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岁月情深不负流年的《新还珠格格续文之漠心》是青春甜宠类型,主角小燕子尔泰的经历跌宕起伏,小说作者是岁月情深不负流年,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53654字,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新还珠格格续文之漠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清晨,小燕子是被头顶传来的声音惊醒的。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羊群的咩咩叫声。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马蹄踩在草地上的闷响,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是刀鞘,是马镫,是兵器。她的心猛地缩紧了,像被人攥了一把。她下意识地扑到尔泰身边,用手捂住他的嘴。
尔泰已经醒了。他的眼睛睁着,在黑暗里亮亮的,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捂在他嘴上,手指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均匀的。他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目光安静的,像在说:不怕。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有人在说话,说的是汉语,带着京城的口音。
“就是这儿。牧羊的老阿妈说的,地窖,在帐篷后面。”
小燕子的手抖了一下。这个声音——她认得。她认得这个声音。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烟火,像闪电,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她的手从尔泰嘴上拿开,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扑到地窖的盖板下面,仰着头往上听。
“分开找。每个帐篷都搜。动作快。”
第二个声音。她也认得。她的嘴唇在抖,浑身都在抖。她回头看了尔泰一眼——他也听见了。他的眼睛也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她看懂了。他说的是——尔康。
小燕子扑到盖板下面,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盖板。“尔康!!!尔康!!!我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破铁皮,划破了地窖里的黑暗,划破了草原上的宁静。她的拳头捶在盖板上,捶得“咚咚”响,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捶得她的指节都破了皮,渗出血来,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捶,只是喊,喊得嗓子都劈了,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尔康!!!尔康你听见了吗!!!我在这儿!!!”
盖板上面安静了一瞬。那一瞬短得像眨眼,可在那短短的一瞬里,她听见了上面的人的呼吸声——急促的,紧张的,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然后盖板被猛地掀开了。
光涌进来了。
不是地窖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种细细的、淡淡的光,是整个太阳的光。金黄色的,明亮的,刺眼的,像一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一张脸从光里探下来。满脸的胡茬,眼睛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晃,亮晶晶的。
是尔康。
小燕子愣了一秒。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扑过去,抓住尔康伸下来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嵌出血来。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哭,只是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抽,哭得胃都在痉挛,哭得好像要把这三天三夜——不,这三个月,从云南到蒙古、从蒙古到地窖里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她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划破了草原上的空气,“你怎么才来啊!!!”
尔康被她这一声喊得浑身一震。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的手上。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地窖里,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窖里提了上来。
小燕子被拽出地窖的时候,整个人瘫在草地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出来了,嘴张着,说不出话。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刺眼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见头顶的天——蓝的,蓝得透亮,蓝得像洗过一样。她好久没有看见天了。在地窖里待了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天是什么颜色的了。
尔康跪在她身边,双手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受伤了没有?你有没有事?你——”他说不下去了。他的手指碰到她脸上的泥巴和泪痕,碰到她裂的嘴唇,碰到她凹陷的眼窝。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我没事。”小燕子推开他的手,指着地窖,“尔泰——尔泰还在下面——他的膝盖——他的膝盖烂了——”
尔康的脸色变了。他扑到地窖口,往下看。地窖里很暗,他看不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土壁上,一动不动。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
“尔泰!”他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尔泰!是我!哥来了!”
地窖里没有回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沙哑的、虚弱得像一快要断的弦的声音飘了上来:“哥。”
就一个字。就那一个字。可那个字里装了三年的委屈、三年的苦难、三年的沉默。那个字从地窖里飘上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它砸在尔康心上的时候,重得像一座山。
尔康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了。他二话不说,翻身就要下地窖。
“别——”旁边有人拉住他,“爷,您的腿——”
“松开。”尔康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那冰底下是滚烫的岩浆,“我弟弟在下面。”
他翻身下了地窖。地窖里很黑,很湿,散发着草药和血腥的气味。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脚就先踩到了底。他弯着腰,在黑暗里摸索,摸到了草,摸到了碎饼渣,摸到了沾了血的水渍。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人。
瘦的。轻的。像一把骨头。
他的手从那个人的肩膀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胳膊,从胳膊摸到手。每一寸都是骨头,硌得他掌心疼。他把那个人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尔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抖,“尔泰,哥来了。”
尔泰靠在尔康肩上,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的手攥着尔康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像怕他跑了一样。他的脸埋在尔康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尔康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有力的,活着的。
“哥。”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可还是在抖,“哥,你来了。”
尔康把他抱得更紧了。“我来了。我来晚了。”
地窖上面,小燕子趴在洞口,往下看。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她听见了尔康的声音,听见了尔泰的声音。她听见尔泰叫“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个人在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不用撑了的那种——塌陷。像一座撑了很久的墙,终于可以塌下来了,因为有人接住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趴在草地上,脸贴着泥土,哭着哭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哭又笑,她只知道——他们得救了。尔泰得救了。他不用死了。
尔康把尔泰从地窖里背上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尔泰脸上,他眯起了眼睛。在地窖里待了太久,他的眼睛已经不习惯光了。他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天很蓝,云很白,草很绿。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吹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草原上的风是暖的。
他转过头,看见小燕子趴在草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脚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松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伤口。她趴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小小的,瘦瘦的,可怜巴巴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尔康把他放在草地上,让他靠着马鞍坐好。然后他蹲下来,检查他的膝盖。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一圈松一圈紧,打了三个死结,叠在一起,像一朵奇形怪状的花。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看见里面的伤口时,他的脸白了。
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肤绷得发亮,能看见里面青紫色的淤血和黄色的脓液。伤口边缘的肉发黑了,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膝盖骨露出来了,白色的,光滑的,像一块被啃过的骨头,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丝。
尔康的手在抖。“怎么弄成这样?”他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
尔泰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笑,很淡的笑,像在说“没事”。
小燕子从草地上爬起来,蹭到尔泰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尔康。“是我包的。我不会包。我——”她的声音哽住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全是草药的黑汁和他膝盖上的血脓,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有几处还在渗血,是指甲劈了之后留下的。
“我什么都不会。”她说,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会包扎,不会用药,我连给他洗伤口都是用盐水的,疼死他了。他的膝盖烂成那样,都是我不会弄。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都听不见了。她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等着挨骂。
尔康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巴,嘴唇裂出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她瘦了。比他在京城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瘦。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突出来像两棍子。她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凉凉的,指节粗粗的,掌心里全是茧子。他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你救了他的命。”他说,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得像锤子,“小燕子,你听见了吗?你救了他的命。”
小燕子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尔康。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可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要不是你,”尔康说,“他早就死了。你从营地把他救出来,你带他躲在地窖里,你给他嚼草药,你给他包扎伤口,你守了他三天三夜。你救了他的命。”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救了我弟弟的命。”
小燕子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尔康的话推开了,里面的东西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她抽回手,转过身,一头扎进尔泰怀里。
“你听见了吗!”她哭着喊,声音闷在他口上,“你哥说了!我救了你的命!你以后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许坐着!我说吃六个鸡腿你不许只请五个!”
尔泰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推开她。他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沾着草屑和泥巴。他的手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拍了拍。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听你的。”
小燕子哭得更厉害了。她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他一口。她一边哭一边说:“你说话要算话!你要是不算话,我——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尔泰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他口上,只露出一对红得像滴血的耳朵尖。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她在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在哭和笑的中间,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可擦不完,越擦越多。他放弃了,把手放回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着。
尔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红红的,可他笑了。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尔泰的肩膀,一只手揽住小燕子的后背,把两个人一起抱进怀里。
“好了,”他说,声音沙哑,可带着笑,“都好了。我们回家。”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草原上,在阳光下,在风里。小燕子被夹在中间,被两个人的体温包围着,暖烘烘的。她抬起头,看见尔泰在笑,看见尔康在笑。她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马匹在旁边打着响鼻,侍卫们站在远处,没有人过来打扰。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吹动了他们的衣角,吹动了马匹的鬃毛,吹动了地上那些被踩碎的野花。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小燕子的头发上。
尔泰看见了那瓣花。粉红色的,小小的,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像一颗别在鸟窝上的宝石。他伸出手,想把它拿下来。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没有拿。他把手收回来了,让那瓣花留在她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嘴角弯了弯,“有朵花。”
“什么花?”
“不知道。粉红色的。”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了那瓣花,拿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很小的一瓣,粉红色的,边缘有点卷,被风吹得有点蔫了。可她看着那瓣花,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
她说的是花。他也说的是花。
可尔康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他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行了,别坐着了。马车在那边,大夫也在。先上车,有什么话路上说。”
他伸出手,先把小燕子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脚底板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尔康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然后他弯下腰,把尔泰从地上扶起来。尔泰的腿使不上劲,整个人靠在尔康身上,轻得像一把骨头。尔康的眉头皱了一下,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把尔泰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马车的方向走。
小燕子走在他们旁边。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脚底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疼。可她咬着牙走,一声不吭。她不想让尔康知道她的脚也在烂。他已经够担心的了。
尔泰走在中间,左边是尔康,右边是小燕子。两个人的体温从两边传过来,暖烘烘的。他的腿在疼,膝盖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可他咬着牙走,一声不吭。他已经习惯了。他习惯了疼,习惯了忍,习惯了一个人扛。可现在不一样了。左边是他哥,右边是她。他不用一个人扛了。
马车停在老阿妈的帐篷前面。是一辆很大的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还准备了水和粮。大夫站在马车旁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留着山羊胡子,背着药箱。他看见尔泰被扶过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快,扶上车。让我看看膝盖。”
尔康把尔泰扶上马车,让他躺在褥子上。大夫跪在他身边,剪开他的裤腿,露出膝盖。大夫的脸色变了。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手指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的皮肤,尔泰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伤得太重了。”大夫的声音很沉,“膝盖骨裂了,里面还有脓。拖得太久了。”他抬头看了看尔康,“再晚两天,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小燕子站在马车外面,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她攥着车厢的边框,攥得指节泛白。再晚两天。再晚两天,他的腿就保不住了。她在地窖里守了他三天三夜,再晚两天——她不敢想。她不敢想如果她晚来了两天会怎样。她不敢想如果她没有来蒙古会怎样。她不敢想如果她在云南多待了一天、多犹豫了一天、多哭了一天——他的腿就没有了。
尔康从马车里出来,看见她站在外面,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很认真,“要不是你,他连命都保不住。腿算什么。命最重要。”
小燕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砸在草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想起在地窖里,尔泰烧得滚烫,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不要打”。她想起他的膝盖烂得能看见骨头,她用盐水给他洗,他疼得整个人都在痉挛。她想起他三天三夜没有退烧,她以为他要死了。她以为他真的会死。
“他会好的。”尔康说,“大夫说了,能保住。养几个月就好了。”
小燕子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尔康。“我知道。”她说,声音哑哑的,“他会好的。”
她转过身,爬上马车。车厢里,尔泰躺在褥子上,大夫正在给他清理伤口。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可他没有叫,一声都没有叫。他的手指攥着褥子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小燕子爬到他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掌心全是汗。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
“我在呢。”她说,“我在这儿。”
尔泰的手指动了动。在她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可它在那里。
大夫用盐水清洗他的伤口,他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手指攥着小燕子的手,攥得越来越紧,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没有抽开。她咬着牙忍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他的手背。
“疼就喊出来。”她小声说,“别忍着。”
他没有喊。他只是攥着她的手,攥得越来越紧。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来,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淌进头发里。他的嘴唇咬出了血,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褥子上。
小燕子看着他的血,看着他的汗,看着他痉挛的手指和绷紧的下颌。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她没哭出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的手指碰着她的眼泪。
“你会好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个咒语,“你会好的。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吃鸡腿。六个。你说过的。少一个都不行。”
尔泰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他的瞳孔涣散,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裂的嘴唇,看着她凹陷的眼窝,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挂着的那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然后他闭上眼睛,手指松了一点,可没有松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大夫包扎完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暂时稳住了。路上要小心,不能颠簸。到了京城再好好治。”
尔康在外面应了一声,吩咐侍卫们准备出发。马车的帘子放下来了,车厢里暗了一些,可还是比地窖里亮多了。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尔泰的脸上,照在她和他的手上。
小燕子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白的,可呼吸平稳了,眉头也舒展了一点。他睡着了。在马车里,在阳光下,在她的手心里,睡着了。
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在褥子上,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袍子很大,把她和他都盖住了。她靠在他身边的褥子上,脸贴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草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颠一颠的,像摇篮。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闻到了那个味道,深深地吸了一口。
草原上的风。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草原了。可她不会忘记这个味道。就像她不会忘记地窖里的黑暗,不会忘记尔泰滚烫的额头,不会忘记他攥着她的手时手指的力度,不会忘记他在梦里叫她的名字。
她闭着眼睛,在马车一颠一颠的摇晃中,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尔康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从帘子的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两个人挤在一起,小燕子靠着尔泰的肩膀,尔泰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都睡着了。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把帘子掖好,转过头,看着前方。
草原在眼前展开,一望无际的,绿的,黄的,一直铺到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风从西边吹来,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回京城。”
马车走在草原上,一颠一颠的。车轮碾过草地,碾过野花,碾过那些被遗忘的脚印。车厢里,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很沉。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碰着她的指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轻轻的,慢慢的,像草原上的风,像地窖里的心跳,像一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歇一歇的地方。
不是终点。只是歇一歇。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可没关系。他们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