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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感业寺的雪,被连番刺与血腥浸染得斑驳污浊。寺院表面恢复了诵经作息,实则已成外松内紧的阵。武则天动用了最终底牌——十二名自太宗朝便暗中培养、仅效忠于她的“红梅”死士。这些精通刺、毒药与合击的怪物,无声替换了部分僧侣杂役,与狄仁杰调来的大理寺精锐暗探、袁天罡师徒、张苏共同织网。狄仁杰以“佛宝失窃”为名调入亲信协防;袁天罡、李淳风布下预警阵法;张苏于隐蔽禅院勤修,太虚真气渐凝实,对漠北威胁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月黑风高之夜,毁灭降临。

恐怖的气冲天而起,数十黑影翻墙而入,与守卫惨烈交战。这些刺客不仅招式阴毒驳杂,其中数人明显精通合击阵法,三五成群,竟将“红梅”死士与大理寺暗探分割开来,逐个击破,防守线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真正的噩梦,是那道锁定静思精舍、如同实质的戮意志。预警阵法接连闪烁后破碎。吴尘、欧阳错与数名“红梅”死士组成尖锥阵型悍然扑上,然而那枯瘦身影只是随意挥袖,一道凝练如血色匹练的罡气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两名“红梅”死士瞬间被腰斩,吴尘手中短刃崩飞,口如遭重击,吐血滚倒,欧阳错拼死掷出的所有毒蒺藜被罡气震得倒卷而回,险伤自身。袁天罡长剑化作七点寒星罩向那人周身大,李淳风则咬破指尖,凌空画出数道血色符箓,引动地气形成无形枷锁缠绕。那身影——狼鹫战神兀朮,只是身形微晃,便以诡异角度避开剑星,周身血煞之气一涨,血色符箓枷锁寸寸断裂,反噬之力让李淳风闷哼后退,袁天罡也被一股无形巨力震得气血翻腾,长剑轻吟。

兀朮脚步未停,已至精舍门前。

就在此刻!

月白身影再现!上官婉儿并非直攻,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兀朮左侧视野死角,双掌齐出,并非硬撼,而是拍向地面!磅礴阴柔的惊鸿内力透地而入,精准地引李淳风预先埋设在附近的几处暗藏阵眼!“嘭!嘭!嘭!” 地面猛地炸开数团混合着朱砂、铁屑的尘土,形成一片扰视线的迷雾,同时微弱的地气被引动,产生紊乱的力场,虽不能伤敌,却能有效扰感知,延缓动作!

“雕虫小技!”兀朮冷哼一声,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血煞之气鼓荡,将尘土迷雾开。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婉儿身形如烟,已揉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剑,疾点兀朮左肋“章门”,左手则扣着三枚细如牛毛、淬有麻痹剧毒的“封脉针”,蓄势待发。她的攻击并非求伤,只在扰敌,为精舍内的武则天争取哪怕一刹那的反应时间!

兀朮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扰”激怒,尤其婉儿身法滑溜,攻击刁钻。“蝼蚁聒噪!”他左掌骤然变得漆黑,反手拍向婉儿指剑,掌心吞吐着腥臭的黑红色气劲。

婉儿指风与黑红掌劲相接,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阴寒巨力顺着指尖经脉狂涌而入,瞬间半边身子麻木,那三枚“封脉针”竟被掌风倒卷,反而射向她自己!她惊骇之下,强提真气,惊鸿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扭身避开头颈要害,但右肩、左腿仍被毒针擦过,顿时传来麻痹刺痛。与此同时,兀朮的掌力余波已至。

“噗!”婉儿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身体斜飞出去,撞断了一廊柱,又重重摔在碎石中。右肩骨裂,左腿麻痹失去知觉,更严重的是那阴寒掌力侵入心脉,让她眼前发黑,真气彻底涣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挣扎着看向精舍方向,眼中充满绝望。

兀朮不再看她,隔空一拳捣出。凝练到极点的血色拳罡,如同怒龙出洞,轰向精舍大门。

“轰隆——!” 精舍那厚重的包铁木门连同后面加固的砖石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洞穿、粉碎,露出内里景象。

武则天早已持剑而立,凤目含煞,虽惊不乱。在婉儿制造扰的瞬间,她已快速服下了一颗随身携带的解毒护心丹,同时将一枚特制的信号烟花掷出窗外。面对破墙而来的兀朮,她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那柄装饰华贵却也锋利无匹的短剑“凤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兀朮咽喉!剑光凛冽,竟隐含风雷之声,显然她也曾得高人指点,并非完全不通武艺。

“有点意思!”兀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更多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不闪不避,任凭短剑刺中喉间皮肤,发出“叮”一声脆响,剑尖难进分毫。他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绿光芒,轻易荡开武则天紧随剑势而来的几枚袖箭,然后轻飘飘地印在了她的左肩。

并非重击,但一股歹毒阴寒、充满侵蚀力的“狼神血煞”气劲,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透体而入!武则天浑身剧震,如被冰锥刺穿,左肩衣衫碎裂,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灰绿色纹路,迅速向心脉蔓延。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踉跄后退,靠墙方能站稳,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急剧衰落。剑也“哐当”落地。血煞之毒已然入体,侵蚀生机。

“陛下!”袁天罡、李淳风目眦欲裂,不顾内伤,再次扑上。吴尘也挣扎着掷出数枚飞镖。然而兀朮只是随手一挥,血色罡风便将他们再次退,吴尘更是伤上加伤,昏死过去。

兀朮一步步近气息微弱的武则天,枯爪抬起,直取其天灵。“结束了。”

“住手!”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张苏猛的朝着兀朮掠去!他目睹婉儿重伤倒地、武则天濒危,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意冲垮了理智。体内《太虚凝心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运转,经脉甚至传来胀痛感,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而缥缈。他没有直接冲向兀朮,而是身形一晃,施展踏虚步极致,瞬间出现在婉儿与武则天之间的位置,直面兀朮!

“又来一个送死的!”兀朮狞笑,抓向武则天的手爪方向不变,另一只手随意地拍向张苏,血色掌印凝实如铁,带着刺鼻腥风。

张苏双目赤红,竟不闪避,将全部太虚真气、所有精神意志,乃至那股穿越时空带来的、与这个世界隐隐对抗的不屈执念,尽数压缩凝聚于右拳!拳头未出,周围的空气已开始微微扭曲,光线暗淡,仿佛被他拳头上的“虚无”所吞噬。这是他潜意识里,结合了“引星指”穿透、太虚真气“虚化”特性以及自身决死意志,在极端情绪下催生出的、远未成熟却危险无比的招——虚空破!

拳掌相接!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敲在每个人心脏上的巨响爆发。没有气浪翻卷,但以两掌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无声下陷寸许,所有碎石尘埃瞬间化为齑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张苏右臂传来,整条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皮肤崩裂,鲜血淋漓。他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兀朮那狂暴的血煞真气与诡异的腐蚀力量,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一切。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然而,兀朮也并不好受。他拍出的右掌掌心,赫然出现了一个深邃的、边缘焦黑流血的孔洞!一股凝练到极致、充满“破灭”与“归虚”意境的奇异力量,如同附骨之疽钻入他手臂经脉,与他磅礴的血煞真气激烈冲突、湮灭,带来剧痛与真气滞涩,整条右臂都传来麻痹感,甚至隐隐有失控迹象!

“这是什么鬼真气?!”兀朮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虚空与毁灭的边界上,不仅没能轻易碾碎对方,反而被这诡异的真气所伤。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看向倒地昏迷、气息微弱却仍未断绝的张苏,兀朮眼中机暴涨到此生最盛!此子,绝不能留!

他不再理会重伤的武则天,一步跨到张苏身前,左爪高高抬起,血煞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锋锐爪芒,誓要将张苏头颅连同那诡异的真气源一同抓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袁天罡等人救援不及、绝望闭目之际——

“唉……”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穿透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叹息,轻轻响起。这叹息声带着悲悯、寂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声音响起的刹那,兀朮那必的血爪,竟硬生生凝滞在张苏头顶三寸之处,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琥珀之中,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量,竟难以再下移分毫!

精舍后方,“悔过崖”那扇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常年紧闭的陈旧木门,无风自动,悄然开启。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乌云)洒落门扉,映出一道挺拔如松、洁净如雪的身影。

白袍僧,了尘。

他缓步走出,僧袍旧而净,不染尘埃。眉发须皆白如银雪,面容却莹润如青年,双眸清澈深邃,宛如蕴含星河,又似古井无波。手持一串寻常木念珠,步履从容,仿佛踏在时光的韵律之上。他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煞、意、焦躁,如同烈下的冰雪,悄然消融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宁神安的祥和静谧。

兀朮猛地抽回手爪,霍然转身,浑浊的黄眼死死盯住了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骇然、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是谁?!”他嘶声问道,声音竟有些涩。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到来,如何出现,那声叹息更是直接撼动了他的心神,冻结了他的招!这绝非寻常高手!

了尘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却周身残留着微弱“太虚”意境的张苏身上。那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掠过震惊、疑惑、恍然,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宿命般的了然。

“太虚凝心……竟已触及‘虚空’边缘……缘也,劫也……”了尘低声自语,无人听清。随即,他才缓缓抬眼,看向如临大敌、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兀朮,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心炽盛,孽障缠身。此子与贫僧有缘,此地亦非修罗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秃驴装神弄鬼!管你什么缘!挡我者,连同这太虚余孽,一并超度了!”兀朮虽惊,但凶戾本性压倒一切,更从了尘身上感受到了比张苏纯粹浩瀚无数倍、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真气”意境。让他彻底疯狂。他狂吼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周身血光大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般的血线蠕动,气息疯狂暴涨,背后那血色巨狼虚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更加凝实,甚至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狼眼猩红,死死锁定了尘。

“狼神血祭,焚我残躯,戮仙弑佛!”兀朮的声音变得嘶哑非人,他竟是以燃烧部分生命精元为代价,强行将邪功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他要一击必,铲除这突然出现的、给他带来致命威胁感的人!

血色巨狼仰天长啸,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连同兀朮本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滔天血浪,向了尘吞噬而去!血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地面砖石迅速变得灰白、酥脆、风化!这是凝聚了兀朮毕生修为、生命精华以及狼鹫部古老邪神之力的一击!

了尘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色终于凝重。他不再单掌虚按,而是双手缓缓抬起,在前结了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记。刹那间,他周身气质骤变,不再是平和僧人,而是仿佛化身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虚空的主宰。一股浩瀚、苍茫、寂寥、包容一切的“太虚”意境弥漫开来。

“太虚无极,道法自然。”

了尘的声音仿佛与天地共鸣。他结印的双手向前缓缓推出。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震耳的轰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了尘身前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渊”。那毁灭性的滔天血浪,撞入这片“虚无之渊”,竟如同泥牛入海,声势浩大地冲进去,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其中,连涟漪都未泛起多少。

然而,了尘的身体却剧烈一震!他雪白的长眉猛地扬起,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透明般苍白,嘴角、眼角、耳际,同时沁出淡金色的血液!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龟裂、下陷,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深坑。

他在以自身为媒介,承受并化解这毁灭一击的绝大部分力量!太虚神功虽可化万物于虚无,但兀朮这搏命一击的力量太过狂暴歹毒,且蕴含邪神诅咒,强行化解,对施法者反噬极大!

“怎么可能?!”兀朮惊骇欲绝,他这燃烧生命的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接下?虽然对方显然也受了伤,但这结果远超他预料!

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震荡,眼中清光湛然。他不再给兀朮机会,趁其心神失守、力量回落、邪功反噬初显的刹那,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兀朮身前。右手食指,平淡无奇地点向兀朮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时空,避无可避。指尖没有光芒,却让兀朮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摄、点破、归于虚无!

“不——!”兀朮发出绝望的嘶吼,将残余的所有血煞之气凝聚于额头,形成一面厚厚的血色骨盾,同时拼命侧头闪躲。

“噗嗤!”

轻响声中,了尘的食指,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血色骨盾的阻拦,点在了兀朮的左侧太阳偏上处。指尖蕴含的“太虚寂灭”真意,虽被骨盾抵消大半,仍有一丝透入。

“啊——!”兀朮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七窍同时飙血,左眼瞬间黯淡失神,整个头颅仿佛要炸开!他踉跄暴退,气息骤然暴跌,背后的血色巨狼虚影哀鸣着彻底溃散。他怨毒无比地瞪了了尘一眼,又充满恐惧地瞥了一眼昏迷的张苏,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压制体内开始反噬的邪功和灵魂创伤,化作一道黯淡扭曲的血影,以燃烧潜能的遁术,疯狂撞破多重院墙,仓皇逃入山林深处,瞬息远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首领惨败逃遁,剩余的刺客早已被了尘出场时的气势与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交手所慑,斗志全无,顷刻间被剿或逃散。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呜咽。

了尘独立片刻,身形微微一晃,方才强行压制伤势、雷霆出手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雪白的须发仿佛失去了些许光泽,挺拔的身姿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淡淡的寂灭之意。但他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他首先走向张苏,蹲下身,仔细探查。越是探查,眉头蹙得越紧。张苏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右臂近乎废掉,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最麻烦的是兀朮的血煞真气与那丝邪神诅咒之力已侵入其丹田本源,与太虚真气纠缠不休,不断侵蚀生机。若非张苏的太虚真气本质极高,且最后关头那“虚空破”的雏形意外地抵消了部分最核心的毁灭力量,他早已毙命。

了尘又查看了武则天的伤势。血煞之毒已随经脉侵入心脉肺腑,毒性猛烈,且带有精神诅咒,持续蚕食生机与魂力,情况危急。上官婉儿伤势相对较轻,主要是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以及阴寒入侵,但基未损。

袁天罡此时才勉强压下伤势,上前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敢问大师……”

了尘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张苏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子所修,乃我太虚门本法诀《太虚凝心诀》。观其真气纯正,基已成,更于绝境中自发触及‘虚空’真意……此等天赋心性,与吾门契合无比。尔等从何得来此法?又如何传授予他?”

袁天罡不敢隐瞒,忍着伤痛,将当时因“真子飞霜镜”异象至此,发现张苏,其成长经历,以及自己因见其虽遭流放却心性未失、坚韧善良,又身负“异数”之命,为引导其向善、对抗未来可能的浩劫,更因唯有《太虚凝心诀》这等中正平和、直指大道的玄门正宗功法,方能化解其可能因身世离奇、命运多舛而产生的戾气,契合其纯净本性,故而暗中让吴尘假扮樵夫,循序渐进传授后续口诀,直至今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大师明鉴,”袁天罡最后恳切道,“贫道当年私传贵门心法,实因见此子心地质朴良善,却又身陷泥淖,不忍其明珠蒙尘,误入歧途。更观天象劫数,或有应于其身。思来想去,唯有贵门《太虚凝心诀》,讲究抱元守一、炼虚合道,最重心性修养,契合天地至理,方能助其固本培元,明心见性,于浊世中守住一点灵光,乃至未来或可挽狂澜于既倒。此法似乎专为如他这般心性纯良却又背负特殊命运之人所备……此乃贫道一点私心僭越,若有罪责,愿一身承担。”

了尘静静聆听,目光在袁天罡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张苏,那清澈的眼眸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了尘的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太虚凝心诀》确非寻常功法,非心性纯良、赤子之心、且与‘虚静’大道有缘者,难以入门,纵是入门也易入歧途。你能于万千功法中独选此篇,暗中引导,使其未失本心,反在磨难中砥砺出坚韧与守护之意……此非僭越,实乃指引。他能于绝境中迸发‘虚空’真意,更证其与我门缘分匪浅。”

他顿了顿,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火焰。“太虚一脉,传承久远,择徒苛严,门人寥落。至贫僧这一代,已是形单影只,隐于世外,本以为传承将绝于吾手……今见此子,方知祖师冥冥中自有安排。他心性良善,意志坚韧,身负奇缘劫数,又已得太虚基……这或许,正是太虚一脉等待了许久的,薪火相传之人。”

了尘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他盘膝坐在张苏身旁,对袁天罡等人道:“贫僧方才与那邪魔硬撼,道基已损,本源耗竭,圆寂之期不远矣。此乃天命,亦是贫僧尘缘将尽之时。”

“大师!”袁天罡等人闻言,尽皆失色,悲从中来。

了尘摆手示意无妨,神色坦然:“生死幻灭,一如太虚。能在寂灭之前,得遇传承之人,续我道统,已是苍天垂怜。”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张苏,“此子伤势极重,体内异种真气与诅咒纠缠,寻常丹药难救,纵有灵丹,也需同源真气长期引导化散,方能痊愈。而那位女施主所中之毒,更是歹毒,需以至精至纯的太虚本源真气,配合特殊法门,徐徐拔除,或有一线生机。”

说着,了尘取出三个玉瓶。将其中一枚金色丹药喂入武则天口中,道:“此乃‘太虚还魂丹’,可吊住她生机,延缓毒发三月。”又将另外两枚混沌色、内含星云流转的丹药,分别喂入张苏和上官婉儿口中:“此乃‘太虚金丹’,乃本门至宝,蕴含太初灵机,能固本培元,重塑基。然其药力需太虚真气引导方能完全化开,发挥神效。”

喂药之后,了尘的气息越发微弱,脸上却泛起一层回光返照般的淡淡金辉。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也是最精纯的一点本源灵光,缓缓点向张苏的眉心。

“今,以吾太虚门第三十七代守阙人——了尘之名,代列祖列宗,正式收尔入门,亦为我太虚门第三十八代掌门,……薪火传承者。”

指尖灵光没入张苏眉心。

“此乃《太虚神功》全篇奥义,以及本门禅、武、医、阵诸般精要。禅以明心见性,契合太虚;武以御气控元,演化万法;医以洞察生机,调和阴阳;阵以借势天地,衍化无穷。望尔后勤修不辍,体悟太虚真谛,持守本心,善用此身所学……莫负此缘,亦莫负……这苍生。”

传功完毕,了尘身形已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虚幻。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剔透、龙形盘旋的扳指,将其戴在张苏左手拇指之上。扳指触体,自动调节大小,紧紧贴合。

“此乃‘碧虚龙吟’,为本门掌门信物……亦是开启某些……传承之地的钥匙……守护好它……”

了尘的声音越来越低,声影也越来越淡,脸上却带着欣慰平和的笑容,最后看了张苏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然后,他双手缓缓结印于前,低声诵念:

“诸法空相,太虚无极……薪尽火传,道法自然……”

话音袅袅,了尘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莹白光尘,如同夏夜流萤,缓缓升腾,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与初现的晨曦微光之中。原地,只留下一串普通的木念珠,静静躺在张苏身边。

袁天罡、李淳风、以及幸存众人,无不震撼悲恸,向着了尘消散的方向,深深叩拜。

晨光渐亮,照亮废墟。

张苏依旧昏迷,但气息在“太虚金丹”药力作用下已趋平稳,面色安详,周身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泽,破碎的右臂被一层淡淡清气包裹。他原本俊朗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分明,沉睡中自然流露的气质,沉静深邃,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和与出尘。拇指上,“碧虚龙吟”散发着温润碧光。

上官婉儿服下“太虚金丹”后,伤势已稳定,内腑暖流涌动,修为瓶颈松动。她看着身旁气质已然开始蜕变的张苏,想起他拼死挡在前方的身影,又想起那消散的了尘大师,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一种混杂着感激、悲悯、好奇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悸动,悄然滋生。

武则天在“太虚还魂丹”作用下,如同沉睡,但眉宇间那抹灰绿并未完全褪去,显示着毒素仍在潜伏。

袁天罡强忍悲痛与伤势,与狄仁杰取得联系,在其周密安排下,众人秘密转移至安全之处。

感业寺一战,惨烈无比。女帝重伤中毒,张苏、婉儿濒死,袁天罡等人皆伤,兀朮惨败远遁。但一位神秘的太虚门高僧以生命为代价,救下了众人,更将太虚门千年传承与希望,托付给了身世离奇、心性坚韧的张苏。

宿命的齿轮,因这场血战与传承,再次加速转动。张苏醒来之后,世界将会不同。而等待着他的,不仅是自身的蜕变与力量,救治武则天的重任,还有那悄然系于他和上官婉儿之间、因生死与灵丹而萌发的情感丝线,以及武则天对他越发复杂难明的倚重与关注。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却也有星光隐约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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