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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破晓2

作者:写歌的老树兄

字数:118751字

2026-03-16 06:16:39 连载

简介

长夜破晓2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抗战谍战小说!写歌的老树兄把钱壮飞徐恩曾写得太生动了,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8751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长夜破晓2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民国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晚上七点四十分。

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无线电培训班教学楼二楼,教官值班室。

钱壮飞站在门外,深呼吸。一次,两次。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稳,没有抖。白天的训练服已经换下,现在穿的是普通的深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刚从食堂买的两只肉包子——这是他准备好的说辞,晚上饿了,出来买夜宵,回来时“偶然”看见。

他抬手,敲门。三下。

“进。”

推门进去。值班室里只有方教员一个人,正趴在桌上写教案,台灯的光晕照亮他花白的头顶。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钱壮飞?这么晚了,有事?”

“方教员,”钱壮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紧张,“我……我刚才出去买夜宵,回来的时候,在、在那边巷子里,看见一个人。”

方教员放下笔,坐直身体:“什么人?慢慢说。”

“天太黑,没看清脸,但、但个子很高,左边脸上……好像有疤。”钱壮飞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袋,包子渗出油,浸透了纸袋,“他穿得很破,缩在墙角,看见我,立刻转身就跑。我、我觉得有点可疑,就……就赶紧回来了。”

“左边脸上有疤?”方教员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确定?”

“不太确定,就瞟了一眼。但、但最近不是到处贴布告,抓那个赵……赵大勇吗?布告上的人,好像脸上就有疤。”钱壮飞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犹豫,“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可是……万一是呢?”

方教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电话机旁,摇动手柄。电话接通,他背对着钱壮飞,低声说了几句。钱壮飞听不清内容,但能听见几个词:“疑似”、“赵大勇”、“东门巷”、“马上去查”。

挂断电话,方教员转过身:“你做得很对。不管是不是,都要查。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明白吗?”

“明白。”钱壮飞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方教员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记了几笔,“你住203,钱壮飞,对吧?”

“是。”

“好,回去吧。记住,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

钱壮飞走出值班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厕所传来的滴水声,滴,滴,滴。他沿着走廊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他下楼,走出教学楼。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在黑暗里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很厚,看不见星星。

回到宿舍,陈阿四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钱壮飞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脱下长衫,挂在床头。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动静。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辆,两辆。是去抓人的车吗?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等。

他躺下,闭上眼睛,但没睡。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在值班室里的每一个细节:自己的语气、表情、动作,方教员的反应,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有没有破绽?有没有不自然的地方?有没有可能被怀疑?

应该没有。他演得很好。紧张,害怕,但又想“为党国出力”的普通学员。一个偶然的发现,一次“正直”的举报。完美。

完美吗?

他想起赵大勇的脸,想起在巷子里,那个人把怀表塞给他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说“这份情,以后还”。现在,这份情,用命还了。

钱壮飞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壁刷得很白,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灰。他盯着墙壁,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数到一千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起床哨响起。陈阿四嘟囔着爬起来,揉着眼睛:“钱哥,早啊。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等你等到十点,后来睡着了。”

“有点事,回来晚了。”钱壮飞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啥事啊?不会是……”陈阿四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偷偷练发报去了吧?我跟你说,不用这么拼,你看我,该睡睡,该吃吃,不也练得挺好。”

“没有,就是出去买了点东西。”钱壮飞系好扣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场上已经有学员在跑步了,脚步声整齐,踏在砂石路上,沙沙的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训练,吃饭,上课。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方教员在上午的理论课上,甚至点名让他回答了一个关于天线阻抗匹配的问题,语气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特别。

但钱壮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午饭时,刘明达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了吗?昨晚,中统抓了个大人物。”

“谁啊?”陈阿四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问。

“就那个,赵大勇,总工会的,悬赏五百大洋那个。”刘明达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在东门巷抓到的,有人举报。抓的时候,那家伙还想跑,被打了一枪,没打死,抓活的。现在关在中统的审讯室里,听说正在审。”

“谁举报的啊?五百大洋,发财了。”陈阿四眼睛亮了。

“不知道,匿名举报的。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吧,看见了,害怕,就举报了。”刘明达扒拉了一口饭,“要我说,这举报的人,胆子也够小的。要是我,肯定盯着,等赏金到手再说。”

“你?得了吧,”陈阿四笑,“真让你碰上,腿都软了。”

两人说笑着,钱壮飞安静地吃饭,一句话没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青菜炒老了,有点苦。

下午实课,练习收报。每人一台收报机,戴耳机,抄收教员发的测试电文。电文是随机的字母和数字组合,速度很快,嘀嘀嗒嗒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钱壮飞戴着耳机,笔尖在抄报纸上快速移动。他的手腕很稳,每个点划都抄得清清楚楚。耳机里的声音很吵,但他能分辨出每一个字符。A,B,C,D……数字,标点。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声音转换成符号,再把符号转换成笔迹。

忽然,耳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很短暂,不到一秒,但钱壮飞感觉到了。然后电文继续,但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点。他皱起眉,但笔没停,继续抄。抄完最后一行,他举手示意。

方教员走过来,拿起他的抄报纸检查。从头看到尾,点点头:“全对,速度120字每分钟,错码率零。很好。”他摘下老花镜,看着钱壮飞,“你是我教过的学员里,进步最快的。这才几天,已经能跟上专业报务员的速度了。”

“方教员过奖了。”钱壮飞摘下耳机,耳朵里还残留着电流的嗡鸣。

“不是过奖,是事实。”方教员拍拍他的肩,“好好学,以后有你发挥的地方。”

下课铃响,学员陆续离开。钱壮飞收拾东西,准备走,方教员叫住他:“钱壮飞,徐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又来了。钱壮飞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吗?”

“现在。”

徐恩曾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比教学楼的教官值班室大得多。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除了孙中山像和青天白旗,还挂着一把军刀,刀鞘上镶着象牙。钱壮飞敲门进去时,徐恩曾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楼下。

“报告主任,学员钱壮飞奉命来到。”

徐恩曾没回头,招了招手:“过来。”

钱壮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楼下的场,学员正在列队,准备去食堂吃晚饭。队伍很整齐,灰扑扑的一片,像一群工蚁。

“你看他们,”徐恩曾说,声音很平静,“每个人都很努力,都想出头。但最后能留下的,能往上走的,就那么几个。为什么?”

“学生不知。”

“因为机会。”徐恩曾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机会来了,抓住了,就上去了。抓不住,就下去了。就这么简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钱壮飞。

钱壮飞接住。是个信封,很厚。他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法币,崭新,还带着油墨味。数了数,五百块。

“这是……”

“赵大勇的赏金。”徐恩曾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钱壮飞坐下,把钱放在桌上,推回去:“主任,这钱我不能要。我只是偶然看见,举报是我的本分,不是为了赏金。”

徐恩曾看着他,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角挤出皱纹。“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你要是为了钱,当初就不会放弃南京中央医院的机会,来这儿学这个。但规矩就是规矩,悬赏布告上写着,提供线索抓获要犯,赏五百大洋。这钱,该你的,就是你的。”

他拿起那叠钱,又推回来:“收着。可以寄给家里,或者存起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钱壮飞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钱,放进口袋:“谢主任。”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徐恩曾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赵大勇抓到了,审了一夜,嘴很硬,什么都没说。今天早上,在审讯室里,用裤腰带把自己勒死了。”

钱壮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死了。真的死了。用裤腰带,勒死自己。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多强的意志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死了,死在他提供的线索下。

“死得好。”徐恩曾冷笑一声,“这种顽固分子,死了净。不过,他这一死,倒是让我们省事了。不然还得关着,还得防着有人来救。”他顿了顿,看着钱壮飞,“你这次举报,很及时,也很准确。方教员跟我说了,你当时很紧张,但还是坚持回来报告。这说明,你有胆识,也有责任心。”

“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徐恩曾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是啊,该做的。但很多人,该做的事,不敢做,不愿做。你不一样。”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翻开,“你的培训记录,我看了。理论课,实课,都是优。特别是密码学,方教员说你很有天赋,一点就通。昨天的收报测试,120字每分钟,错码率零。这个成绩,在培训班历史上,能排进前三。”

钱壮飞没说话,等着下文。

“这样的成绩,这样的表现,留在培训班,有点浪费了。”徐恩曾合上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中统电讯科,缺人。缺懂技术,手稳,心细的人。我准备调你过去,先从见习报务员做起,熟悉工作流程。之后,看你的表现,再安排。”

终于来了。钱壮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他站起身,立正:“谢主任栽培,学生一定努力,不辜负主任的期望。”

“栽培谈不上,是给你机会。”徐恩曾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但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中统不是培训班,那里更复杂,更危险。你面对的不是同学,是敌人。是真正的,会要你命的敌人。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徐恩曾拍拍他的肩,“明天上午,培训班结业考核。你不用参加了,直接去中统报到。地址在文件里,八点,别迟到。”

“是。”

走出行政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钱壮飞沿着小路慢慢走,手在口袋里,摸着那叠钞票。五百块,很厚,能感觉到纸币边缘的硬度。

他走到宿舍楼,上楼,开门。陈阿四不在,可能去教室自习了。他打开灯,从怀里掏出那五百块钱,放在桌上。钞票崭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他看着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钱,走到床边,掀开褥子,把钱包进一件换洗衣服里,再把衣服卷起来,塞进皮箱最底层。皮箱里,那本德文《内科学》还在,夹着儿子的照片,和那张写着霞飞路地址的纸条。

他合上皮箱,锁好。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南京城夜晚特有的味道——远处秦淮河飘来的脂粉气,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隐约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

他想起胡底。胡底现在应该在天津了。今晚,或者明晚,他会在袁文会的堂会上唱《霸王别姬》。霸王别姬。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又想起李克农。李克农现在应该在某个弄堂深处,和码头工人或者黄包车夫低声交谈,发展新的线人。或者,在《新闻报》的编辑部里,写着一篇不痛不痒的时评,字里行间,藏着只有自己人懂的暗号。

三个人,三个方向。一个进中统,一个去天津,一个留上海。像三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摆在棋盘的不同位置。下一步怎么走,能不能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远处传来钟声。是鼓楼的钟,敲了八下。咚,咚,咚……声音浑厚,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钱壮飞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房间里的灯光很温暖,在墙壁上投出他的影子,长长的,孤零零的。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纸笔。他需要给儿子写封信。以父亲的名义,告诉他,自己在南京找到了新工作,是技术工作,稳定,有前途。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担心钱,每个月的生活费会准时寄到。等暑假,如果有空,会去杭州看他。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语气要像一个普通的、关心儿子的父亲,不能太热切,也不能太冷淡。要恰到好处。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信封上写:杭州,之江大学附属中学,钱江收。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皮箱,公文包,几件衣服,几本书。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环顾房间,这个住了不到十天的宿舍,简陋,但整洁。墙上有陈阿四贴的一张电影海报,是胡蝶演的《歌女红牡丹》。海报的一角翘起来了,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把海报的那一角按平。然后他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在黑暗里,那道裂缝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笑着。

明天,他就要进入中统了。那个龙潭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要在那里潜伏,要在敌人心脏里跳动,要窃取敌人的秘密,要保护自己的同志。

他能做到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到。为了死去的赵大勇,为了在天津唱戏的胡底,为了在上海奔走的李克农,为了在杭州读书的儿子,也为了那些他没见过,但可能因为他的一点情报而活下去的人。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入睡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徐恩曾的那句话:

“机会来了,抓住了,就上去了。抓不住,就下去了。就这么简单。”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用尽一切力气,抓住。

窗外,又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窗帘,一闪而过,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然后,一切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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