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科幻末世书迷集合!秋天的蜗牛的《马年无战事》不能错过,陆明苏娜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作者秋天的蜗牛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马年无战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天后,陆明带小雅去了“创享空间”。
他知道这主意不怎么样。去看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就像隔着玻璃闻食物香气,只会让胃里的空虚感更真切。但小雅连着三次摇号失败后,连虚拟校园的“情绪互助小组”都不愿参加了——那是要扣福祉分的。
“我就远远看一眼,哥。”小雅在通讯里说,声音小小的,“不闹。我就看看真的树,真的土,长什么样。”
陆明还能说什么呢?
下午两点,他们在福祉屋楼下的传送站碰头。小雅穿了件浅绿色的棉布连衣裙——在这个智能衣料自动调节款式颜色的时代,穿固定材质和颜色的衣服,本身就是种沉默的反抗。
传送舱三分钟后在城市另一端打开。
“创享空间”是个被弧形强化玻璃笼罩的巨蛋,内部被分割成几十个透明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点“真东西”:真实的土壤,真实的植物,真实的木工台,真实的画布和颜料。
而玻璃外,永远围着人。
陆明牵着小雅走近时,最近的隔间外已站了十几个人。标签写着“传统木工体验”。里面,一个穿着浅灰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握着凿子,在一块真正的木头上雕刻。动作很慢,很专注。凿子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被玻璃隔绝,但外面的人们似乎能通过那缓慢的节奏,在脑子里补全声音。
小雅踮起脚尖。陆明把她抱起来些。
木工完成了最后一刀,吹掉木屑,举起那块被雕成小马形状的木块,对着玻璃外展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明看见他握木马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本次体验剩余时间:五分钟。”柔和的电子女声在隔间内响起,“请体验员整理工具,准备交接。”
木工放下木马,开始缓慢地收拾工具。每件凿子、刨子、尺子都被擦拭得锃亮,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工具,是易碎的珍宝。
玻璃滑门无声开启。一个穿深蓝制服、别银色徽章的男人走进来——劳动管委会的“福祉协调员”,俗称监工。
木工双手递出工具箱。监工接过,清点,在平板终端上点了几下。
“编号7382,本次‘木工体验’时长两小时,情绪波动曲线平稳,专注度评级A,产出木雕一件。据《劳动体验积分兑换条例》,您获得15劳动币,已计入账户。”
木工低下头:“谢谢。”
“另外,”监工抬了抬眼皮,“系统监测到您在体验过程中,有连续三分钟的目光游离,疑似‘无效放空’。据《体验效率优化指南》,扣除0.5劳动币,以示提醒。”
木工的身体僵了僵,头垂得更低:“……是。”
监工不再看他,转向玻璃外的人群,脸上换上标准化微笑:“各位居民,‘传统木工体验’今场次已结束。下一场‘基础园艺修剪’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需消耗8劳动币兑换资格。有兴趣的请通过终端摇号预约。”
人群低语。有人作终端,有人摇头离开。
监工准备走,目光扫过,停在陆明和小雅身上,尤其是小雅那件浅绿色裙子。他皱眉走来。
“这位居民,”他对陆明说,语气客气但疏离,“请提醒您的陪同人员,在公共福祉区域,建议穿着系统推荐的适配服饰,以避免不必要的情绪评估扰。”
陆明把小雅放下,挡在她身前,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不好意思,孩子喜欢这颜色,闹着要穿。下次注意。”
监工的视线在小雅脸上停留一秒。小雅往后缩了缩。
“情绪价值产出,需要从小培养稳定习惯。”监工像在背诵手册,“过于个性化的外在表达,容易引发自我意识过度强化,不利于融入集体福祉体系。建议多引导她参与标准化情绪提升活动。”
“明白,明白。”陆明点头,笑容不变。
监工通讯器响,低头看了眼,对陆明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陆明脸上笑容淡去。他感觉小雅抓着他衣摆的手,攥得很紧。
“哥,”小雅声音发哑,“那个木头……是真的,对不对?我闻到一点味道,隔着玻璃,是不是?”
陆明低头。小姑娘眼睛很亮,里面有火在烧。
“嗯,真的。”
“他……那个叔叔,他刚刚是在做东西,对不对?用手,用真的工具,做出一个真的东西。”小雅声音越来越低,“不是虚拟的,不是数据,是真的,可以摸到的东西。”
陆明没说话。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在世时,家里阳台上摆满父亲做的木工小玩意:小鸟、小船、小房子。父亲说,人用手做东西时,心是静的。后来父亲病了,机器护士说“手工活动存在不确定风险,不建议进行”。再后来,父亲不在了,那些小木头在一次“家居环境优化”中被收走,说是“可能引发非理性怀旧情绪”。
“哥,”小雅抬头,眼圈红了,“我也想……摸摸真的木头。我也想试试看。”
陆明蹲下,平视妹妹的眼睛。他想说摇号很难,说我们情绪价值产出不够稳定,说也许可以兑换虚拟森林游览。
但他看着小雅眼里那点火光,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擦擦小雅眼角:“好。”
小雅愣住:“……好?”
“哥给你想办法。”陆明站起来,牵起她的手,“不就是想摸摸真的东西吗?哥给你弄。”
小雅眼睛亮起,又暗下:“可是摇号……”
“不摇号。”陆明看向远处另一个隔间,里面架子上摆着几盆真实植物,绿叶在人工光下舒展,“咱们玩点大的。”
他们在创享空间外围又转了会儿。看了“陶艺体验”(老太太小心捏陶土,手指发抖,表情是陆明许久未见的专注),看了“水彩绘画体验”(年轻人对画布上的色彩发呆,监工提醒“请合理利用时间”),看了“基础编织体验”(两个女孩笨拙摆弄编织架,不时抬头看玻璃外,脸红)。
每个玻璃房里的人,都像在演一出沉默的戏。玻璃外的人,是观众,也是渴望上台的候场者。
离开时,在出口走廊,他们遇到了刚结束“木工体验”的中年男人。他站在自动贩售机前,用刚赚的劳动币兑换东西——一小盒“舒缓情绪”咀嚼片。
男人撕开包装,塞两片进嘴,机械咀嚼。脸在走廊冷白灯光下,疲惫麻木。
这时,两个穿浅金制服、别钻石徽章的人说笑着走过。制服剪裁合体,料子高级,步伐轻快,脸上带着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福报者。
能获得稳定合法劳动岗位的人,被称为“福报者”。他们是顶尖的情绪价值产出者,或在某些领域有不可替代价值。他们不用摇号,每天有固定“工作时间”,从事被社会认可的真实劳动。他们是新世界的精英,是“被需要的人”。
一个福报者瞥见男人手中的咀嚼片包装,轻笑对同伴说:“情绪不稳定就别硬撑。系统安排躺平是为你好,非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同伴也笑:“咱们一天产出的情绪价值,够他们交一个月‘负面情绪税’了。不好好躺着享受,非要出来折腾,这不找不痛快吗?”
中年男人低头,攥紧包装盒,指节发白。
“不过话说回来,”第一个福报者语气轻松,“要不是有他们这些‘不稳定因子’贡献负面情绪税,咱们的‘劳动津贴’也没那么高。这么想,还得谢谢他们,是不是?”
两人说笑着走远。
陆明感觉小雅抓他的手猛然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低头,看见小姑娘咬紧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福报者离开的方向,口起伏。
“小雅。”
小雅回过神,抬头看他,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因为愤怒:“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福报者’。”陆明平静地说,牵着她往外走,“凭他们情绪价值产出高,系统判定他们‘更适合劳动’。凭这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写的。”
“可这不公平!”小雅声音带了哭腔,“那个叔叔,他明明很认真在刻木头!他刻的小马很好看!他喜欢做那个!他比刚才那两个人……比他们……”
她说不出话,眼泪掉下来。
陆明在传送站前蹲下,双手按着小雅肩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投来好奇目光,又很快移开。公开表露强烈情绪是“不体面”的,可能影响福祉评分。
“小雅,听我说。”陆明看着妹妹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世界有很多事,看起来不公平。但你要记住,规则是人写的。能写,就能改。”
小雅抽鼻子:“……怎么改?”
陆明笑了,笑容里有冰层下的火。
“有时候,改规则不需要征得同意。”他说,“只需要一点创意,和一点胆量。”
传送舱带他们回到福祉屋楼下。陆明送小雅到她住的楼层(未成年福祉居民有统一青少年居住区,有更“科学”的情绪管理课程),摸摸她的头。
“回去好好上课,别想太多。”他说,“哥答应你,一定让你摸到真的东西。不只是木头,还有土,有叶子,有活着的植物。”
小雅看着他,慢慢点头。她眼里愤怒委屈还没散尽,但多了信任和期待。
“我等你,哥。”
回到自己福祉屋,陆明关上门,拉上所有窗帘,将环境模拟器调到“绝对静音”。
工作区光屏亮起。阿乐的虚拟形象等着,头发似乎比三天前更乱。
“明哥,有新目标?”
“嗯。”陆明调出城市地图,手指滑动,“查一下,哪家公司垄断了A-3到D-7区之间的真实植物培养和公共绿植维护?”
阿乐敲键盘:“‘伊甸生态科技’。承包城里百分之七十以上真实绿植,三个大型室内培养园,市政公园园艺机器人全是他们的。蜂巢心智型号‘盖亚-5’,防火墙‘荆棘丛’,有点麻烦,但能搞定。明哥你想嘛?让他们家盆栽集体跳《小苹果》?”
“比那有意思。”陆明放大伊甸一个室外培养园地图,那是城市边缘的透明穹顶建筑,模拟热带雨林生态,“他们是不是每周都用无人机,给高端福祉区配送‘鲜切植物’?那种瓶里能活一星期的真花真草?”
“对,一个‘情绪点缀包’二十劳动币,只有情绪评分A以上的居民才有资格买。”阿乐调出物流数据,“无人机是‘信天翁-3型’,自主导航,每天下午四点从培养园出发,配送范围全城。”
陆明盯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坐标点间划出虚拟线条。
“明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我要这批无人机偏离航线。”他说,“让它们飞到市中心上空,在落时分,用携带的鲜花和植物,在天上拼个图案。”
阿乐愣了下:“拼什么?”
陆明调出一张照片。小雅七岁生时,他用老式拍立得拍的。照片里小雅抱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笑得很开心。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盆真植物,后来也“被优化”了。
“拼这个。”陆明把照片投射到光屏,手指划过小雅笑脸,在虚空中写下两个字。
小雅
后面跟了个简单的心形符号。
阿乐吹了声口哨——隔着电子设备,那声口哨有点失真,但意思到了。
“酷。但这难度比让清洁机器人跳舞高两个数量级。要同时劫持至少三百架无人机,精确控制空间位置和悬停时间,还要在飞行中动态调整队形,对抗‘荆棘丛’的实时反制。而且伊甸的AI有行为异常识别,一旦发现无人机大规模偏航,可能直接触发强制坠毁。”
“所以需要更精细的‘花粉’。”陆明调出伊甸“盖亚-5”蜂巢心智架构图,“我们不强攻,我们‘感染’。写个程序,伪装成它们系统常规的‘路径优化更新’,但里面藏个‘视觉情绪激发模块’。”
“视觉情绪……啥?”
“简单说,让它们的视觉识别系统,在明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突然‘认为’市中心上空出现了最佳的‘情绪价值展示点’。”陆明指着地图上预设坐标,“就像蜜蜂看见花会本能飞过去。我们要让这些无人机,看见指令设定的‘虚拟花田’,然后自主地、符合基础逻辑地,飞过去集结,用鲜花拼出图案。这样在系统志里,这只是次‘基于视觉情绪算法的群体智能涌现行为’,而不是被黑客劫持。”
阿乐沉默几秒,光屏开始疯狂滚代码。
“明哥,”他一边敲一边说,声音带压抑的兴奋,“你这思路……有点邪门。但好像,能行。”
“不是好像,是必须行。”陆明靠进椅背,看着光屏上成型的程序框架,和旁边小雅那张小小的、笑着的照片。
窗外,夕阳正落下。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完美的几何线条。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温柔圈养的时代,总得有人,用不那么温柔的方式,去守护一点真实的东西。
哪怕那方式,看起来像一场盛大的、荒谬的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