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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满簪沈莺谢婉宁无弹窗最新章节阅读

雪满簪

作者:酒中卿

字数:223845字

2026-03-26 06:02:01 连载

简介

《雪满簪》中的沈莺谢婉宁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宫斗宅斗风格的小说被酒中卿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处于连载状态中,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雪满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腊月二十五,天刚交五更,永定侯府里便已动了起来。

汀兰院里,沈莺天不亮便醒了。

说是醒了,其实一夜不曾好睡。她把那分家文书的条款,一字一句嚼了又嚼,又把荣安堂里里外外的人手、账册、采买的底单,都在心里过了三遍,半点疏漏都不敢留。窗外还是沉沉的墨色,她便披衣坐起,靠着引枕出神。烛火幽幽地跳着,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不定。

李嬷嬷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来,见她已坐起身,忙上前替她拢了拢衣襟,压着嗓子道:“小姐怎么醒得恁早?天才刚有点儿亮光,再歪着养养神也好。老太太要巳时才从东府过来呢,误不了事的。”

沈莺接过夏荷递来的温蜜水,小口抿了抿。指尖触着温热的杯壁,眼里却是清凌凌的,不见半分睡意。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字字沉稳:“歇不住。嬷嬷往荣安堂再走一遭,告诉当值的,炭盆再查一遍,别留半分烟气。小厨房的药膳炉子生起来,温着参汤,老太太轿子一进府门,就得能端上去。还有台阶上的防滑毡,再铺厚一层,边角都用铜钉钉死了,别叫人踩滑了。”

李嬷嬷连忙应了,又道:“小姐放心,昨儿夜里都安排妥当了。老奴这就再去查一遍,保准万无一失。只是那王、刘两个媳妇,昨儿被小姐敲打了一回,今儿一早就往采买处去了,说是要补老太太用的东西。老奴瞧着,只怕没安好心。”

沈莺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由着她们去。跳梁小丑,蹦跶得越欢,留下的把柄越多。嬷嬷只管看好荣安堂内院,外头的采买杂役,随她们折腾。”

李嬷嬷心里透亮,躬身应了,转身快步出去。

春兰端了热水进来,见沈莺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半点不见慌乱,心里越发敬服。

“小姐,太太那边打发了人来说,侯爷一早便去东府接老太太了,让小姐这边预备妥当,不必往正院请安了。”春兰放下铜盆,轻声回禀,“还有,二爷和四小姐、六小姐,一早就往这边来了,说要陪着小姐等老太太回府。”

沈莺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院外传来谢云瑶叽叽喳喳的声音,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三姐姐!三姐姐!你起来了没有?”

帘子一掀,谢云瑶拉着谢云舒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温润含笑的谢景瑜。谢云瑶一进门便凑到沈莺跟前,气鼓鼓地道:“三姐姐,我刚听我娘说,东府那个大伯母,昨夜就去了族里,把三位老叔公都请动了!说今儿要跟着老太太一起过来,给她评理呢!这不是明摆着来找茬的么?”

谢景瑜上前一步,温声道:“三妹妹,我也是刚听说这事儿。三位族老都是咱们谢氏族里辈分最高的,最看重规矩体统。大伯母定是在他们跟前说了不少浑话,把自己撇得净净,倒把错处都推到咱们二房头上了。”

沈莺抬眼看向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二哥哥不必慌。她要闹,便让她闹。当年分家的文书在,老侯爷的遗命在,宗人府都备了案的。她就算说破了天,也改不了白纸黑字的规矩。”

她顿了顿,又道:“她请族老来,原也不是真要评理。不过是借着族老的面子,父亲母亲让步,咱们认下那五百两的赡养银子,认下祖祠祭祀全出的活。她算准了咱们要顾全侯府体面,不敢在族老跟前跟她吵,更不敢让老太太受。”

“那三妹妹可有应对的法子?”谢景瑜问道,“族老们最重脸面,若大伯母先声夺人,在他们跟前哭诉咱们苛待长房、强抢老太太,咱们若是硬辩,倒显得兄弟失和,落了下乘。”

沈莺笑了笑,轻声道:“法子自然有。族老们重规矩,咱们便跟他们讲规矩,大伯母要拿老太太说事,咱们便让老太太自己拿主意。只是一条:今无论大伯母说什么、怎么撒泼,咱们都不能动气,更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吵起来。她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越稳,她越没辙。”

正说着,外头碧桃掀帘子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一身青缎比甲,脸上带着恭顺的笑意,先给沈莺和谢景瑜请了安,才躬身道:“三小姐,太太让奴婢过来瞧瞧,荣安堂可都预备妥当了。太太还说,东府大带着三位族老已经动身了,怕是比老太太的轿子先到,让小姐心里有个数。”

她说着,上前一步,借着给沈莺续茶的功夫,极快地将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到了沈莺的茶盘底下。又抬眼对着沈莺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声张。

沈莺指尖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对碧桃道:“有劳姐姐跑这一趟。替我回禀母亲,荣安堂都预备妥当了,只管放心。母亲在正院陪着族里女眷,也劳烦姐姐多照拂着些,别让大伯母的人冲撞了。”

碧桃连忙应了,又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谢云瑶在一旁气鼓鼓地道:“这个大伯母,真是阴魂不散!老太太都亲口说要回咱们府里了,她还不死心,非要闹得家宅不宁!等会儿她来了,我非怼她两句不可!”

“你敢。”沈莺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是侯府嫡女,当着族老的面跟大伯母顶嘴,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咱们二房没规矩,教出来的姑娘没教养,反倒遂了她的意。你今只管陪着六妹妹在屋里坐着,一句话也别说,听见了?”

谢云瑶瘪了瘪嘴,虽心里不忿,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三姐姐。”

不多时,外头管事媳妇匆匆进来禀报:三位族老已经到了,东府大陪着,正在正院花厅坐着说话。侯爷和太太陪着,请三小姐也过去。

沈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暗纹袄裙。今她特意穿了件月白绫罗长袄,外头罩了件石青素缎比甲,头发松松绾了个圆纂,只了一支素银簪子。

“二哥先去正院陪着,我随后就到。”沈莺对着谢景瑜道,又转头吩咐夏荷,“把我放在妆台抽屉里的那个布包取来,贴身带着。”

夏荷连忙应声去了。那布包里,正是李嬷嬷抄来的分家文书底单,还有王、刘两个媳妇采买的账册。昨儿夜里她让夏荷一一核对过,哪一笔米粮以次充好,哪一笔柴火挪去了别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云瑶拉着谢云舒,跟在沈莺身后,小声道:“三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说话,就站在你身后,给你壮壮声势!”

沈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跟着便跟着。只是记住了,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开口。”

一行人往正院去。刚穿过垂花门,就听见花厅里传来东府大尖利的哭喊声,隔着两道帘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位叔公给我做主啊!当年老侯爷偏心,把爵位、祖宅、九成的家产都给了二弟,我们长房只分了点残羹冷炙!这些年我们两口子在京里,被世家圈子里的人笑话,连儿子在国子监都抬不起头来!如今我们不过是求着二弟担起老太太的赡养,守好祖宗的祠堂,他竟还要抢老太太,离间我们母子情分,这是要死我们长房啊!”

沈莺站在廊下,对着跟来的春兰低声吩咐了两句。春兰连忙点头,快步往后院去了。沈莺这才掀了帘子,缓步走了进去。

花厅里,上首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谢氏族里的三位老封君。一个个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左侧椅子上,永定侯谢远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主母坐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很,却强撑着体面,不肯失了规矩。

东府大正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大伯谢宏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嘴里嗫嚅着“别闹了,别闹了”,却半分不敢上前拉她。

见沈莺进来,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东府大的哭声顿了顿,随即哭得更凶了。她抬手指着沈莺,对着三位族老道:“叔公们看看!就是这个丫头!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撺掇着她爹娘抢老太太!老太太在东府住了十几年,被我们伺候得好好的,她倒好,一句话就要把老太太接走,还挑唆着老太太厌弃我们!如今荣安堂里里外外都被她把着,她一个小丫头,哪里懂什么伺候老人?不过是拿着老太太当幌子,博孝顺的名声罢了!我听说,她连老太太爱吃的江南贡米都不肯买,拿陈米糊弄,连熬药膳的鲜羊都备不齐,这样的人,怎么能伺候好老太太?”

这话一出,三位族老的目光越发锐利,齐刷刷落在沈莺身上。为首的大老封君咳了一声,沉声道:“婉宁丫头,你大伯母说的,可是实情?”

沈莺不慌不忙,先对着三位族老规规矩矩行了个全礼,又给永定侯和主母请了安,这才直起身。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慌乱:“回大老叔公的话,大伯母说的话,孙女不敢苟同。”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大伯母,语气依旧平和:“大伯母说我撺掇着爹娘接老太太回府,这话孙女不敢认。前在东府,是老太太亲口对着父亲、母亲,还有大伯和大伯母说,要回二房府里静养。嫌东府太吵,要个清净地方。这话一屋子人都听见了,难不成大伯母是说,老太太亲口说的话,也是我撺掇的?还是说,大伯母觉得,老太太连自己要住哪里,都做不了主了?”

一句话,瞬间堵得大伯母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老太太糊涂了。

沈莺顿了顿,又道:“至于大伯母说的,我拿陈米糊弄老太太,连鲜羊都备不齐,这话就更奇了。荣安堂的采买,是母亲特意派了她的陪房王妈妈、刘妈妈管着。所有的单子都是按着老太太的口味列的,江南贡米订了二十斤,鲜羊每早晚各两斤,都在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若是出了差错,那也该问两位妈妈,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

主母坐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沈莺竟直接把话头引到了自己的陪房身上。刚要开口,就见沈莺转头对着她,恭顺地弯了弯腰:“母亲恕罪。不是女儿敢质疑母亲派来的人,只是事关老太太的身子,女儿不敢含糊。昨儿女儿已经让丫鬟去城南周记坊订了鲜羊,又去大嫂屋里借了江南贡米,就是怕误了老太太用度。只是这其中的蹊跷,女儿不得不说。”

就在这时,春兰快步把手里捧着的一叠账册和纸单,躬身递到沈莺面前。沈莺接过,转身呈给了三位族老,轻声道:“三位老叔公请看,这是分家时老侯爷留下的遗命文书,还有当年宗人府见证的分家底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二房每年给老太太二百两赡养银子,四季衣料吃食分毫不差。祖祠祭祀开销,二房出七成,长房出三成。白纸黑字,族里长辈都画了押的。”

“大伯母说老侯爷偏心,可当年分家,长房分了城东老宅、城南三处旺铺,还有江南两处水浇田,每年出息就有上千两,足够三代人安享富贵。老太太的十二间陪嫁铺子,每年的出息全给了大伯母。这些年二房私下里贴补长房的银子,加起来也有几千两。这些都有账可查。”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张纸,声音冷了几分:“至于大伯母说的,老太太二百两赡养银子不够花,反倒倒贴了一百两,这话更是无稽之谈。这是李嬷嬷从东府抄来的老太太用度底单。一年到头,老太太的吃穿用度,满打满算也不过八十两银子。剩下的一百二十两,去了哪里?大伯母不该给族里长辈一个交代么?”

三位族老接过账册,一张张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大老封君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账册拍在桌上,看向谢宏,沉声道:“谢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拿着老太太的养老钱做了什么?”

谢宏脸涨得通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府大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像筛糠,尖声道:“不是的!叔公!她胡说!这账册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大伯母这话可真有意思!”

谢云瑶到底没忍住,一步从沈莺身后跨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脆又响:“老太太亲口说的话,您说是糊涂了、哄骗的。账册上的银子对不上,您说是伪造的、假的。合着全天下就您一个人明白,就您一个人委屈?老太太在东府住了十几年,怎么越住越瘦?怎么越住越不爱说话?我们去请安,十回有八回老太太都说身子乏,不愿见人,谁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气着了、烦着了!”

她越说越快,本停不下来:“您口口声声说伺候了老太太十几年有功劳,那您倒是说说,您伺候什么了?老太太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什么时辰歇息、什么时辰起身,您说得上来么?您怕是连老太太屋里摆的是什么花都不知——”

“谢云瑶。”

沈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三姐!”谢云瑶猛地住了嘴,有些不忿地扭头看向自家三姐。沈莺面上仍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怒意,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后头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

她瘪了瘪嘴,到底不敢再吭声,只是眼神还在表示抗议:她就是容不了有人说她姐的不是。

沈莺顿了顿,微微一笑,“大伯母若是不信,咱们可以把东府管账的媳妇叫来,当着族老的面一对账,一笔一笔核对,看看老太太的银子到底花在了哪里。还有,年礼里,大伯母放进来的三百两欠账单子,要把老太太的赡养银子涨到五百两,还要二房全担祖祠祭祀的开销,这话也是当着东府一屋子人说的,难不成也是我伪造的?”

她抬眼看向三位族老,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三位老叔公,不是我们二房不肯担这份责任。只是老侯爷的遗命在,分家的规矩在。若是破了这个例,往后族里各房分家,都可以拿着养老的老人做文章,违逆先人的遗命。那咱们谢家的规矩,岂不是全乱了?孙女今争的,不是几百两银子,是老侯爷定下的规矩,是谢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这一番话说下来,三位族老脸上的神色早已缓和,看向沈莺的目光里,满是赞许。

大老封君点了点头,对着永定侯道:“远儿,你养了个好女儿。这话在理。咱们世家大族,最要紧的就是规矩,就是祖宗的遗命。当年分家的文书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改!宏媳妇!你身为长房长媳,拿着婆婆的养老钱中饱私囊,还挑唆兄弟反目,把婆婆气到晕厥,你可知罪?”

东府大彻底慌了,瘫在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头管事匆匆跑了进来,高声道:“侯爷!太太!老太太的轿子到府门口了!”

一屋子人瞬间都站了起来。永定侯沉声道:“都住口!老太太还病着,谁再敢吵吵闹闹,休怪我不客气!”说着,快步往外迎去。

三位族老也站起身,整理了衣襟,跟着往外走。主母快步走到沈莺身边,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好孩子,多亏了你。”

沈莺微微欠身,没说话,只扶着主母,跟着众人往府门口去。

府门口,一顶八抬黑漆暖轿稳稳落了地。轿旁跟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还有太医院的刘太医。永定侯快步上前,亲自掀开轿帘,轻声道:“母亲,咱们到家了。”

轿子里,老太太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蜡黄,却比前几精神了许多。她睁开眼,看着围过来的儿子儿媳、族中长辈,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哑着嗓子道:“到家了……终于是到家了……”

沈莺站在人群后,看着轿子里的老太太,这位老太太,是侯府里辈分最高的人,是永定侯的亲生母亲,也是她往后在府里站稳脚跟最要紧的一座靠山。今这场戏,她唱得再好,最终定乾坤的,还是老太太的一句话。

众人簇拥着老太太的暖轿,一路往荣安堂去。暖轿走得极稳,连半分颠簸都没有。进了荣安堂院门,才缓缓落了地。

丫鬟们早已掀了帘子。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好,没有半分烟气。熏着老太太惯用的檀香,床褥晒得暄软,桌上摆着她惯用的茶具,窗台上放着她最爱的水仙,处处都照着她习惯来,半分差错都没有。

老太太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躺到了拔步床上。看着屋里的一切,眼眶又红了,对着身边的永定侯道:“还是这里……还是我当年住的样子……好,好啊……”

她抬眼,看见了站在床前的沈莺,对着她招了招手,哑着嗓子道:“宁宁,到跟前来。”

沈莺快步上前,在床沿边蹲下,仰着头看着老太太。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老太太,您可算回来了。这屋子我按着您当年的样子收拾的。您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立刻让人改。”

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大伯母那些混账话,我都听见了。难为你小小年纪,心里这么透亮,守得住咱们家的规矩,护得住你爹娘的体面。”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宏和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谢宏和大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我在东府住了十几年,你们两口子是怎么伺候我的,我心里清楚。”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如刀,“每年二房给我的二百两养老银子,你们扣下大半,给我用的,连零头都不到。我的陪嫁铺子,一年上千两的出息,全被你们拿去填了窟窿。你们拿着我的名头,跟二房要这要那,闹得兄弟失和。如今还敢拿着我做幌子,去族里告状,着二房让步!你们的孝心,都喂了狗了么?”

“当年分家,是你爹亲口定下的规矩。爵位给二房,家产分清楚,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你们如今闹来闹去,是想违逆你爹的遗命,还是想让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爹?”

大哭着道:“老太太!媳妇不敢!媳妇只是……只是心疼您,怕二房伺候不好您……”

“用不着你假好心!”老太太厉声打断她,“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宁宁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比你们两口子贴心百倍!往后我的养老,不用你们长房出一分钱,也不用你们伺候!你们要是真心孝顺,就常来看看我,别再拿我做文章,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若是再敢闹一次,我就请了族里的长辈来,休了你这个搅家宅的妇人!”

这话一出,大瞬间面如死灰,连哭都不敢哭了。

老太太又看向三位族老,缓了缓语气道:“三位老哥,今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家这点家事,我心里有数。当年的分家文书算数,往后长房再敢拿这事闹,族里只管按家法处置。我在二房住着,是我自己的主意,谁也别想再说三道四。”

三位族老连忙点头应了,又劝慰了老太太几句。见她乏了,便起身告辞了。

一屋子的人渐渐散了。主母留下来,吩咐丫鬟们伺候老太太喝了参汤,又叮嘱了沈莺几句。见老太太确实累了,便也带着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沈莺和李嬷嬷在屋里伺候。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歇了半晌。睁开眼,看着坐在床前小杌子上、正替她轻轻捶着腿的沈莺,轻声道:“宁宁,你过来。”

沈莺停下动作,凑到床前,轻声道:“老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打量着。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好孩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坠崖之后,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莺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抬眼看向老太太,眼底露出几分茫然,轻声道:“老太太,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一细想,头就疼。只是看着这屋子,看着您,觉得心里安稳得很。”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记不清就记不清吧。不打紧。只要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道:“我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是个好孩子,心善,通透,有分寸。比你爹,比你大哥,都看得明白。往后这府里,还有荣安堂,你只管放开手去管。有我在,没人敢给你气受。”

沈莺的眼眶微微一热,低下头,轻声道:“多谢老太太。孙女不求别的,只求您身子康健,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慈爱。挥了挥手道:“我乏了,要睡一会儿。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不用在这儿守着。”

沈莺应了,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吩咐了守在门口的丫鬟几句,才带着李嬷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荣安堂,沈莺只缓步往前走。晚风吹过来,带着腊月的寒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赢了今这场仗。彻底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得了老太太的青眼,得了主母的信任。连府里的下人,如今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

“小姐,天凉了,咱们快回汀兰院吧。”李嬷嬷轻声劝道。

沈莺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汀兰院走去。

汀兰院里,早已备好了热饭热菜。谢云瑶和谢云舒早就在院里等着她。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叽叽喳喳说着今她有多厉害,眼里满是崇拜。谢景瑜也在,看着她,笑着道:“三妹,今多亏了你。父亲和母亲都在正院夸你,说你是咱们侯府的福气。”

沈莺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吃饭。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满桌精致菜肴,暖烘烘的炭火。可她心里,却依旧是冷的。

众人都散了。沈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碧桃白里塞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王媳妇今早去了东府,小姐小心药食栽赃。

沈莺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她就知道,东府大不会就这么算了。今输得这么惨,必然要找补回来。可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大伯母竟敢对老太太下手。为了栽赃陷害,她竟要拿老太太的性命做筏子?

也对,如今最容易的法子,就是在老太太的药里动手脚。既能害了老太太,又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一箭双雕。

烛花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子,落在窗台边,滚了两滚便熄了。夏荷正端着新沏的枣姜茶进来,见沈莺对着灯影出神,忙将茶盏搁在螺钿小几上,放轻了声音道:“小姐忙了一天,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姜是特意去了皮的,不辣口,正合着小姐的口味。”

沈莺将纸条拢在袖中,抬眼时,眼底的冷意早已敛得净净,只剩一身温淡的倦意。她接过茶盏,指尖触着温热的瓷壁,才觉出自己的手竟有些凉。

“李嬷嬷歇下了?”她抿了一口茶,轻声问。

“嬷嬷在荣安堂盯着上夜的人,说要等后半夜换了班才回来,让小姐先歇着,不必等她。”夏荷垂手回道,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眉尖蹙着,“小姐,那纸条上的话……要不要回了太太?”

沈莺摇了摇头,将茶盏轻轻搁下。回太太?王、刘二人是太太的陪房,就算太太心里对二人的行径早有察觉,可当着面戳穿,倒显得她容不下长辈派来的人,更何况,如今老太太刚回府,还没大好,一旦闹起来,最先受的还是老太太。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春兰的声音,隔着帘子温声回道:“小姐,二爷来了,说有东西给小姐。”

沈莺微微一怔,随即道:“快请。”

帘子一掀,谢景瑜走了进来,随着动作一股腊月夜里的寒意也紧跟着窜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函套,见了沈莺,先温声笑道:“原该白里就送来的,偏生被族里的事绊住了脚,这会子来,没扰了妹妹歇息?”

“二哥说的哪里话。”沈莺起身让了座,示意夏荷快奉热茶上来,“外头这样冷,二哥还特意跑一趟,快坐了暖暖身子。”

谢景瑜将手里的函套递过来,指尖落在蓝布暗纹的封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前儿听妹妹说记不清从前读的诗,我去国子监藏书阁,寻了这套宋版的《毛诗注疏》,是前朝文渊阁的藏本,纸墨都还完好,里头还有些前辈的批注,你看看可合心意。”

沈莺接过函套,触手是微凉的细棉布。打开来,里面是四册线装书,纸色微黄却平整如新,边角没有半分折损,一笔蝇头小楷的批注工工整整,墨色沉润,果然是难得的善本。她指尖抚过书页,心里微微一动。那不过是谢云瑶闹着赏花宴,她随口提了一句记不清旧诗,竟被这位二哥记在了心里。

“多谢二哥费心。”她抬眼看向谢景瑜,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

谢景瑜摆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自家兄妹,说这些就见外了。只是今之事,我瞧着,大伯母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王、刘两个媳妇,昨儿被你落了脸面,心里定然怀恨。妹妹往后在荣安堂,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老太太上,万万不能假手于人。”

沈莺抬眼看向他。原来这位素来温润、只埋首书斋的二哥,早已把宅院里的暗流涌动看了个通透。她微微颔首,轻声道:“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这药石一道,我终究是外行,府里药房的进出规矩,更是摸不清门路,纵是想防,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话是实情。她一个深闺女子,就算再通透,也管不到药房的采买、炮制,王、刘二人若真要在药里动手脚,最容易的便是从药材源头入手,神不知鬼不觉。

谢景瑜闻言,沉吟了片刻,道:“府里药房管事吴忠,人是个老实本分的,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了,经手的药材从不出半分差错。只是性子闷,不爱钻营,这些年被外头的采买管事挤兑,子过得不算如意。妹妹若是信得过,不妨找他问问,府里的药材进出、药性医理,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沈莺心里豁然一亮。她竟忘了,老吴头吴忠,在药房待了二十多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药材行,没有他不熟的,府里但凡沾着药材的事,哪一样能瞒过他的眼睛?王、刘二人要在药材上动手脚,第一个绕不开的,便是他。

“多谢二哥提点,我明白了。”沈莺对着谢景瑜微微欠身,眼底的谢意更真切了几分。

谢景瑜见她一点就透,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大哥在北疆,我这个做二哥的,自然该护着你。老太太如今最信重你,荣安堂的事,你只管放开手去做,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又叮嘱了几句夜里安寝、仔细风寒的话,谢景瑜便起身告辞了,怕夜深了扰了沈莺歇息。

“小姐,”夏荷凑上前来,低声道,“您是要找吴管事?奴婢这就去药房叫他?”

“不可。”沈莺摇了摇头,“这会子夜深了,你贸然去药房叫人,反倒惹人耳目。王、刘二人既然动了心思,定然盯着咱们院里的动静。明一早,你借着去药房领老太太安神药材的由头,去见吴管事,把这个给他。”

她说着,从妆台抽屉里拿出一支素银簪子,老吴头定然认得。

夏荷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重重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定然办得妥当,绝不让旁人看出端倪。”

沈莺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你再告诉吴管事三件事:其一,若是这几,王、刘两个媳妇,或是东府的人,去药房动过老太太要用的药材,或是私下里找过他,让他务必记清楚时间、人物、事由,不必声张,只悄悄来回我就是。其二,老太太每用的药材,让他每一味都亲自查验、炮制,单独包好,每一早让徒弟送到汀兰院来,银子从我月钱里出,不必走公中的账。其三,他在京里药铺的人脉,替我盯着些,但凡有人采买老太太方子里的药材,或是性寒伤老人身子的虎狼药,立刻来回信。”

“是,奴婢一字一句都记下了。”夏荷一一应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夏荷便揣着簪子,往药房去了。

沈莺起身梳洗了,先往荣安堂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昨夜歇得极好,蜡黄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见了她来,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忙招手让她到床沿坐,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一会儿问她夜里冷不冷,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好好用饭,全然没了昨对着长房夫妇的厉色。

正说着,王、刘两个媳妇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了,见了沈莺,脸上忙堆起恭顺的笑,规规矩矩地请了安。

沈莺只当没看见,温声和老太太说着话,又亲自试了试水温,伺候老太太漱了口、擦了脸。老太太看着她忙前忙后,眼里的慈爱更浓了,对着身边伺候了一辈子的赵嬷嬷道:“你们瞧瞧,还是我们宁宁贴心,比那些眼皮子浅、只知道钻营的,强百倍。”

王、刘两个媳妇脸上一红,讪讪地退到了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伺候老太太用了早膳,又看着太医院的刘太医来请了脉,换了新的方子,老太太乏了要歇着,沈莺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刚出荣安堂的垂花门,就见夏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见左右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成了。吴管事见了簪子,什么都明白了。”

沈莺脚步一顿,拐进了旁边的抄手游廊,背对着外头的人,低声道:“怎么说?”

“吴管事说,昨儿一早,王媳妇果然去了药房,找他要了几味老太太新方子里的药材,说是提前备着,省得临时手忙脚乱。”夏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王媳妇拿药的时候,特意把旁人支开,偷偷问他,有没有药性相近、看着一样,实则性寒伤脾胃、动痰症的药材。吴管事当时就起了疑心,假意应了,给她的全是正经的上好药材,半点手脚没动,还偷偷把她问的那几味药,都记下来了。”

沈莺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寒意。果然,这些人真的敢在老太太的药里动手脚。

“还有呢?”

“还有,”夏荷继续道,“前儿夜里,东府大身边的陪房旺儿媳妇,偷偷进了府,找过吴管事,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在老太太的常药里,慢慢加一味凉性的药材,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还许诺给他谋个外头药材行的管事差事。”

沈莺冷笑一声。真是打的好算盘。一边让王媳妇在府里动手,明修栈道;一边让东府的人在暗里收买,暗度陈仓。双管齐下,就为了把脏水泼到她身上,甚至不惜让老太太缠绵病榻,真是丧心病狂。

“吴管事怎么说?”

“吴管事当场就把银子封好退回去了。”夏荷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敬佩,“他说,他在侯府当差一辈子,吃的是侯府的饭,绝不能做这伤天害理、昧良心的事。他还说,小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人害了小姐,更不会动老太太的药分毫。”

“他还跟小姐说,京城里半的小药铺,都有他的老相识、老徒弟。王、刘二人就算不从咱们府里的药房拿药,去外头买,也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已经跟相熟的药铺都打了招呼,但凡有人来买老太太方子里的药材,或是性寒伤老人身子的药,立刻就托人给他送信。”

沈莺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当初不过是随手帮了老吴头一把,不过是看他年迈,老娘病重,动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无心柳柳成荫啊。

“好。”沈莺轻轻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吴管事,这件事,他办得极好。往后府里药房的事,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让他悄悄来回我。他老娘的身子,若是还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只管来跟我说,我这里都有。另外,再拿二十两银子给他,就说是我赏给他老娘补身子的,让他务必收下。”

“是,奴婢记下了。”夏荷连忙应了。

正说着,李嬷嬷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怒气,见了沈莺,忙拉着她往廊下僻静处走,压低了声音道:“小姐,老奴查到了!昨儿夜里,王媳妇偷偷去了荣安堂的小厨房,把给老太太熬药膳的砂锅,换了一个!老奴问了小厨房的婆子,说那砂锅是王媳妇亲自拿来的,说是新烧的,给老太太用正好。老奴瞧着不对劲。”

沈莺的指尖微微一紧。不止是药材,连熬药的器具都动了手脚。虽然不知具体的作方法,不过能肯定这个砂锅绝对有问题。他们倒也谨慎,若非早有防备她真的可能中套。

“嬷嬷别急。”沈莺稳住心神,轻声道,“砂锅换了,咱们再换回来就是。只当不知道这件事,让她们继续演下去。”

李嬷嬷一愣,急道:“小姐?这怎么行?万一伤了老太太的身子,那可是天大的事!”

“嬷嬷放心,”沈莺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有吴管事盯着药材,有咱们盯着药膳,伤不到老太太分毫。她们既然想演,咱们就陪着她们演。不把她们的狐狸尾巴全揪出来,不把背后的人扯出来,今除了一个砂锅,明她们还能想出别的法子,终究是防不胜防。”

李嬷嬷看着沈莺沉稳的样子,心里瞬间就定了。她连忙点头道:“小姐说的是!老奴都听小姐的!这就去小厨房盯着,保管她们动不了半点手脚!”

沈莺抬眼望向荣安堂的正屋,冬的阳光穿过廊下的雕花窗棂,落在她的脸上。人家既投她以荆棘,她自然要报之以刀兵。

腊月二十六,离除夕只剩四天。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府里已是年节气象。垂花门外,管事媳妇们领着粗使小厮悬挂灯彩,一筐筐红绸宫灯卸了封,描金的福字儿、洒金的春联堆满廊下。

沈莺天不亮便来了。此刻正坐在临窗的小杌子上,手里拈着个银制的小碾杵,一下下慢慢地碾着松子仁。这松子是昨儿新炒的,油香扑鼻,她指尖纤细,动作轻柔,连那层薄如蝉翼的种衣都剥得净净,半点儿碎渣也无。窗纸上映着她侧影,眉目低垂,神情恬静。

里间老太太刚醒,赵嬷嬷正伺候着漱口。隔着一重软烟罗的帐子,隐隐听得几声咳嗽,随即便是一道苍老而慈和的声音:“可是宁宁在外头?”

沈莺忙放下银杵,起身掀起软帘进去。老太太正歪在枕上,见她进来,浑浊的眼里便漾出笑意来。沈莺走到床沿边蹲下,替她掖了掖盖在狐裘里的被角,轻声道:“老太太醒了?可是孙女在外头动静大了,扰了您歇息?”

老太太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她的。老人的手凉浸浸的,却带着暖炉的余温,攥着她不放,上上下下打量一回,叹道:“早醒了,听着你碾松子的声儿,心里倒觉着踏实。你这孩子,天不亮就巴巴地过来,自己屋里的事都撂下了,没的白熬坏了身子。”

“不累。”沈莺声音软软的,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床沿,“昨儿个老太太说松子仁拌粥香,孙女闲着也是闲着,碾些备着,等会儿让小厨房熬在粥里。刘太医说了,您脾胃弱,这个最是养人。”

老太太听着,抚着她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这般细心。”

正说着,帘子一响,王媳妇端着个黑漆描金托盘进来,身后跟着刘媳妇。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对着沈莺福了福身:“三小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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