片银白的亮边。
“王巧莲,”她对自己说,“你记住,从今天起,谁也不靠。不靠男人,不靠任何人。你就靠自己,把子过好。”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起床,洗脸,梳头,穿好衣服,出门上班。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张叫住她:“巧莲啊,你脸色好多了。”
“是吗?”王巧莲笑了笑,“张早。”
“早,早。”张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丫头,命苦啊。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应该缓过来了。”
王巧莲走在街上,迎着晨光,腰板挺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往供销社那边看,只是看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走,会有坑,会有坎,会有风,会有雨。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