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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年五岁,按村头老张头的说法,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可眼神贼亮、鬼点子比山里的野兔子还多”的年纪。此刻正蹲在院门口的石磨盘上,手里捏着一狗尾巴草,一边挠耳朵一边盯着远处那条蜿蜒下山的小路——我爸李建国今天要走,去河北打工。

这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一世,他就是这一年走的。被人骗进黑煤窑,了大半年苦力,吃的是发霉窝头,睡的是水泥地,连上厕所都要排队。后来趁看守打盹,翻墙逃出来,一路乞讨回云南,到家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裤兜里揣着几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那是他路上省下的口粮,一个都没舍得吃。

我妈抱着他哭了一宿,跪在灶王爷前磕头:“菩萨,人回来就好。”

可这一世,我明明知道结局,却啥也没说。

为啥?

因为我怕。

怕我说“别去河北”,他真听我的,转头去了别的地方——比如山西矿井、河南砖厂,万一遇上更狠的黑心老板,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怕我一开口,改变太多,反而让命运这头倔驴尥蹶子,把全家踹进更深的坑里。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收拾那个打了三块补丁的帆布包,塞进两件旧衣、半袋苞谷饼子,临走前摸摸我的头,又亲了亲还在襁褓里的二妹,低声对我妈说:“秀兰,撑住。等我挣了钱,就接你们进城。”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可我还是咬着嘴唇,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声气问:“爸,你去哪呀?”

“去……去大城市。”他含糊道。

“大城市有糖吃吗?”

“有!管够!”

我点点头,转身跑进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小包空间晒的金银花茶,塞进他包里:“爸,路上喝水泡这个,不生病!”

他愣了下,笑着揉我脑袋:“俺家二娃子,懂事。”

其实我心里翻江倒海:爸,你受的苦,我都记得。这一趟,我不能拦你,但下一次,我一定把你往光亮处推。

子就这么一天天熬。我爸走后,家里更静了。我妈王秀兰白天种地、喂猪、带两个娃,晚上就着煤油灯缝补衣服,手指被针扎得全是小孔。妹妹才一岁多,整天咿咿呀呀,见不到爸就哭。我呢,表面是个调皮捣蛋的野孩子,实则每天夜里都钻进空间,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鱼塘发呆——我在等,等我爸回来,也等一个改变全家命运的机会。

八个月后,一个雪夜,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爸回来了。

他瘦得颧骨凸起,胡子拉碴,衣服破得露出棉絮,可眼神亮得吓人。他从包里掏出三个馒头——真有我脑袋那么大!硬邦邦,黑乎乎,表皮裂着缝,像块风的树皮。

“路上没饭吃,就靠这几个撑回来。”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值了!我看见火车了!看见高楼了!城里人穿皮鞋,走路都不沾泥!”

我妈一边哭一边烀热水给他泡脚。我蹲在旁边,偷偷看他脚底的血泡和冻疮,心里又疼又恨:这世道,得人拿命换见识。

可也正是这次失败的远行,让我爸心里种下了火苗。他不再满足于守着这几亩石头地,开始琢磨:“外面有活路,只是我没找对门。”

我知道,他很快又要走。

上一世,他去了昆明,在建筑工地扛水泥,后来租了个小铺面卖米线,勉强糊口。我六岁跟着进城,在城中村长大,成了个“农民工子弟”。虽然也算见过世面,但始终是边缘人,考大学、找工作、买房,样样比城里孩子难十倍。

这一世,我绝不能让他再走那条窄路。

中国马上要起飞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黄金十年——上海浦东开发、广州外贸崛起、深圳特区狂飙……机会遍地都是,就看你敢不敢踩上去!

可怎么劝一个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山里汉子去上海?

直接说?“爸,去上海!那里有、有外企、有万元户!”——他非当我发烧说胡话不可。

思来想去,我决定用“童言无忌”这招。

那天晚饭,我爸正啃着我妈烀的洋芋,我突然放下碗,眼睛放光:“爸!我要去上海!”

全家一愣。

“上海?”我爸皱眉,“那是个啥地方?比县里还大?”

“可大啦!”我手舞足蹈,“听说有楼房高得戳到云里头!马路上跑的车比咱村的鸡还多!还有……还有会唱歌的铁盒子(收音机)!”

我妈笑:“这孩子,听谁瞎说的?”

“托梦!”我信口胡诌,“说,李家要想翻身,就得去上海!”

我爸将信将疑。可架不住我天天念叨。

早上他劈柴,我蹲旁边喊:“上海的斧头是电动的,一按就转!”

中午他喂猪,我趴猪圈上喊:“上海的猪住楼房,有空调!”

晚上他抽烟,我凑过去:“爸,上海的烟卷儿是外国牌子,抽一口能喷彩虹!”

村里人见了都笑:“李二这娃,魔怔了,整天上海上海的,莫不是想当‘沪爷’?”

我爸一开始烦,后来竟真动了心。有天夜里,他问我妈:“秀兰,你说……上海真有那么神?”

我妈叹气:“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可……可他爸,咱在这山沟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搏一把?”

就这样,在我连续三个月的“洗脑轰炸”下,我爸终于拍板:“好!我去上海!先探探路,要是真行,就接你们娘仨过去!”

临走前,我塞给他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地图,标着“上海火车站”“外滩”“浦东”(其实是小莫调出的1987年上海简图,我照着描的)。我还偷偷在他包里放了十斤空间晒的菌菇、五斤蜂蜜、一包草药茶——全是保命的东西。

“爸,到了上海,先找国营招待所,别信路边拉客的!”我叮嘱。

他摸摸我头:“你小子,咋懂这么多?”

我嘿嘿一笑:“教的呗!”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这一次,我目送他,心里却踏实多了——上海虽远,但至少不是黑煤窑。那里有规则,有希望,有无数像他一样的普通人正在拼命往上爬。

而我,留在山里,继续我的“地下事业”。

如今我七岁,上了小学一年级。老师教拼音,我假装认真听,其实心里在算空间鱼塘的产量;同学背乘法表,我表面跟着念,实则在规划下一季该种什么果树。学习?对我来说就跟玩泥巴一样轻松——前世高中毕业,这点知识闭着眼都能答满分。

但我不显山露水。作业写得歪歪扭扭,考试故意错两道题,为的就是“合群”。毕竟,一个七岁娃要是次次考第一,非被当成妖怪不可。

真正让我忙活的,是山下的那条河。

不是之前那条小河沟了,而是村脚下的大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夏天涨水时能把牛冲走。大人严禁孩子靠近,可我仗着基因药剂强化的身体,偷偷溜去过好几次。

为啥冒险?

因为我要水!大量的水!

空间鱼塘虽能循环,但规模受限。我想扩建,就得引入外界水源。于是每次趁我妈下地,我就㧟个破木桶,蹽跶十里山路到河边,一桶一桶往空间里“搬”。

“小莫,收水!”

“叮!检测到淡水体,已注入生物空间水系。”

一趟、两趟、十趟……半年下来,空间水体扩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清澈见底,水草摇曳,鱼群穿梭。我还顺手捞了不少鱼苗——鲫鱼、鲤鱼、草鱼,甚至有几条野生鳜鱼,全扔进空间养殖。

现在,我家餐桌上三天两头有鱼。

我妈纳闷:“二娃子,你哪来那么多鱼?河里不让下啊!”

我举起自制的竹竿鱼竿,一脸得意:“我自己钓的!看,鱼钩还是铁丝弯的!”

其实鱼竿就是个幌子。真钓鱼?累死我也钓不到这么多。但为了掩人耳目,我还真在河边坐过几回,偶尔真钓上一条小鱼,就当“证据”。

更妙的是,我开始偷偷卖鱼。

镇上集市有家小饭馆,老板姓赵,最爱吃鲜鱼。有天我㧟着两条肥鲫鱼上门:“赵叔,便宜卖你,五毛一条!”

他瞪眼:“七岁娃?哪来的鱼?”

“河里钓的!”

他半信半疑买下。第二天又来找我:“小子,还有不?客人说鱼特别鲜!”

我“勉为其难”又卖了三条。

从此,我成了赵老板的“秘密供货商”。每周送两次鱼,每次五六条,一条五毛到一块不等。两年下来,我攒了整整二百块钱!

要知道,1988年,二百块是什么概念?

我爸在上海工地,一个月工资才八十!

我家全年现金收入不到三百!

而我,一个七岁小孩,兜里揣着全村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却低调得像个哑巴。

钱藏哪儿?

空间里有个小铁盒,是我爸以前装火柴的,现在成了我的“金库”。二百张一毛、五毛、一块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摸着都烫手。

但我一分钱没乱花。

我知道,这些钱,将来要派大用场——比如,买火车票去上海,比如,交妹妹的学费,比如,在我爸站稳脚跟前,给家里兜底。

子就这么慢悠悠过。春天采茶,夏天捉蛙,秋天捡板栗,冬天烤红薯。我在山里疯跑,我妈管不住,只好叹气:“由他去吧,这孩子命硬,摔不死。”

而我的空间,早已成了微型生态圈:菜园四季常青,果园初具规模(苹果、橘子、李子都挂果了),蜂场年产蜜三十斤,鱼塘产鲜鱼二十斤。我还试着养了两只空间繁殖的芦花鸡,下的蛋比普通鸡蛋大一圈,蛋黄金灿灿的。

最让我骄傲的是,妹妹身体越来越好。以前动不动发烧,现在天天喝空间蜂蜜水、吃高蛋白鱼肉,小脸红扑扑,跑起来比我快。

有时夜里,我躺在炕上,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望着窗外的星星,心里默默盘算:

爸在上海,应该找到工作了吧?

等他寄信回来,我就求他接我们过去。

到了上海,我就能用空间搞副业——卖菜、卖蜜、卖鱼,甚至开个小摊!

九十年代就要来了,机会多得像雨后的蘑菇,就看谁先弯腰捡。

当然,我也担心。

担心爸被骗,担心城里排外,担心我们一家四口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可比起困死在这大山里,我宁愿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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