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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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业寺的雪,被一夜的鲜血与火焰灼烧得斑驳污浊。僧众在官府(武则天尚能暗中调动的部分力量)的协助下,默默清理着残骸与尸首,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精舍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机。
武则天褪去了昨夜搏时的冷厉,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常服,端坐主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添了几分沉静的疯狂。下方,袁天罡、李淳风、张苏、上官婉儿,以及奉密诏深夜赶至的狄仁杰,分坐两侧。婉儿已换回素雅得体的常服,静静立于武则天侧后方半步,宛如一株空谷幽兰,但昨夜她那鬼魅般的身手与精准的配合,已让在场除狄仁杰外的所有人印象深刻。张苏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沉静的身影所吸引,那份初见时的惊艳,已悄然转化为对其实力与神秘的好奇与关注。
“人都到齐了。” 武则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目光尤其在风尘仆仆赶来的狄仁杰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婉儿,“昨夜之敌,诸位亲身经历。狼鹫血卫,萨满祭司……嘿,好大的手笔!朕如今不过是感业寺一介祈福妇人,竟能劳动漠北狼鹫部派出如此精锐,不惜代价强攻。诸位,告诉朕,这背后之人,到底有多恨朕?又或者说,朕的存在,到底挡了谁与异族交易的滔天财路、或是……窃国之路?!”
她目光转向狄仁杰:“怀英,你执掌刑狱,素有清名。之前朝堂纷争,你中立持正,朕不怪你。但如今,刀已经架在朕的脖子上,架在了可能倾覆社稷的悬崖边!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此乃叛国大罪,人神共愤!朕问你,此事,你管是不管?”
狄仁杰早已从残留痕迹、袁天罡的简述以及婉儿补充的细节中,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朝堂党争。他面色肃然,起身长揖:“太后!臣狄仁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纵对政见或有分歧,然守护大周社稷、抵御外侮、肃清内奸,乃臣子本分,义不容辞!此前种种,乃臣拘泥于律法程序,未能洞察如此骇人阴谋。今既知,敢不尽心竭力,为太后、为大周,揪出此獠!” 他言辞恳切,心中对武则天面临此等绝境仍能冷静布局,并启用如上官婉儿这般隐藏极深的底牌,实则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折服——无论性别,这份坚忍与手腕,确非常人可比。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语气依旧冷峻:“很好。朕信你狄怀英之忠直与能耐。然如今朕困守此地,耳目闭塞,昔可用之人或遭清洗,或受监视。查案所需人力、卷宗、乃至……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朕难以直接提供。你可能动用自身之力?”
狄仁杰沉吟道:“太后明鉴。臣执掌大理寺、御史台多年,虽不敢说基深厚,但一些忠于职守、不同流合污的吏,以及民间些许可信的线人耳目,尚可调用。臣即刻秘密安排,从几处着手:一是详查近一年来,尤其是太后移驾感业寺前后,与北疆、西域有商贸、使节往来的所有官员、皇亲、勋贵之异常举动、巨额财物流动;二是从昨夜刺客尸体、兵器、武功路数入手,反向追查其可能的中原联络点与支持者;三是……重新审视近年几起与边防、军械、粮秣相关的可疑旧案,或有线索关联。” 他顿了顿,看向袁天罡和婉儿:“袁监正、李太史精通玄学术数,或能从天象、气运角度提供佐证。婉儿姑娘心思缜密,昨夜又亲历战场,对敌细节把握想必精准,若能联手,互通有无,想必事半功倍。”
袁天罡微微颔首:“狄公所言甚是。贫道与李兄责无旁贷。叛国求荣者,无论其拥护李唐或是武周,皆是我华夏之敌,天地不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淳风补充道:“贫道可尝试以术数推演,结合狄公与婉儿姑娘所获情报,锁定几个最有可能的方位与关联之人。虽不能尽信,或可缩小范围。”
上官婉儿此时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冷静:“太后,狄公。婉儿此前在外,亦非全然虚度。数月间,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对神都内外某些异常的人事、物资金流有所留意,尤其关注与北地有潜在勾连的几股暗涌。昨夜刺客所用部分淬毒手法与小型机括,婉儿依稀记得曾在某次秘密中见过类似描述,疑似与江南某个已沉寂多年的黑道世家有关。这些零碎信息,或可与狄公所查相互印证。”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显示出其在外期间并非被动隐匿,而是积极织网,为今局面埋下了伏笔。张苏闻言,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此女不仅武功高强,谋略情报亦如此出众。
武则天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张苏身上。这个年轻人自入座后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她知道,此人并非她的臣子,甚至对这个时代缺乏归属感。但他昨夜出手,今肯坐在这里,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张小友,” 武则天放缓了语气,“你非朝堂之人,本不必卷入这等凶险漩涡。然事已至此,贼人亦不会放过你。你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不必你冲锋陷阵,只希望在需要时,能借你那双……能看透些不同寻常之处的眼睛,和你那一身……特别的功夫。” 她刻意回避了“异世”、“穿越”等词,但意思已然点到。
张苏抬起头,迎上武则天的目光,又看了看袁天罡、狄仁杰,最后视线不易察觉地从婉儿沉静的侧脸上掠过。他确实不想卷入太深,但狼鹫部将他视为必除目标,那背后的黑手想必也不会放过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弄清敌人是谁。而且,袁天罡承诺帮他追查青铜镜,武则天似乎也有意借助他“不同寻常”的知识或视角。此外,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与这些人,尤其是那位神秘的婉儿姑娘,有更深的交集。
“我可以帮忙。” 张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我需要知道进展,以及……关于那面镜子的任何消息。”
“这是自然。” 武则天果断答应,“怀英,袁先生,婉儿,有关张小友所需,亦请留意。”
初步分工就此形成:
· 狄仁杰主攻内部明暗线索,利用其司法体系内的资源与经验,从人事、财物、旧案等传统渠道追查,是官面力量的核心。
· 袁天罡、李淳风以玄学术数辅之,提供超常规的探查、预警与保护手段,并负责与狄仁杰、婉儿的情报进行玄学层面的交叉验证。
· 上官婉儿作为武则天最隐秘的底牌和情报中枢,负责整合狄仁杰的官方线索、袁天罡的玄学提示、张苏的特殊观察,并调动自己在外数月经营的秘密网络进行深度核实与补充侦查,同时统筹协调各方联络与后勤保障,是连接各方的关键枢纽与暗处之眼。
· 张苏作为奇兵与特殊视角的补充,其超越时代的思维方式和独特的太虚真气感知,可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意想不到的突破,同时他自身也是需要保护与情报共享的重要成员。
· 吴尘、欧阳错、刘涛(伤愈后)则作为外勤武力保障,听从袁天罡与婉儿的调遣。
武则天居中协调,并提供她手中仅存的、最隐秘的几条暗线作为最终策应与验证。这个结合了朝堂清流、道门玄士、宫廷暗棋、异世奇人的临时联盟,在感业寺的血腥气息中悄然结成,目标直指内外勾结的叛国黑手。
就在感业寺内这脆弱的联盟刚刚达成之际,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金顶大帐之中,气氛却比腊月的寒风更加肃。
狼鹫可汗默啜面色阴沉如水,听着下方一名狼狈逃回的萨满祭司(正是昨夜被张苏重创那人的同门)的汇报。当听到血狼卫折损近半,连大祭司都重伤,目标身边不仅袁天罡等人难缠,还多了一个武功诡异、极难对付的年轻人,甚至最后出现一个身法如鬼魅、配合精妙的女子时,他手中的金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 默啜暴怒,“连个被困在寺庙里的女人都不掉,还损我如此多精锐!南边那个‘朋友’给的情报到底有几分真?!那个小子和那个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帐中一片死寂,唯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良久,坐在默啜左下首,一个一直闭目养神、身披陈旧狼皮、脸上布满狰狞伤痕的光头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暗黄,却像最寒冷的冰原,没有丝毫人类情感,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脊背生寒。
“可汗,” 老者的声音嘶哑涩,如同砂石摩擦,“看来,南边的‘朋友’,隐瞒了不少事情。那个女人身边,不止有袁天罡那几个牛鼻子,还藏着别的钉子。一次次的失败,已经打草惊蛇。南边那位,怕是也快藏不住了。”
“兀朮大师,” 默啜对这位老者竟带着几分敬意与隐隐的畏惧,“依您之见?” 这老者,正是狼鹫部传说中的“战神”,兀朮。他成名于数十年前,人无算,凶名能止小儿夜啼,其武功已入化境,更兼修习草原秘传的“狼神血祭”邪功,早已非寻常武者范畴。
“既然寻常手段不行……” 兀朮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老夫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可汗不是一直想看看,中原武林所谓的‘绝世高手’,在真正的草原狼神之力面前,能撑几招吗?顺便,也去‘认识’一下那个坏了事的小子,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默啜眼中精光爆射:“大师愿意亲自出手?那武曌与袁天罡等人,定然授首!还有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莫急。” 兀朮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着什么,“老夫南下,需要些‘祭品’来唤醒狼神的力量。更需要南边那位‘朋友’,把他承诺的、关于目标身边所有力量的详细情报,尤其是那个小子和那个女人的所有信息,一点不差地送来。这次,要万无一失。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大师放心!祭品之事好说!我立刻安排最可靠的鹞鹰,向南边发出最严厉的催问!务必拿到最详尽的情报!” 默啜精神大振,战神兀朮出马,在他心中,已是必胜之局。他仿佛已经看到武曌授首、中原震动、狼鹫部铁骑趁乱南下的景象。
感业寺的追查在暗流中紧张进行。狄仁杰回到大理寺后,悄然启动了几条埋藏极深的暗线;袁天罡与李淳风夜推演,星图与卦象上迷雾重重,却偶有灵光闪现;上官婉儿则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开始将各方汇聚而来的、真伪难辨的线索细细梳理、交叉比对,她那隐藏在静谧庄园下的情报网络开始高效运转;张苏除了修炼,也开始有意识地运用现代的逻辑分析和观察方法,审视着袁天罡、婉儿偶尔带来的信息碎片,他提出的某些角度时常让袁天罡沉思,也让婉儿在整理情报时多了一个奇特的参照维度。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隐秘而高效地行动,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凶戾、堪称人间兵器的阴影,已然自漠北南下,带着毁灭的气息与对“祭品”的渴求,缓缓近。而那个隐藏在神都繁华背后的“朋友”、“黑手”,在接连受挫与兀朮出山的巨大压力下,也终于开始露出更多破绽,焦躁地准备着……或许,是最后的疯狂。
感业寺的禅房,烛火常常亮至天明。三方追影,四方势力(算上武则天),在这座孤寂的寺院内外,与时间赛跑,与那即将到来的“狼鹫战神”赛跑,更与那深藏九幽的叛国者赛跑。风暴的中心,正在从这座孤寂的寺院,向着整个神都,乃至大周的命脉,不可逆转地蔓延、收紧。而张苏与上官婉儿,这两条原本平行的命运之线,也在这愈加深沉的旋涡中,不可避免地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