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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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郭梦婷生。
这事儿是袁超凡先说漏嘴的。课间,他拿着本星座书,神神叨叨地跟同桌说:“射手座女生,独立,爱自由,喜欢有创意的东西……哎,郭梦婷不就是射手座吗?月底生。”
这话被路过的陈贤利听见了。他立刻凑过去:“真的?郭梦婷月底生?”
袁超凡警惕地看他:“你想嘛?”
“不嘛,同学之间关心一下不行啊?”陈贤利理直气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放学后,他召集“倾城四少”——外加特邀嘉宾谭超,在水库边开紧急会议。
“兄弟们,出大事了。”陈贤利表情严肃。
“啥事?你数学又不及格了?”杨游问。
“比那严重,”陈贤利说,“郭梦婷月底生。我得送礼物。”
“就这?”任梦红对着水面整理头发,“送呗。”
“送什么?”陈贤利摊手,“我没钱。这个月零花钱早被我买漫画花光了。”
一阵沉默。水库的水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光。谭超剥了颗花生:“要不……咱们凑点?”
“好主意!”陈贤利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的特邀嘉宾!兄弟们,江湖救急,等我有钱了双倍奉还!”
娄天津看着陈贤利那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地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一张五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这个月也没剩多少了。
“我出二十。”娄天津抽出那张二十的。
“我三十。”杨游摸出三张十块。
任梦红犹豫了一下,他最近看中一款新发胶,挺贵的。但看着陈贤利期待的眼神,咬牙:“我……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谭超掏了半天口袋,摸出一把硬币,数了数:“十五块八毛。都给你。”
“够了够了!”陈贤利把那些钱拢在一起,眼睛发亮,“加起来……九十块八毛!够了!”
“你想送什么?”娄天津问。
“花,”陈贤利斩钉截铁,“玫瑰,红的。女孩子都喜欢花。”
“会不会太俗?”任梦红质疑。
“你不懂,这叫经典,”陈贤利已经在畅想,“一大捧玫瑰,生当天送,她肯定感动。”
“九十块能买多少?”杨游问。
“我去问问我妈,”谭超说,“她认识花店的人,能打折。”
于是计划敲定。谭超负责找便宜的花店,其他人继续凑钱——陈贤利说九十块可能不够,还得买卡片、包装纸什么的。
周末,几个人分头行动。谭超真从他妈那儿问到了个熟人开的花店,在城西菜市场边上,店面小,但便宜。陈贤利和娄天津去看花。
花店确实小,门口摆着几个塑料桶,着些蔫了吧唧的花。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阿姨,玫瑰花怎么卖?”陈贤利问。
“红的十块一支,粉的八块,白的贵点,十二。”老板娘头也不抬。
“能便宜点不?我们学生,送同学的。”陈贤利堆起笑脸。
老板娘这才抬头,打量他们:“送女朋友?”
“呃……还不是。”
“那就是想追,”老板娘笑了,“小伙子挺精神。这样吧,红玫瑰给你八块一支,要多少?”
陈贤利盘算着。九十块,能买十一支,再加包装。十一支……好像少了点。他看向娄天津,眼神求助。
“阿姨,我们钱不多,能再便宜点吗?”娄天津开口,“就……五十块,能买多少买多少,您看着配。”
老板娘看看他们,又看看陈贤利那期待的眼神,叹口气:“行吧。五十块,给你们包一束,配点满天星。卡片要不要?”
“要要要!”
最后花束定下了。五十块钱,九支红玫瑰,配上白色满天星,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好,还附赠一张小卡片。剩下的钱,陈贤利买了盒巧克力——超市打折的,包装有点旧,但还能看。
一切准备就绪。生那天是周四,陈贤利打算趁下午放学,在教室没人的时候送给郭梦婷。
生当天,陈贤利紧张了一天。上课频频走神,被老陈点了三次名。最后一次,老陈忍无可忍:“陈贤利,你魂丢哪儿去了?”
“没、没丢。”陈贤利赶紧坐直。
“那你把这段课文读一遍。”
陈贤利磕磕巴巴读完,坐下时长出一口气。他偷偷看向斜前方的郭梦婷,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马尾辫松松地扎着,发梢微卷。
袁超凡也一直偷偷看郭梦婷。他桌肚里藏了个小礼物——是个自己捏的泥塑小人,照着郭梦婷的样子捏的,但手艺太,捏得四不像。他一直没勇气送。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陈贤利把花藏在储物柜里,巧克力塞在书包最底层。他盘算着,等放学大家都走了,他就……
“陈贤利,”任梦红忽然用胳膊肘捅他,“借我看看你数学作业。”
“自己写。”陈贤利正烦着呢。
“就抄一道,最后那道大题,我实在不会。”任梦红压低声音。
陈贤利不耐烦地抽出作业本,扔给他。任梦红接过,低头猛抄。陈贤利继续神游,脑子里反复排练一会儿要说的台词:“郭梦婷,生快乐。这个……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太普通了。得加点有深度的。
“郭梦婷,生快乐。玫瑰代表热情,但你的笑容比玫瑰更灿烂。”——不行,太肉麻。
“生快乐。愿你的生活如这花一般绽放。”——俗。
他正纠结,任梦红抄完了,把作业本还给他。陈贤利随手接过,没看,直接塞回桌肚。动作有点大,胳膊肘撞到了任梦红的脸。
“!”任梦红捂着脸。
“对不起对不起,”陈贤利赶紧伸手去揉他脸,“没事吧?”
“你说呢!”任梦红瞪他,但也没真生气。陈贤利的手还在他脸上,俩人姿势有点滑稽。
就在这时,郭梦婷从外面接水回来。她走到座位,一抬头,正好看见陈贤利的手摸着任梦红的脸,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郭梦婷脚步顿了一下。陈贤利和任梦红同时转头,看见她。
空气凝固了三秒。
“呃……他撞到脸了,我看看。”陈贤利赶紧缩回手,解释道。
“哦。”郭梦婷应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转身坐下了。
陈贤利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是不是误会了?他想解释,但上课铃响了,老陈走进教室。
后半节自习,陈贤利如坐针毡。他时不时偷瞄郭梦婷,但她一直低头写作业,没什么异常。陈贤利安慰自己:没事,肯定没误会。任梦红是我兄弟,这很正常。
终于熬到放学。学生们陆续离开。陈贤利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郭梦婷还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笔记。
就是现在!
陈贤利深吸一口气,走到储物柜前,拿出那束花。花有点蔫了,但玫瑰还是红的,满天星的白在暮色里很显眼。他抱着花,走到郭梦婷座位旁。
“郭梦婷……”
郭梦婷抬头,看见花,愣了一下。
“生快乐。”陈贤利把花递过去,心跳如擂鼓。
郭梦婷接过花,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
“谢谢。”她说,声音平静。
“还有这个,”陈贤利又从书包里掏出巧克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郭梦婷接过巧克力,放在桌上。她拨弄了一下花瓣,忽然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陈贤利,你这花……是送我的,还是送任梦红的?”
陈贤利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涨红:“当然是送你的!刚才那是个误会!我就是看他撞到了……”
“我知道,”郭梦婷打断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开玩笑的。看你紧张的。”
陈贤利愣住。郭梦婷抱着花,低头闻了闻,小声说:“很香。谢谢你。”
“不、不客气。”陈贤利松口气,但脸上还热着。
教室里就剩他们俩。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桌椅染成暖黄色。郭梦婷摆弄着花束,忽然说:“不过你俩感情是真好哈。都能当众……亲密接触了。”
“没有!那是意外!”陈贤利急道。
“知道啦,”郭梦婷笑出声,“逗你玩的。不过说真的,你们‘倾城四少’关系是挺好,挺让人羡慕的。”
“那必须,”陈贤利又得意起来,“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过命?”郭梦婷挑眉。
“呃……夸张说法,”陈贤利挠头,“反正就是很好。”
郭梦婷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拿起那张小卡片,翻开。陈贤利心里一紧——他在上面写了“生快乐”,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字迹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字真丑。”郭梦婷说。
“……”陈贤利无言以对。
“不过心意到了。”郭梦婷合上卡片,看向他,“花我很喜欢。真的。”
陈贤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尴尬、忐忑,全化成了甜。他傻笑:“你喜欢就好。”
“走吧,”郭梦婷抱起花,把巧克力装进书包,“再不走锁门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走到楼梯口,郭梦婷说:“我往这边。”
“我送你吧。”陈贤利立刻说。
“不用啦,花已经很重了,”郭梦婷晃晃花束,“而且……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那……周一见。”
“周一见。”
郭梦婷抱着花下楼了。陈贤利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还傻站着。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上来,奇怪地看他:“同学,放学了还不走?”
“走走走!”陈贤利这才反应过来,蹦跳着下楼,一步三台阶。
走出教学楼,天边晚霞正红。陈贤利掏出手机,在“倾城四少”群里发语音:“兄弟们!成功了!她说很喜欢!”
杨游秒回:“花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还夸我字丑但心意到!”
任梦红:“……重点难道不是你差点搞出误会?”
“那叫戏剧效果!”陈贤利理直气壮。
娄天津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谭超:“贤利哥牛!”
陈贤利美滋滋地收起手机,哼着歌往家走。路过小卖部,看见袁超凡一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捏着个泥塑小人,表情落寞。
陈贤利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嘛呢?”
袁超凡吓了一跳,赶紧把泥人藏身后:“没、没嘛。”
“手里拿的啥?”
“……没什么。”
陈贤利看了眼他藏东西的动作,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拍拍袁超凡肩膀:“超凡啊,有些事吧,得趁早。晚了就来不及了。”
袁超凡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送了?”
“送了。”
“……她收了?”
“收了。”
袁超凡沉默了一会儿,把泥人拿出来,放在手心。那小人捏得确实丑,鼻子眼睛都歪了。
“我捏了一星期,”袁超凡低声说,“但没敢送。”
陈贤利看着那泥人,又看看袁超凡。这个平时嘻嘻哈哈、被叫“袁炒饭”的男生,此刻低着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要不……”陈贤利犹豫了一下,“我帮你问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下次你捏个好点的。”
袁超凡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算了。你都送了花,我送这个……寒碜。”
“心意不分贵贱,”陈贤利难得正经,“喜欢一个人,就让她知道。成不成另说,但得让她知道。”
袁超凡看着他,半晌,笑了:“行啊陈贤利,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那必须,”陈贤利又嘚瑟起来,“我可是‘倾城四少’之一,智慧担当。”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颜值担当吗?”
“我都是,不行啊?”
两人都笑了。晚风很凉,但心里有点暖。
陈贤利站起身:“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陈贤利走远了。袁超凡低头看着手里的泥人,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也许,就像陈贤利说的,喜欢一个人,得让她知道。
但他还没准备好。也许永远也准备不好。
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少年们的心事,像这夜色,深了,浓了,有些能说出口,有些只能藏在最深处。
陈贤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拍照——虽然花不在他这儿。他对着空气拍了张“虚拟花束”,发到QQ空间,配文:“今天是个好子。”
很快,郭梦婷点了个赞。没有评论,但那个小小的拇指,让陈贤利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
窗外,安顺的夜晚安静如常。但有些东西,在这个初冬的夜晚,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