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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丧尸暴发

作者:空山提语

字数:85398字

2026-03-29 07:13:44 完结

简介

科幻末世小说中的精品!《高三那年,丧尸暴发》由空山提语创作,陈默的人物形象鲜明,作者空山提语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高三那年,丧尸暴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黄昏的最后一道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化学实验室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古老的密码。陈默数了数,十三条光,十三条暗。十三,不吉利的数字,他想。西方人认为十三不祥,因为最后的晚餐上有十三个人。现在这间实验室里,算上他自己,也有十三个人了。

不,十二个。他纠正自己。刚才那个保安老李出去了,说要去一楼查看供电系统,再也没回来。所以是十二个。十二,稍微好一点,像时钟的数字,像一年的月份,像一个完整的轮回。

他靠墙坐着,膝盖抵着口,背很疼。水磨石地面很硬,很凉,寒气透过校服裤子渗进骨头里。但他不敢动。实验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鸣,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声响。

十二个人。七个学生,三个老师,一个保洁阿姨,一个保安。不,保安出去了,所以是十一个。陈默又在心里纠正。他的大脑停不下来,像一台失控的计算机,不断地计算,不断地纠正,仿佛只要数字精确,世界就还在掌控之中。

他环视这间实验室。五十平方米左右,长方形。东墙是实验台,白色瓷砖贴面,上面有水槽、煤气阀门、试管架。西墙是储物柜,铁皮柜,绿色,有些掉漆了,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北墙是黑板,上面还写着上周的实验步骤。南墙是窗户,装了防盗网,百叶窗半拉着。

十二个人分散在房间各处,像棋盘上被随意摆放的棋子。

离门最近的是赵强。他坐在倒下的储物柜后面,背靠着柜子,手里握着消防斧。斧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了,变成褐色。他闭着眼睛,但陈默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太浅,太克制,像在等待什么。赵强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乐队的logo,字迹被血污弄脏了,看不清是什么乐队。他的左手小指在无意识地抖动,一下,一下,像秒针。

赵强旁边是林薇。她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那是她从储物间拖出来的,箱子上原来写着“易碎品,小心轻放”。此刻她坐在上面,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字。不是记,是清单。陈默瞥见了标题:“实验室可用物资统计”。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像她这个人。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但有些碎发散下来,贴在汗湿的颈侧。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有一种瓷器般的质感,白皙,光洁,但易碎。

再往左是王磊。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从刚才到现在,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偶尔他会颤抖,像打寒战,但天气不冷。陈默知道他没睡,只是在逃避,逃避这个房间,逃避这些人,逃避外面那个世界。王磊的腿上缠着绷带,是林薇给他包扎的,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显眼,像某种标记。

三个老师坐在一起,在黑板下方。教物理的李卫国老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此刻他正用一块手帕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他旁边是教生物的张婉老师,三十出头,短发,戴无框眼镜,看起来很练。她正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像在解一道难题。最外面是教体育的刘大庆老师,很壮,一米八五的个子,坐在小学生的塑料凳上,显得很局促。他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从体育器材室找来的标枪杆,金属杆尖在石头上摩擦,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保洁阿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那椅子是从教师办公室搬来的,有软垫。她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姨,在学校了十几年,认识每一个学生。此刻她正望着窗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大概在念佛。佛珠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珠子被摩挲得发亮。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她的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模糊成一片剪影。

保安老张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手里握着一警棍。警棍是橡胶的,黑色,上面有防滑纹。他四十五六岁,当过兵,退伍后在学校当保安,一当就是十年。他不太说话,但很可靠,刚才就是他带着几个男生把实验室的门加固了——用铁柜子顶住,用课桌堆成障碍,用铁丝缠紧门把手。此刻他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像猎犬。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高三(5)班的女生,叫苏晴。陈默认识她,知道她会拉小提琴,在艺术节上表演过。此刻她坐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抱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像抱着婴儿。她的肩膀受伤了,用纱布包着,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她的眼神很空,看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者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最后一个,是陈默自己。

十二个人,十二种呼吸,十二个心跳,十二段被突然打断的人生,被困在这个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数学错题本,翻到最新一页。他之前记录到晚上八点十三分。现在手表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用笔尖抵着纸,想了想,开始写:

2023.5.8 21:47

幸存者完整名单:

学生(7人):

陈默(高三7班)

林薇(高三7班)

赵强(高三7班)

王磊(高三9班,腿伤)

苏晴(高三5班,肩伤)

周坤(高三11班)

李晓萌(高三2班)

教职工(5人):

李卫国(物理老师)

张婉(生物老师)

刘大庆(体育老师)

王姨(保洁)

老张(保安)

合计:12人

物资再统计(林薇提供):

水:瓶装水18瓶,自来水可饮用但需煮沸

食物:饼4盒,过期方便面6袋,学生遗留零食若(巧克力棒3,薯片2包)

药品:应急箱内有碘伏、纱布、剪刀、止痛药、退烧药

武器:消防斧1把,标枪杆1,警棍1,实验器材若(铁架台、试管夹等)

当前状态:

门窗已加固,暂时安全

制定简易守夜表:2小时一班,每班2人

21-23点:陈默、老张

23-1点:赵强、刘大庆

1-3点:李卫国、张婉

3-5点:林薇、王姨

5-7点:周坤、李晓萌

苏晴、王磊因伤暂不安排守夜

待解决问题:

1.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如厕需护送,风险高

2. 照明:应急灯电量有限,手电筒2支,需寻找替代光源

3. 长期计划:食物仅够2-3天,需外出搜寻

4. 信息:收音机信号时有时无,无确切救援消息

他停笔,看着最后一条。无确切救援消息。这六个字像六块石头,压在胃里。他想起白天收音机里那个循环播放的通知:“请市民留在室内,等待救援。”等待。等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食物只够三天,水也许能撑五天,然后呢?

然后就是饿死,或者出去找死。

他合上本子,抬头,目光和赵强碰上了。赵强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像在评估什么。然后赵强移开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到窗边,站在王姨旁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场上有点点幽绿的光在移动——是那些东西的眼睛吗?还是什么别的?远处教学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可能是应急灯,也可能是有人在里面。更远处,城市的方向,有火光,红彤彤的,映红了半边天。是什么在燃烧?汽车?楼房?还是别的什么?

“孩子,别看外面了。”

王姨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陈默转头,看见她还在数佛珠,一颗,一颗,手指摩挲过珠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了心里难受。”王姨说,眼睛依然望着窗外,但焦点不在那里,“我在这学校了十四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一茬一茬地长大,毕业,离开。现在……”她顿了顿,佛珠停在一颗上,“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心里疼。”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会好的”,但这话太轻,太假,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说:“王姨,您休息吧,我守着。”

王姨摇摇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大家都看见了,只是不说。那些画面像烙印,烫在视网膜上,一闭眼就浮现。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老张睁开眼睛,警棍握紧。是周坤,他起身,走到门口,低声说:“我去厕所。”

周坤,高三(11)班,学校里出名的“坏学生”。抽烟,打架,逃课,但成绩居然不差,中等偏上。陈默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传闻:单亲家庭,母亲在市场卖菜,他周末会去帮忙。此刻周坤站在门口,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所谓,好像外面不是世界末,只是某个寻常的夜晚,他要去上个厕所。

老张看了看陈默,用眼神询问。陈默点头——守夜表是他和林薇一起制定的,他和老张是第一班,有责任处理这些事。

“我陪你去。”老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不用,我自己……”

“必须有人陪。”老张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拿起警棍,对陈默说:“你守门,我们去走廊尽头的厕所,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没回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默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试管夹——那他从实验台上拆下来的铁棍,一头是夹子,一头是柄,不算趁手,但总比空手好。

老张打开门锁——他们用铁丝缠了好几道,解开需要时间。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去。周坤先出去,老张紧随其后。门重新关上,从外面锁上。陈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很轻,很小心。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有了张力,像一绷紧的弦。所有人都醒了,或者本没睡。赵强睁开眼睛,手放在斧柄上。林薇停下笔,侧耳听着。李卫国老师扶了扶眼镜,望向门口。张婉老师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刘大庆老师停下磨枪杆的动作。

只有王磊还蜷缩在墙角,苏晴还抱着琴盒,眼神空洞。

陈默数着心跳。一,二,三……大约一百下时,他听见远处传来开门声,很轻。然后是冲水声。然后又一声开门声。脚步声返回,由远及近。停在门口。三下轻轻的敲门声,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陈默打开门锁,拉开门。周坤和老张闪身进来,身上带着走廊里的寒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不是粪便,是别的,陈默不愿细想。

“外面怎么样?”李卫国老师问。

老张摇摇头:“走廊安全,但楼梯间有声音。我没下去看,但能听见……有东西在下面。”他顿了顿,补充道,“数量不少。”

“窗户呢?”张婉老师问。

“一楼窗户破了,有防盗网,但有些地方松了。二楼以上完好。”老张坐下,重新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暂时安全,但不确定能安全多久。”

暂时安全。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悬挂在每个人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

周坤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陈默瞥见是一包烟,已经瘪了,大概只剩几。周坤抽出一,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收回去。

“有烟瘾?”赵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周坤看了他一眼:“偶尔。”

“现在不是‘偶尔’的时候。”赵强说,“烟味会传出去,会引来它们。”

“我知道。”周坤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不抽,只是闻闻。”

赵强不说话了,重新闭上眼睛。但气氛变了,陈默能感觉到。学生和老师之间,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一种微妙的张力在空气里弥漫。平时在学校,这些界限清晰,有纪律约束,有权威维持。但现在,纪律崩塌了,权威摇摇欲坠,那些界限开始模糊,开始重组。

谁说了算?老师?因为他们年长,有经验?还是能打的人?比如赵强,比如老张?还是能计划的人?比如林薇,比如他自己?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而且要快。在危机里,没有清晰的指挥系统,就是找死。

他看向李卫国老师。李老师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某种托付。这个教了三十年物理的老人,此刻显得疲惫,苍老,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不肯弯腰的松树。

“李老师。”陈默开口,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我们需要开个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制定规则。”陈默继续说,尽量让声音平稳,“食物怎么分,水怎么用,守夜怎么排,谁做决定。现在就需要定下来。”

一阵沉默。然后张婉老师点头:“我同意。无序状态持续越久,风险越大。”

“我也同意。”刘大庆老师放下标枪杆,“但有个问题:谁有资格制定规则?谁来执行?”

又是一阵沉默。这个问题更尖锐,更本质。

“投票吧。”林薇忽然说。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我们是十二个人,还活着,还有思考能力。那就用民主的方式,一人一票,制定最基本的生存公约。”

“民主?”赵强嗤笑一声,眼睛依然闭着,“现在是讲民主的时候?外面那些东西可不会跟你投票。”

“那你说怎么办?”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权?谁强听谁的?那如果两个人都强呢?打一架?分出胜负?浪费体力,制造内讧?”

赵强睁开眼睛,盯着林薇。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几秒钟后,赵强移开视线,没说话。

“我同意投票。”李卫国老师说,“但投票之后,必须执行。如果有人违反,必须惩罚。否则规则没有意义。”

“同意。”老张简短地说。

“我也同意。”王姨说,手里的佛珠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坤。他耸耸肩:“随便。”

然后是苏晴。她好像没听见,依然抱着琴盒,眼神空洞。陈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苏晴,我们需要你的意见。投票,制定规则。你同意吗?”

苏晴缓缓转头,看向陈默。她的眼神聚焦了,但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井,看不到底。她看了陈默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好。”陈默站起来,看向王磊。王磊还蜷缩在墙角,脸埋在臂弯里。陈默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王磊?”

王磊猛地一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恐惧。他看看陈默,又看看其他人,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我们需要投票,制定规则。”陈默放缓语气,“你同意吗?”

王磊点头,很用力,像怕别人看不见。

“十二个人,都同意。”陈默回到房间中央,“那我们开始。林薇,你做记录。”

林薇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实验室临时公约”。

“第一条,也是最基本的一条。”陈默说,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在我们确认死亡之前,每个人都被视为完整的人,享有人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伤害、抛弃、牺牲其他人。同意的人举手。”

他第一个举手。然后是林薇。然后是李卫国老师,张婉老师,刘大庆老师,王姨,老张。周坤犹豫了一下,举手。苏晴慢慢举起手。王磊也举手,手在抖。

最后是赵强。他看着陈默,看了很久,然后举起手。

“全票通过。”陈默说,放下手,“第二条:食物和水的分配。我建议按最低生存需求分配,不分年龄、性别、身份,每人每天固定份额。在找到新物资前,先维持三天。有异议吗?”

“最低生存需求是多少?”张婉老师问。

“成人每天至少一升水,一千五百大卡热量。”林薇说,显然早就查过资料,“我们的水,如果只喝,不洗漱,可以维持五天。食物如果按最低标准,可以维持三天。但这是理论值,实际会更快消耗,因为紧张状态会加速代谢。”

“那就定每人每天一瓶水,一份食物。”陈默说,“食物按热量分配,尽量平均。同意举手。”

这次有犹豫。刘大庆老师先开口:“我体力消耗大,一份可能不够。”

“所有人都一样。”林薇说,“在找到新物资前,必须平均。否则强壮的人多拿,弱小的人挨饿,然后弱小的人先死,然后强壮的人内部再分强弱,直到最后一个人。这是最简单的数学。”

刘大庆老师沉默了。几秒后,他举手。

“全票通过。”陈默说,但其实他看到赵强的手举得很勉强。

“第三条:决策机制。”陈默继续说,“常事务,比如守夜安排、卫生值,可以投票。紧急情况,比如需要外出、需要战斗,需要一个指挥官,快速决定。我建议选三个人组成决策小组,紧急情况下,三人中两人同意即可行动。平时重大事务,还是全员投票。”

“哪三个人?”周坤问。

“我建议李老师,老张,还有……”陈默顿了顿,“林薇。”

“为什么是她?”赵强问。

“因为她在冷静记录,在计算物资,在思考长远问题。”陈默说,“我们需要理性,需要计划,而不只是勇气和力量。”

赵强盯着陈默,然后看向林薇。林薇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平静。

“我同意。”李卫国老师说。

“我也同意。”老张说。

“我反对。”赵强说,“我推荐陈默,而不是林薇。”

陈默一愣。

“为什么?”林薇问,语气里没有不悦,只是好奇。

“因为你是女生,体力不行,遇到危险需要保护,不能指挥。”赵强说得直白。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薇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赵强,你数学考多少分?”她问。

赵强皱眉:“跟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数学好,你会算概率。现在我们十二个人,女性六个,男性六个。如果按体力分配权力,那女性天然处于弱势。但如果按智力、按冷静程度、按计划能力,性别就不是决定因素。”林薇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体力,是计划。是知道如何用有限的体力活得更久。这个,我比你在行。”

赵强不说话了,但脸色不好看。

“我推荐陈默。”周坤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靠在墙上,表情还是那种无所谓的淡然,“但他太优柔寡断,适合计划,不适合决断。我推荐老张,他有经验,果断。林薇,她冷静,细心。第三个……”他顿了顿,“赵强,他能打,能镇住场子。”

这个组合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有道理。老张的经验,林薇的理性,赵强的武力。三种力量,三种视角。

“我同意这个组合。”李卫国老师说。

“我也同意。”张婉老师说。

其他人陆续举手。最后赵强自己也举手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

“那就这么定了。”陈默说,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不想当决策者,他只想记录,只想计算,只想在混乱中维持一点秩序。

“第四条:守夜安排。”林薇接过话头,开始念她制定的表格。和刚才陈默写的差不多,只是把苏晴和王磊也排进去了,排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段。

“他们有伤。”赵强说。

“有伤也要参与。”林薇说,“否则其他人会觉得不公平。可以安排轻松的任务,比如白天瞭望,比如清点物资。但必须参与。这是集体,不是救济所。”

苏晴轻轻点头。王磊也点头。

“第五条:卫生和健康。”张婉老师开口,“我是学生物的,我知道传染病的风险。现在外面那个病毒,我们不了解,但必须假设有传染性。所有人,每天检查身体,有任何伤口、发烧、异常,必须立即报告。隐瞒不报,危及全队,驱逐。”

最后两个字很重,落在寂静里,像两块石头。

“同意。”老张说。

其他人陆续举手。

“第六条:关于……那些东西。”陈默说,他不想用“丧尸”这个词,太电影,太不真实,但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我们得有个统一的称呼,有个统一的应对策略。”

“感染者。”张婉老师说,“从生物学角度,他们是感染了某种病原体的患者,虽然行为异常,但曾经是人。我建议用‘感染者’这个中性词。”

“同意。”李卫国老师说。

“应对策略:避免接触,必要时攻击头部。”老张说,“这是保安培训时教的,对付精神病患者或吸毒者的方法。攻击四肢没用,他们会继续动。攻击头部,破坏脑,才能彻底停止。”

“你试过?”周坤问。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一阵沉默。攻击头部,意味着人,即使对方已经不是人,但曾经是。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还有第七条吗?”李卫国老师问。

陈默看向林薇。林薇摇摇头:“暂时就这些。其他的,遇到再说。”

“那就表决吧。”李卫国老师说,“同意这六条临时公约的,举手。”

十二只手举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十二座沉默的雕像,宣誓着某种脆弱而坚定的东西。

“好。”李卫国老师放下手,“公约生效。现在,分配今天的食物和水。”

林薇打开饼盒,开始数。四盒饼,每盒十二包,一共四十八包。十二个人,每人四包,刚好四天。但她只拿出十二包:“今天每人一包,明天再发一包。水也一样,今天每人半瓶,明天再半瓶。”

“半瓶不够。”刘大庆老师说。

“够。”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人体在缺水状态下可以维持三天。半瓶是五百毫升,加上食物里的水分,够维持基本代谢。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把饼和水递到每个人手里。饼是葱油味的,塑料袋包装,平时没人爱吃,但现在像珍宝。水是普通的矿泉水,塑料瓶,平时两块钱一瓶,现在是无价之宝。

陈默接过自己那份,没马上吃。他看其他人。李卫国老师小口小口地吃,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张婉老师把饼掰成小块,一次吃一块。刘大庆老师几口就吃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王姨没吃,把饼揣进口袋。老张吃完,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周坤吃了半包,留了半包。苏晴拿着饼,没动,只是看着。王磊狼吞虎咽,差点噎住,林薇帮他拍背。

赵强吃完了,舔了舔手指,然后看向陈默:“你不吃?”

“吃。”陈默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很,有点咸,在嘴里变成粉末。他慢慢嚼,慢慢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完,喝完水,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守夜时间到了,陈默和老张的第一班结束,赵强和刘大庆接替。陈默走到窗边的位置躺下,地上很硬,但他太累了,身体像散了架。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大脑还在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他想起父母,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想起今天的数学课,老周倒下的影子。想起那些喷溅的血。想起苏晴肩膀上的伤。想起王磊腿上的伤。想起那个出去的保安老李,再也没回来。

还有这间实验室,这十二个人,这六条临时公约。

公约的第一条:在确认死亡之前,每个人都被视为完整的人,享有人的权利。

他想起苏晴肩膀上的伤,五个指甲印,边缘发黑。他想问,但没问。他想,张婉老师是生物老师,她一定也注意到了。但她也没问。

有些问题,现在问出来,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会让人想起那些感染者,想起他们可能也会变成那样。会让人想:如果她变了,我们怎么办?如果她攻击我们,我们是遵守公约第一条,还是为了自保打破公约?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十二个人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试图维持人的样子。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像呜咽,像哭泣。远处又有爆炸声,闷闷的,像雷。星星在夜空里冷冷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突然疯狂的世界。

在某个角落,苏晴轻轻打开了琴盒。没拉琴,只是把琴拿出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琴身上,闭上眼睛。

在另一个角落,王磊又开始颤抖,像打摆子。林薇走过去,把外套盖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背。

赵强和刘大庆坐在门口,一个握着斧头,一个握着标枪杆,像两尊。

老张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

李卫国老师和张婉老师在低声交谈,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王姨在念佛,佛珠一颗一颗地过。

周坤在闻那没点的烟,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墙上贴着元素周期表,从氢到锘,118个元素,构成了整个世界,构成了他们的身体,构成了那些感染者的身体,构成了这间实验室,构成了外面那个崩坏的世界。

一切都是元素,是原子,是粒子,是能量。死亡是什么?不过是元素的重新排列。生命是什么?不过是短暂的、有序的排列。

那么恐惧是什么?痛苦是什么?爱是什么?希望是什么?

这些,元素周期表没有答案。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活下去,要等救援,要遵守公约,要维持人的样子。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听见林薇在低声哼歌。不是完整的歌,只是一段旋律,很轻,很柔,像摇篮曲。

他听出来了,是《明天会更好》。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他跟着在心里哼,然后睡着了。

在梦里,他回到教室,老周在讲台上讲课,阳光很好,同学们在听课,在记笔记,在传纸条。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一切如常。

然后铃声响起,是下课铃。同学们站起来,收拾书包,说说笑笑,准备回家。

陈默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场上,那些东西在晃荡。很多,很多,数不清。

他转身,想告诉同学们快跑。

但教室里空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手表显示凌晨三点。守夜的是李卫国老师和张婉老师,他们坐在门口,在低声说话。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清晰得不真实。他看向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在睡,或者假装在睡。

苏晴还抱着琴,但睡着了,头歪在一边,表情平静。

王磊不抖了,蜷缩着,像个婴儿。

赵强靠着柜子,斧头放在手边,眼睛闭着,但眉头皱着。

林薇侧躺着,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陈默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他看见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很淡的鱼肚白。星星淡了,但还有几颗最亮的,固执地亮着。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在这个新的一天里,他们要面对饥饿,面对恐惧,面对死亡,面对彼此,面对自己。

还要面对那些感染者,那些曾经是人、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陈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充满肺部。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希望,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想,至少我们还活着。

至少此刻,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里,这十二个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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