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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王耀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这是教室里的“黄金地段”——离黑板不远不近,光线好,还能看见场。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领子挺括,腕上戴了块黑色的运动手表,是国外牌子,班里没几个人认识。

他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家境是班里公认最好的。父亲做建材生意,在安顺有好几个店面。母亲是中学老师,有点文化,对他期望很高。王耀自己倒也争气,从没掉出过班级前十五,英语尤其好,发音标准,老陈都夸过。

但他不是班部。老陈曾经想让他当学习委员,他婉拒了,说想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其实是不想管那些杂事——收作业、统计分数、帮老师跑腿,太掉价。班长卢芳武那种老实巴交的活儿,他看不上。

王耀有自己的骄傲。这种骄傲不显山不露水,但渗透在细节里:笔永远用同一款本牌子的,笔记本是皮质封面的,书包是低调的深蓝色,但懂的人能看出牌子。他不跟后排那些“差生”混在一起,但也不刻意疏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距离感,在遇到郭梦婷和徐威威之后,有点维持不住了。

郭梦婷是文艺委员,会画画,气质安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王耀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一开学不久,她代表新生在国旗下讲话,声音不大,但清晰,稿子写得很有文采。后来知道她父母都是老师,家就在学校附近的老家属院。不算富裕,但书香门第,跟他家勉强算门当户对。

徐威威是体育委员,个子高,马尾辫永远扎得利落,运动服洗得发白也净。她性格爽朗,跟男生打球也不扭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很有感染力。王耀记得有次体育课跑一千米,徐威威跑了女生组第一,冲过终点时头发飞扬,夕阳给她镀了层金边。那一刻,王耀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没表现出来。骄傲不允许他像其他男生那样,凑上去没话找话,或者写情书、送零食。他觉得那太低级。他选择的方式是“恰好”出现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郭梦婷搬作业本,他“顺手”接过去;徐威威训练完没带水,他“刚好”多买了一瓶。

这种矜持的、有分寸的接近,持续了大半个高一。王耀以为,时间还长,不急。

直到高二开学,“倾城四少”冒出来。

起初王耀没把那四个人放在眼里。娄天津,普通家庭,成绩中下,除了个子高点没什么特别的。任梦红,整天摆弄头发,家境一般。杨游,有点痞气,听说常去网吧。陈贤利……长得是还行,但太浮夸,整天自恋。

四个差生,坐在最后一排,自封个可笑的名号,在班里哗众取宠。王耀觉得,这就像池塘里冒出的几个水泡,看着热闹,一戳就破。

但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了。

先是陈贤利接近郭梦婷。王耀亲眼看见,陈贤利打着“学画画”的幌子,天天缠着郭梦婷问东问西。郭梦婷居然不烦,还耐心教他。上周五,陈贤利甚至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虽然听说后来靠王磊解围,但郭梦婷看陈贤利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郭梦婷生,陈贤利送了一大束玫瑰。王耀在座位上看见了,那花包装得土气,但郭梦婷抱着,笑得很开心。王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本来也准备了礼物——一本精装的画册,进口纸张,他托人从省城买的,藏在书包里,没送出去。现在更送不出去了,那本画册此刻在书包里,像个笑话。

然后是徐威威和杨游。王耀发现,徐威威最近常跟杨游一起打球。课间,他们站在走廊说话,徐威威笑得毫无防备。放学后,他们一起去场,有时候任梦红也跟着。王耀站在教学楼窗边,看着场上那三个身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越来越重。

他试过接近徐威威。上周三,他“恰好”在体育器材室碰到她,说:“徐威威,我看了市中学生运动会的数据,你的百米成绩能进前八,要不要试试专项训练?我认识体校的教练。”

徐威威当时在整理排球,抬头看他,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谢谢啊,不过我还没想好。而且杨游说,先打好基础更重要。”

“杨游说的?”王耀语气没变,但手指在裤兜里捏紧了。

“嗯,他以前练过短跑,懂一点。”徐威威说完,抱着排球走了。

王耀站在原地,器材室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杨游懂?一个整天泡网吧的差生,懂什么?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王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始格外留意“倾城四少”的一举一动。他们课间凑在一起说笑,他听着刺耳。他们放学一起走,他看着碍眼。他们那个可笑的“秘密基地”,他听人提起过,嗤之以鼻。

尤其今天,语文课上,金老师让石亦雅点人回答问题。王耀看见石亦雅点了柴云飞——柴云飞,那个满嘴军事、腿脚不便、成绩稀烂的柴云飞。而柴云飞回答时,结结巴巴,满脸通红,但石亦雅居然耐心听着,还冲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王耀心里那弦,“啪”地断了。

连石亦雅这样的女生,都开始对后排那些差生态度温和。这个世界怎么了?成绩、家世、修养,这些衡量人的标准,在他们这里都不作数了吗?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耀在写英语卷子,但心思飘了。他听见后排传来压低的笑声,是陈贤利在说什么,娄天津和杨游附和,任梦红小声提醒“老陈看过来了”。那种熟稔的、毫无顾忌的亲密,让王耀觉得刺眼。

他抬头,看向斜前方的郭梦婷。她正在画画,侧脸安静。王耀想起那束玫瑰,想起陈贤利送花时那副嘚瑟的嘴脸。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一道,纸破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王耀慢吞吞收拾书包,看见徐威威走到杨游座位旁:“走啊,打球。”

“走。”杨游拎起书包。

任梦红也站起来:“等我一下。”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王耀看着他们的背影,徐威威走在中间,偏头跟杨游说着什么,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任梦红稍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徐威威身上,那眼神王耀看得懂——是喜欢,但又不敢说破的喜欢。

王耀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拎起书包,走出教室。在走廊,他看见陈贤利凑在郭梦婷座位旁,指着她的画册在说什么,郭梦婷笑着点头。袁超凡坐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没敢上前。

王耀脚步没停,走过他们身边时,听见陈贤利说:“……下周末我请你吃冰粉,新开那家,据说特好吃。”

“好啊。”郭梦婷说。

王耀走出教学楼。天阴着,像要下雨。他走到车棚,推自己的山地车——三千多买的,班里独一辆。骑出校门,在路口等红灯时,看见徐威威、杨游、任梦红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场方向走。徐威威手里转着篮球,杨游在说什么,任梦红安静地跟着。

绿灯亮了。王耀用力蹬车,超过他们。经过时,他听见徐威威的笑声,清脆,有穿透力。他没回头,骑得飞快,把那些笑声甩在身后。

回到家,母亲正在准备晚饭。看见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考试没考好?”

“没有。”王耀把书包扔沙发上。

“那怎么这副样子?”母亲擦着手走过来,“跟同学闹矛盾了?”

“没有。”王耀不想多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小区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净的水泥路。一切都是规整的、有序的。不像学校,不像那个闹哄哄的教室,不像那些没规矩的差生。

他拉开书包,拿出那本精装画册。封面是莫奈的《睡莲》,进口铜版纸,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翻了几页,又合上,塞进书架最底层。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晚上不回家吃饭,有应酬。钱够用吗?”

王耀回:“够。”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倒。天花板上是吸顶灯,简洁的方形。他想起教室里那个摇摇晃晃的吊扇,想起后排那四个人凑在一起时晃动的影子,想起徐威威打球时飞扬的头发,想起郭梦婷抱着那束廉价玫瑰时的笑容。

凭什么?

王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成绩比他们好,家境比他们好,修养比他们好,凭什么那些女生——郭梦婷,徐威威,甚至石亦雅——对他们更亲切?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陈贤利发了张照片,是他们在水库边拍的,四个人挤作一团,背后是夕阳下的水面。谭超评论:“巴适!”

王耀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陈贤利笑得见牙不见脸的样子,看着杨游勾着娄天津的肩膀,看着任梦红对着镜头比耶。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退出该群”,但最终没点。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放大,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耀坐起来,走到窗边。雨中的花园朦胧胧的,像幅水彩画。他想起郭梦婷画的水彩,想起徐威威跑步时带起的风,想起石亦雅低头记笔记时垂下的碎发。

有些东西,他以为迟早是他的。但现在,有人想抢。

王耀看着雨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些差生,那些没规矩的家伙,那些可笑的情谊……他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该碰的。

雨下大了。路灯在雨里晕开昏黄的光。安顺的夜晚,湿,微凉。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黑暗里悄悄生,发芽,长出尖锐的刺。

王耀不知道,他此刻心里那点嫉妒和不甘,会在未来的子里,长成怎样扭曲的藤蔓,将多少人拖进泥潭。

但现在,他只是个骄傲的、心里有点堵的少年。站在窗前,看着雨,想着那些让他不快的人和事。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小耀,吃饭了。”

“来了。”王耀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拉上窗帘。

雨声被隔在外面。屋里灯火通明,温暖,有序。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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