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橘子汽水与未命名诗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青春甜宠小说!滹生把沈昼林蝉写得太生动了,作者滹生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喜欢看青春甜宠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橘子汽水与未命名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2019年6月20,夏至。
东城一中的场上,塑胶跑道在正午阳光下蒸腾出刺鼻的气味。林蝉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短袖。她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橘子汽水,易拉罐在手里发出空洞的呜咽。
这是她转学到这里的第七个小时。
从临海城市到这座内陆城市,一千二百公里,高铁五个半小时。母亲在站台抱了抱她,说“蝉蝉,这次至少待到毕业”,父亲递过来一只崭新的药盒,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各种颜色的药片。她点头,说好,转身时听见母亲压抑的抽泣。
十七岁,先天性心律不齐,在七个城市读过书,没有一个朋友。林蝉把空罐子捏扁,抛物线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哐当”一声,完美入篮。
然后她听见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声音,是寂静——一种突兀的、被强行切割出来的寂静。她转过头,看见场另一侧的器材室后面,三个男生围着一个人。
不,不是围。是困。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靠在褪色的红砖墙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他微微侧着头,左耳塞着白色的耳机,右耳——林蝉眯起眼睛——右耳是空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色的助听器,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沈昼,装什么装?”为首的男生推了他肩膀一下,“听见没?把数学作业拿出来。”
沈昼没动。或者说,他动了一下——很轻微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很空。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彻底的、近乎冷漠的疏离。好像眼前这三个人不是活物,而是背景板上一块不协调的色斑。
“,哑巴了?”另一个男生伸手,直接摘下了他右耳的助听器。
瞬间,沈昼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慌,是一种更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僵硬。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个男生把助听器在手里抛了抛,咧嘴笑:“这玩意儿挺贵吧?沈大学霸,你说,我要是松手——”
助听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啪”一声掉进旁边的积水坑。浑浊的水花溅起来,落在沈昼的裤脚上。
时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林蝉动了。
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校服外套在风里晃荡。那三个男生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个瘦削的女生,马尾高高扎着,脸很小,眼睛很大,皮肤白得不太健康。
“看什么看?”为首的男生皱眉。
林蝉没理他。她径直走到水坑边,蹲下身,伸手从污水里捞出那个助听器。泥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在燥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随身带纸巾是她多年的习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晕倒,需要擦掉身上的灰尘。她抽了三张,仔仔细细地擦拭那个小小的金属装置。擦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精密仪器的维护。
擦净了,她走到沈昼面前。
沈昼在看她。不,准确说,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助听器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扔一颗石子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林蝉把助听器递过去。
他没接。
她等了三秒,然后伸手,轻轻托起他的右手,把助听器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很凉。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摘下了自己左耳的无线耳机——白色的,和沈昼左耳那个一模一样——然后踮起脚尖,把那枚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耳机,塞进了沈昼的右耳。
“借你一半声音。”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记得还。”
沈昼的睫毛颤了一下。
耳机里在放音乐。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重复的旋律,逐渐加强的节奏,像某种固执的心跳。咚,咚,咚。从遥远的左耳传来,又涌进失聪多年的右耳。两个声音在颅腔里碰撞,融合,形成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立体声。
世界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是完整了。
他听见风穿过铁丝网的声音,听见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听见那三个男生粗重的呼吸,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时细微的轰鸣。
还有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夏天第一口冰镇汽水。
“你……”沈昼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林蝉。”她说,后退一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今天刚转来,高三(7)班。”
沈昼握紧了手里的助听器。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钝痛。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或者问为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个名字:“沈昼。”
“知道。”林蝉笑了,嘴角弯出很浅的弧度,“光荣榜第一名,照片挂在那儿,想不认识都难。”
光荣榜。沈昼想起那张被迫拍的一寸照,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像一具标本。他讨厌拍照,讨厌被注视,讨厌一切需要暴露在公共视野里的时刻。
“走了。”林蝉摆摆手,转身要走。
“等等。”沈昼叫住她。他抬手,想摘下右耳的耳机还给她,但手指碰到那个白色的小东西时,顿了顿。
“你先用着。”林蝉回头,马尾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我左耳还能听。而且——”
她指了指那三个还愣在原地的男生。
“你确定要现在摘?”
沈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三个人脸色变了又变,为首的男生咬着牙,像是要发作,但又忌惮什么。最后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人走了。
器材室后面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和耳机里循环的《波莱罗》。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林蝉问,很自然地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罐新的橘子汽水,“啪”一声拉开。
气泡涌上来,甜腻的香气弥散开。
沈昼沉默了几秒,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数学作业。”
“不借?”
“不想。”
“哦。”林蝉喝了一口汽水,喉结滚动,“有骨气。”
沈昼侧过头看她。她喝汽水的样子很认真,眼睛微微眯着,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阳光从她头顶的香樟树叶隙漏下来,在她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光。
“你的助听器,”林蝉忽然说,“进水了可能不好用。我认识一个修电子产品的,技术很好,需要的话——”
“不用。”沈昼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单耳的世界?习惯了被欺凌时无法呼救?习惯了在寂静里独自解题,好像整个世界只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他是唯一那个试图寻找标准解的人?
林蝉没追问。她又喝了一口汽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药盒,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汽水吞下去。动作娴熟得像呼吸。
“心律不齐。”她主动解释,晃了晃药盒,“先天性。医生说能活到成年就是奇迹。”
沈昼的呼吸一滞。
“吓到了?”林蝉笑,眼睛弯成月牙,“放心,暂时死不了。至少——”她看了眼手表,“今天死不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昼盯着她手腕上那条红色的医疗手环,上面有她的姓名、血型和紧急联系人。
“为什么转学?”他问。
“父母工作调动。”林蝉耸耸肩,“习惯了。这是我第八所学校。”
“第八所。”
“嗯。从小学开始,平均一年半换一个城市。”她把空汽水罐捏扁,在手里转着玩,“最长的一次待了两年,最短的四个月。东城一中——希望是最后一站。”
沈昼没说话。他在想,如果频繁迁徙的候鸟,会不会有一天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飞。
“对了,”林蝉站起来,拍拍裤子的灰,“耳机里有定位。如果弄丢了,或者你想还我,随时来找我。(7)班,靠窗最后一排。”
她说完,背起书包,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昼。”
他抬头。
“右耳的世界,”她指了指他戴着耳机的右耳,“欢迎回来。”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马尾在风里摇晃,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像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影子。
沈昼坐在原地,很久。耳机里的《波莱罗》已经循环到第七遍。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右耳那个白色的小东西。
温的。还留着她的体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稿本——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翻开,最新一页画着复杂的函数图像。他拿起笔,在图像旁边,用最小的字写下:
“2019.6.20,夏至,13:47。右耳恢复听觉。声音来源:林蝉。载体:橘子汽水味的风。”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有心律不齐。她的心跳,像一首随时会中断的诗。”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沈昼坐在(1)班靠窗的位置,第三排。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不在最前面,不在最后面,不引人注目,但又能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槐花开的时候,风一吹,白色的花瓣会飘进来,落在他的草稿本上。
但今天,他看不见槐花。
他只能看见自己右耳那只白色耳机。不,是林蝉的左耳耳机。他试过摘下来,但手指碰到它的瞬间,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设备已连接,电量剩余78%。”
他没摘。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导数的应用,声音透过左耳的助听器传来,有些失真。右耳是《波莱罗》,单曲循环,已经第十一遍。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一个在讲极限和微分,一个在重复相同的旋律。
他尝试集中注意力,但在草稿本上写下的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串数字。
林蝉的心率。
他记得刚才在场,她吞药时手腕上医疗手环闪过的红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看清了上面的数字:58。低于正常值。怪不得她的脸色那么白。
“沈昼。”
数学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老赵站在讲台边,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镜,看着他。
“这道题,你上来做。”
沈昼站起来。全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漠然的。他习惯了。从高一开始,他就是“沈昼”,那个永远考第一但永远独来独往的怪胎。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是道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他扫了一眼,大脑自动开始解析。笔尖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写到第三步时,右耳的《波莱罗》忽然停了。
他手指一顿。
接着,耳机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带着笑意:
“沈大学霸,上课听音乐,不太好吧?”
是林蝉。
沈昼猛地转头,看向窗外。(7)班在对面楼的三层,从他这个位置,能看见那间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太远了,看不清人脸,但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靠着窗,手里拿着什么在晃。
手机。她在用手机连他的耳机。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林蝉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不过我能看见你。嗯……板书不错,字挺工整。”
沈昼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写题。但粉笔字迹明显乱了。
“生气了?”林蝉的声音很轻,像耳语,“抱歉,就是试试耳机功能。它有通话模式,我刚才发现的。”
沈昼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答案正确,步骤完整,但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至少三个等级。
“好了,不打扰你了。”林蝉说,“哦对了,放学后,器材室后面,记得还我耳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小心点。刚才那三个人,我打听了一下,是体育班的,专门找学霸‘借’作业。你被盯上了。”
通话切断。《波莱罗》的旋律重新响起。
沈昼站在讲台上,粉笔灰沾了满手。老赵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解题过程,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第三步跳得太快,考试这么写要扣分。下去吧。”
他回到座位。同桌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哥,你刚才是怎么了?脸都白了。”
“没事。”沈昼说,翻开草稿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他又写:
“13:52,数学课。她通过耳机通话。声音很近,像在耳边。”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说我被盯上了。我知道。一直都有人盯着我。”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昼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器材室后面,约定地点。还她耳机,然后呢?说谢谢?还是问她为什么多管闲事?
右耳的《波莱罗》还在响。第十六遍。
他最终还是去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耳机。借了要还,这是原则。
器材室后面空无一人。积水坑还在,水面浮着一层油污似的虹彩。沈昼靠着墙站了五分钟,林蝉没来。
他准备走。但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地上用粉笔画的一个箭头。很幼稚的箭头,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箭头指向器材室的门。
沈昼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推开门。器材室里很暗,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械,灰尘在从高窗照进来的光柱里飞舞。空气里有铁锈和橡胶的味道。
“这里。”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沈昼看过去,看见林蝉坐在一堆体垫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短袖,手臂很细,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怎么进来的?”沈昼问。器材室的门平时是锁的。
“秘密。”林蝉合上书,站起来。是《心外传奇》,一本讲心脏外科史的科普书,封面上画着一颗鲜艳的心脏。“耳机呢?”
沈昼抬手摘下右耳的耳机,递过去。林蝉接过,很自然地塞回自己左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耳机,塞进右耳。
“好了,平衡了。”她拍拍手,笑得狡黠,“左耳听歌,右耳听世界。完美。”
沈昼看着她。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沈昼觉得她像个幻觉,一碰就会碎。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不客气。”林蝉把书塞回书包,“不过说真的,你右耳的听力……是怎么……”
“事故。”沈昼打断她,语气平静,“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右耳着地。鼓膜穿孔,神经损伤。治不好,只能戴助听器。”
他说得很简洁,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蝉听出了里面的某些东西——不是痛苦,是更深的、已经结痂的麻木。
“哦。”她说,没问细节,“那左耳的耳机,以后还借你吗?”
沈昼一愣。
“我的意思是,”林蝉背好书包,走到他面前,“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每天借你一只。反正我有两个耳朵,匀你一个,不碍事。”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借出去的不是听觉的一半,而是一块橡皮擦。
“为什么?”沈昼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林蝉歪了歪头,马尾滑到一边。她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看上去很孤独。和我一样。”
沈昼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右耳,不该永远沉默。它值得听见风声,雨声,上课铃声,还有——橘子汽水开罐的声音。”
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罐汽水,“啪”地拉开。气泡涌出来的嘶嘶声,在寂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要喝吗?”她递过来。
沈昼看着那罐橙黄色的液体,看着上面细密的水珠,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一点,凉丝丝的。
他喝了一口。太甜,甜得发腻,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幼稚的、横冲直撞的活力。
“怎么样?”林蝉问。
“甜。”沈昼说。
“甜就对了。”她拿回汽水,自己也喝了一口,“人生够苦了,得自己加点糖。”
她说着,走到器材室门口,推开门。夕阳涌进来,把她镀成金色轮廓。
“沈昼。”
“嗯。”
“明天见。”
她走了。沈昼站在昏暗的器材室里,手里还残留着汽水罐的凉意。他低头,看见地上那个粉笔画的笑脸,在夕阳下慢慢融化。
耳机还了,道谢说了,汽水喝了。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晚上十点,沈昼坐在书桌前。台灯是冷白色的光,照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窗外是城市的夜,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他解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摸右耳的助听器——空的。他这才想起,助听器还在书桌上躺着,拆开了,用棉签蘸了酒精在清理进水痕迹。
下午林蝉给的橘子汽水罐,他洗净了,放在窗台上。铝制的罐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昼同学,我是林蝉。耳机电量还够吗?不够的话明天带充电仓给你。”
沈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回复:
“够。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几乎是秒回:
“光荣榜上有你的获奖信息,下面有联系电话。我打了,是你妈妈接的,很温柔,说你在学习,晚点让你回电。不过我没让你回,就要了个号码。”
沈昼能想象那个场景。母亲接电话时温柔的语气,问对方是谁,有什么事。然后林蝉用她那清凌凌的声音说“阿姨好,我是沈昼的同学,有点学习上的事想问他”。
“什么事?”他问。
这次隔了一分钟才回: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今天平安到家了。那三个人,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沈昼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说没有,想说他们不敢,想说他已经习惯了。但最后打出的字是:
“没有。谢谢。”
“那就好。对了,明天数学课,老赵要讲上周的月考卷子。最后那道大题,你的解法能借我看看吗?我做了三种,都觉得不够简洁。”
沈昼翻出月考卷。最后一道题,他确实用了一种很取巧的解法,跳了四步,但结果是对的。老赵批卷时在旁边写了红字:“步骤不全,扣三分。”
他拍了照,发过去。
这次等了五分钟。林蝉回:
“妙。第三步到第四步,你是怎么想到用泰勒展开的?我卡在这里了。”
沈昼开始打字。他解释思路,从题目条件出发,到中间转换,到灵光一现想到泰勒展开。打了很长一段,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发过去。
“懂了。沈老师厉害[大拇指]”
沈昼看着那个emoji,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不客气。”他回。
“那明天见。晚安,沈昼。”
“晚安。”
对话结束。沈昼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试卷。但字迹在眼前模糊,变成她下午在场上的样子——蹲在水坑边捞助听器,踮起脚给他戴耳机,喝汽水时眯起的眼睛。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手却不受控制地翻开草稿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林蝉。女,17岁,先天性心律不齐。转学生,第八所学校。喜欢橘子汽水,看心脏外科的书。数学很好,能看懂我的解法。不怕麻烦,不怕危险,不怕靠近我这样的人。”
笔尖顿了顿,又写:
“她今天说,我看上去很孤独。和她一样。”
写完这句,沈昼合上本子。台灯的光在封面上镀上一层暖色。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很深,没有星星。只有那罐橘子汽水,在窗台上沉默地反着月光。
孤独。
原来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痛。只是空。像右耳失聪的这些年,世界是平的,没有纵深,没有回声。直到今天,一只耳机塞进来,音乐涌进来,她的声音涌进来。
世界忽然有了立体声。
沈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右耳。那里空荡荡的,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橘子汽水的甜香。
他想起她说的:“右耳的世界,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回到一个有心跳、有汽水、有粉笔画的笑脸、有陌生短信说“晚安”的世界。
沈昼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规律的,沉闷的,像永不停歇的鼓点。
然后他想起她的心跳。58次/分。低于正常值。像一首随时会中断的诗。
他闭上眼睛。
明天见,林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