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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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探、内鬼和不太“老实”的六指
陆明远夜探之后,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被他提溜起来了。准确说,是被赵虎那能把死人吵醒的大嗓门在门外喊醒的。
“沈兄弟!沈兄弟!快起来!大人找你!急事!”
我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眼圈,迷迷瞪瞪地开门,迎面就对上赵虎那张写满“有大事”的国字脸。
“怎么了赵哥?是窦小姐出事了?还是陈六指……”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都不是!是刘一手那病秧子!昨晚压没回来!” 赵虎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得很,“跟他一起盯梢的小子早上回来说,昨天下午刘一手让他去西市口子等消息,自己进了金光门那片乱葬岗,说是去找那个什么外地行商的坟,结果……一去就没影了!等了一宿也没见人回来!”
刘一手失踪了?!在乱葬岗?!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昨天老板才说乱葬岗闹鬼丢尸,今天刘一手就折在那儿了?这要是巧合,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大人呢?”
“在偏厅,正发火呢!” 赵虎缩了缩脖子,“你赶紧过去吧!”
我胡乱抹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冲。偏厅里,气氛比昨天审陈六指时还压抑。陆明远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那声音听得人心头发慌。张茂、王昆、孙兴、李锐、周平、钱贵几个都在,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慧静和尚居然也在,坐在旁边,难得没打瞌睡,捻着念珠,眉头微蹙。
“大人。” 我赶紧行礼。
陆明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刘一手昨晚在乱葬岗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跟他一起的弟兄说,他进乱葬岗前,提过一句,说好像……看到了‘六指仙’的踪迹。”
“六指仙?!” 我惊呼出声。那个左手有六指、在窦府外窥探的游方老道?他怎么也跑乱葬岗去了?是巧合,还是……刘一手的失踪跟他有关?
“看来,乱葬岗丢尸,刘一手失踪,还有‘六指仙’,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陆明远站起身,声音冰冷,“血月教在长安的活动,比我们想的更猖獗,也更隐蔽。他们需要尸体,需要药材(刘一手是太医署的),需要暗中行事的地点。乱葬岗,人迹罕至,正是绝佳场所。”
“大人的意思是,乱葬岗下面,可能藏着血月教的窝点?” 张茂抬起头,眼神锐利。
“不无可能。” 陆明远点头,“至少,是他们频繁活动、处理‘脏东西’的地方。刘一手多半是撞破了什么,才遭了毒手。生死未卜,但凶多吉少。”
众人神色更加凝重。这才第二天,专案组就“非战斗减员”一个,还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乱葬岗搜?” 孙兴握紧了拳头。
“白天去,打草惊蛇。” 陆明远摇头,“而且,若下面真有密室或通道,白天也未必能找到。晚上去,又太过凶险,敌暗我明。”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钱贵有些不甘。
“当然不。” 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们不是喜欢在夜里活动吗?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再加个敲山震虎。”
“大人的意思是……” 王昆眼睛一亮。
“张茂,孙兴,李锐,周平,钱贵,你们五人,今白天,乔装打扮,分批进入金光门附近,特别是乱葬岗周围,仔细观察地形,寻找可能隐藏的入口、密道,或者近期有人频繁活动的痕迹。记住,只看,不查,不靠近,更不许进乱葬岗!酉时之前,必须回来汇报。” 陆明远开始分派任务。
“是!”
“赵虎,你带两个人,去查刘一手在太医署的关系,看看他最近接触过哪些人,有没有异常举动,或者……他知不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血月教或者某些特殊药材的事情。”
“是!”
“慧静师父,” 陆明远看向慧静,“还得麻烦你,去一趟大慈恩寺,将此事告知了尘禅师,看他是否有破解邪术隐匿之法,或者,能否提供些的器物。另外,打听一下,长安的佛道两门,最近可有听到什么关于乱葬岗或者‘六指仙’的风声。”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 慧静起身,难得严肃。
“那我呢,大人?” 我见没安排我,有点急。
“你,” 陆明远看向我,眼神复杂,“跟我去窦府。一是履行昨承诺,观察窦小姐病情。二来……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什么想法?”
“到了再说。” 陆明远卖了个关子,“先去吃饭,吃饱了再去。”
得,领导又惦记着吃饭了。不过这次我没意见,经历了昨晚的“夜宵惊魂”和今早的“同事失踪”,我也急需热乎食物压压惊。
我们随便在衙门口吃了点汤饼,就直奔窦府。路上,陆明远才低声跟我说了他的“想法”。
“沈砚,你说,血月教需要尸体,需要药材,还需要隐秘地点进行邪恶仪式。那么,他们要维持这样一个地下网络,需要什么?”
我想了想:“钱?人脉?还有……安全的物资输送渠道?”
“不错。” 陆明远点头,“钱和人脉,他们可以通过胡有财、郑三郎这样的外围获得一部分。但安全的物资输送,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尸体、特殊矿物、违禁药材),必须有内部接应,而且这个接应,能量不能小。窦府是礼部侍郎府邸,地位尊崇,戒备森严。但越是这样的地方,内部如果出了问题,反而更容易成为灯下黑,被利用来输送‘特殊物品’。”
我明白了:“您怀疑,窦府的内鬼,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放嫁衣进去那么简单,还可能……利用窦府的渠道,帮血月教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很有可能。” 陆明远目光幽深,“窦文渊是礼部侍郎,主管礼仪、祭典、外交,与各国使节、番商多有接触。若有人利用这条线,以‘采购贡品’、‘置办祭祀用物’为名,夹带私货,谁能轻易察觉?而且,窦府每进出车辆、人员繁杂,混入一两样特别的东西,也容易遮掩。”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血衣教能搞到“赤尸砂”矿胚、特殊香料染料,甚至可能还有尸体!他们有一条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走私链条!而窦府,可能就是这条链条上重要的一环!
“那我们今天去窦府,是要找证据?”
“对,但更重要的是,确认这个内鬼的身份,以及他/她运作的方式。” 陆明远道,“你眼睛特殊,留意窦府内,特别是库房、车马院、后门这些地方,有无异常的‘气息’残留,或者,哪些人身上,带着与血月教相关的不详‘信息’。我会以探病和商讨后续‘驱邪’事宜为由,设法在府内多走动,观察情况。”
“明白。” 我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这不仅要当“人形探测器”,还得“缉私犬”和“内鬼识别仪”了。
到了窦府,通报进去。窦侍郎很快就亲自迎了出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的忧色未减。听说我们是来“复诊”和“商讨”,连忙将我们请了进去。
先去看窦婉儿。她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没那么苍白了,呼吸也平稳了些。眉心那道银纹,似乎比昨天清晰了一点点。了尘禅师的佛力封印和陆明远他们涂抹的药粉,看来是起了作用。
我站在床边,凝神静气,忍着轻微的头疼,开启“信息感”。窦婉儿身上那层微弱的银光依然存在,顽强地抵抗着残留的、已经极其稀薄的暗红邪气勾连。嫁衣被封印后,对她的侵蚀确实大大减弱了。这是个好消息。
仔细“扫描”房间,除了残留的邪气,并无其他异常。那个内鬼,看来没有在窦婉儿房间里再做手脚。
离开闺房,陆明远以“查看府内风水,以防邪气残留或再生”为由,请求在府内“走走看看”。窦侍郎自然同意,还让管家全程陪同。
我们装作随意散步,实际上是有目的地“巡视”。库房、账房、厨房、下人住处、车马院、后门……陆明远一路走,一路和管家闲聊,问些府中常用度、采买渠道、人情往来的琐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暗藏机锋。
我则跟在他身后,表面上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跟班,暗地里将“信息感”开到最大(头疼加剧,清心散当糖豆磕),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库房那边,气息混杂,多是寻常物品和金银气,没什么特别。账房也是正常的墨香和铜钱味。厨房油烟重,没啥异常。下人住处更杂,但都是生活气息。
直到……我们来到车马院。
车马院是窦府车辆、马匹停放和保养的地方,挨着后门,平时进出的货物、访客的马车,都从这里走。院子不小,停着几辆马车,有华丽的轿车,也有普通的运货板车。几个仆役正在刷马、整理车具。
我的“信息感”扫过这里,心头猛地一跳!
在院子角落,一辆半旧的、看起来是运送杂物用的板车下面,我“看”到了一小片极其黯淡、但绝不属于这里的暗绿色邪气残留!那气息,与“赤尸砂”、嫁衣上的邪气隐隐同源!而且,在这辆板车的车辕缝隙里,我还“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类似于涸血迹的细微斑点,但这血迹的气息,与那邪气混杂,透着浓浓的不祥!
这板车,运过不净的东西!很可能是与血月教有关的物品,甚至是……尸体!
我强压住心中的惊骇,装作系鞋带,蹲下身,快速扫了一眼那板车。车轮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与常见的黄土不同。
“管家,”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随口问道,“这辆板车看着挺旧了,是府上运杂物的?我看轮子上沾的泥颜色有点怪,不像咱长安常见的黄土啊。”
管家看了一眼那车,笑道:“沈小哥好眼力。这车是老车了,平时拉拉柴火、泔水啥的。这泥……可能是前几天下雨,从城外拉柴火时沾上的吧?城外有些地方的土,是带点红。”
城外?拉柴火?我看向陆明远。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又指着车辕上一处不起眼的刮痕,“这刮痕挺新,像是最近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管家凑近看了看,也“咦”了一声:“还真是。回头得问问是谁赶的车,这么不小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事模样衣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从旁边一间屋子里快步走出来,对管家道:“刘管家,前门送来一批给老夫人的药材,您看是收进库房,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陆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行礼:“小的窦安,见过陆法曹。这位是……”
“这位是沈砚,协助本官办案。” 陆明远淡淡道,目光在窦安身上扫过。
我也趁机“看”向这个窦安。这一看,我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在窦安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枚铜质的钥匙上,竟然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板车下邪气同源的暗绿色“信息”残留!而且,窦安本人的气息也有些古怪,虽然大部分是正常的“人”气,但眉宇间却隐隐盘绕着一缕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灰黑色气息,那是……长期接触阴秽之物或心怀鬼胎的人才可能有的!
这个窦安,有问题!很可能就是那个内鬼!至少,他跟那些不净的东西,有直接接触!
“窦安是吧?” 陆明远语气如常,“在府上任什么职司?”
“回法曹,小的是府上的采买管事,负责一些常用度的采买和入库。” 窦安躬身回答,态度恭敬,但那眼神却有些飘忽。
“采买管事……” 陆明远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走到那辆有问题的板车前,用脚轻轻踢了踢车轮,“这车,也是你管?”
窦安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是……是的。府上杂物搬运,都归小的调配。”
“哦。” 陆明远没再多问,转身对刘管家道,“府上大致看过了,风水无大碍,只是车马院这边,靠近后门,阴气稍重,近最好多晒晒太阳,少停放废旧车辆。窦小姐那边,还需静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是是是,多谢陆法曹指点!” 刘管家连忙道谢。
窦安也低下头,但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了我和陆明远一眼。
离开窦府,走出老远,我才长长出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大人,那个窦安,肯定有问题!他身上有那邪气的残留,那板车也绝对运过不净的东西!” 我急切地说。
“嗯,看到了。” 陆明远眼神冰冷,“采买管事……位置不高,但权力不小,接触府内外物资往来,正是绝佳的内应人选。那把钥匙……得想办法弄到手,或者,知道他用来开哪里的锁。”
“那我们现在……”
“先回去,等张茂他们那边的消息。” 陆明远道,“窦安这条线,不能急。他既然已经暴露,我们反而可以反过来利用他,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到底在帮血月教运送什么,运到哪里,接头人又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晚,乱葬岗那边,或许会很‘热闹’。我们,也该去给那些‘老朋友’,送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