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潇湘秘闻》!由作者“晓晓夜雨”倾情打造,以361662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陆寻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潇湘秘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光从祠堂大门斜照进来,越来越亮,驱散了角落最后一点阴影。青石板地面上的暗红污渍在晨光下变成暗褐色,像涸已久的血。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气彻底没了,只剩下木头受的霉味,和香烛燃尽后的焦灰味。
秦月儿还跪在神龛前,对着那块新浮现字迹的牌位,肩膀微微颤抖。老葛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眯眼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古镇。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陆寻走到秦月儿身边,蹲下,从地上捡起那把桃木梳。梳子温润,裂缝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发亮的白痕,像骨头愈合后的印记。梳齿完整,净净,再也闻不到那股腥气。
“她走了。”陆寻说。
秦月儿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她看着陆寻手里的梳子,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白痕。“真的……结束了?”
“她的怨气散了。”老葛头在门口开口,声音沙哑,“但阵还在。阵眼没破,这镇子的风水……还是拧着的。”
陆寻站起来:“阵眼在哪儿?”
“水潭底下。”老葛头转身,脸上是疲惫的平静,“当年那道士布阵,以潭为眼,以镇为棺。要破阵,得把阵眼里的‘镇物’挖出来。但潭底通着暗河,深不见底,而且……”他顿了顿,“阵眼一破,积了百年的阴气会倒灌上来。轻则,这镇子以后寸草不生,住不了人。重则……地气紊乱,说不定会塌。”
“镇上的人呢?”陆寻问。
“人?”老葛头苦笑,“你以为现在镇上还有多少‘真人’?一半的‘镇民’,是当年那些看热闹的、起哄的人的子孙后代,魂早就被这阵拘着,半人半鬼。另一半,是这些年被吸进来的游客,生气被抽,成了空壳子,白天还能装装样子,夜里就是行尸走肉。真正的、没沾因果的活人……没几个了。”
秦月儿身体一颤:“那我……”
“你是‘活引子’,魂被挤占过,但还没散。”老葛头看着她,眼神复杂,“阵法松动,你算是暂时自由了。但你的魂不稳,离开这镇子太远,可能会散。”
祠堂里陷入沉默。晨光越来越亮,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陆寻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晨雾正在散去,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远处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吱呀呀走过,偶尔有游客打开客栈的门,打着哈欠走出来。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古镇的清晨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走动的“人”里,有多少是空壳?有多少还能算“活着”?
“如果阵彻底破掉,这些人会怎样?”他问。
“阴气倒灌,空壳子会立刻垮掉,变成真正的尸体。”老葛头说,“那些半人半鬼的,魂没了依托,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变成游魂野鬼。这镇子……就真的成了死镇。”
“不破呢?”
“不破,阵还在,但这会儿没了主怨魂坐镇,阵法会慢慢失衡。阴气会外泄,那些空壳子会加速腐烂,半人半鬼的会渐渐失去理智,最后……还是逃不过一个死。”老葛头咳嗽两声,“区别只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没有好的选择。
要么立刻死,要么慢慢死。
陆寻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梳。梳子温润,那道白痕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他问。
老葛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说:“有。但代价很大。”
“说。”
“需要一个活人,自愿进到阵眼里,用自身的生气和魂魄,暂时‘堵’住阵眼缺口。然后慢慢疏导阴气,一点一点散掉,像给气球扎个小孔放气。”老葛头的声音很轻,“但这个活人……会被永远困在阵眼里。身体沉在潭底,魂魄被阵法锁着,不能入轮回,不能消散,直到阴气散尽——那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且过程中,要一直承受阴气侵蚀的痛苦,像万蚁噬心,寒冰刺骨。”
秦月儿倒抽一口冷气:“那……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比死难受。”老葛头说,“死了,一了百了。困在阵眼里,是活着受刑。”
陆寻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梳子,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姐姐失踪那天,也是穿着红裙子,说要去看新娘子;母亲把桃木梳塞给他时,说“拿着,能辟邪”;他来到桃源镇,拍下第一张照片;秦月儿在台上抛绣球,眼睛空洞;夜里滑过的轿子;绣楼里滴水的红布;沈晚星消散前那句“帮我梳完”……
还有那份协议背面的血字:替身。
也许从踏进这个镇子开始,这就是他的命。
“我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另外两个人都听清了。
秦月儿猛地站起来:“不行!陆老师,这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
“有关系。”陆寻打断她,看向老葛头,“我是‘替身’。协议上写了,礼败则留。我接了绣球,拿了红纸,碰了她的手。这因果,我沾了,就得我来了。”
老葛头深深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后生,你想清楚。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会看着这镇子上的人慢慢恢复正常,看着游客来去,看着花开花落……但你永远在潭底,又冷又黑,没人记得你,没人知道你在那儿。”
“我知道。”
“你家里人……”
“我没有家人了。”陆寻说得很平静,“姐姐失踪后,母亲病逝,父亲再娶,早就断了联系。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秦月儿的眼泪又涌出来:“陆老师……”
陆寻把桃木梳递给她:“这个,你留着。或者……埋在你觉得合适的地方。”
秦月儿接过梳子,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开始?”陆寻问老葛头。
“正午。”老葛头看向外面,“阳气最盛的时候下去,能暂时护住你的魂不被立刻冲散。但进了阵眼,阳气耗光,后面就是漫漫长夜了。”
“好。”
—
正午。阳光直射下来,照在水潭表面。潭水碧绿清澈,能看到底下摇曳的水草和游鱼。完全看不出昨夜的血色和翻涌。
潭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不是那些空壳子或半人半鬼的“镇民”,是真正的、还活着的原住民,大约十几个,都是老人。他们沉默地站着,看着陆寻,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也有麻木的悲哀。
老葛头换了一身净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一叠黄纸符,还有一小坛酒。他把酒递给陆寻:“喝一口,壮胆,也……送行。”
陆寻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烧得喉咙辣的,但身体暖了一些。
“下水之后,一直往下潜。”老葛头说,“潭底正中,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八卦。推开石板,下面就是阵眼。进去之后,把这张符贴在口。”他递过来一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这符能暂时定住你的魂。然后……就靠你自己了。”
陆寻接过符,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脱掉外套和鞋子,只穿着单衣单裤。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但感觉不到温暖。潭水在脚下,碧绿,平静,深不见底。
秦月儿走到他面前,眼睛红肿,但没再哭。她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那身嫁衣的一角,还有梳子上掉下来的一点木屑。带着吧……也许……也许能做个伴。”
布包很小,轻飘飘的。陆寻握在手心,点了点头。
“谢谢。”秦月儿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陆寻没说什么。他看向老葛头,老葛头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潭水。
阳光刺眼,水面反射着破碎的光。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摇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潭水比想象中冷得多,像无数针扎进皮肤。他闭着眼,屏住呼吸,手脚并用,拼命往下潜。
光线迅速变暗。周围的水从碧绿变成墨绿,再变成深灰。压力越来越大,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和水草摇曳的影子。
一直往下。
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口发紧,耳朵剧痛。但他不能停。
终于,脚底触到了东西。
是淤泥,软绵绵的。他摸索着,往前游。手指碰到坚硬的石头——是潭底的石头。他沿着石头摸,摸到一个规则的边缘。
是石板。
他整个人趴上去,双手抵住石板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
石板纹丝不动。
肺要炸了。眼前开始发黑。
他用脚蹬住旁边的石头,腰腹发力,再次猛推。
石板动了。很沉,像推一扇铁门。推开一条缝隙,更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水流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咬牙,把缝隙推大到能容一人通过。
然后,他钻了进去。
眼前彻底黑了。不是水下的黑,是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水消失了,他好像掉进了一个空洞里,不断下坠,下坠。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几秒,或者几分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摔在了地上。
不疼。地面是软的,像泥沼,又像某种有弹性的、湿的东西。他爬起来,摸到口袋里的防水手电——是老葛头之前给他的,很小,但能在水下用。
他拧亮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像一口井的底部,圆形,直径大概三米。四周的墙壁是暗红色的,不是石头,更像是……血肉?墙壁在微微蠕动,表面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慢慢往下淌。
地面中央,摆着一个东西。
是一口小棺材。漆黑的木头,没有漆,木头纹理清晰。棺材盖打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
棺材旁边,放着一面铜镜。镜子蒙着厚厚的灰,但镜面完好。
还有一簪子,银的,已经氧化发黑。
这就是阵眼。沈晚星的嫁衣、镜子和簪子,被道士埋在这里,作为镇压她怨魂的“镇物”,也作为连接整个阵法的枢纽。
陆寻走过去,蹲在棺材边。他掏出那张黄纸符,按老葛头说的,贴在口。符纸粘在湿透的衣服上,微微发热。
然后他跨进棺材,躺了下去。
绸布冰凉,湿。他躺平,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闭上眼睛。
几乎在闭眼的瞬间,周围响起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无数人的低语、哭泣、尖叫、狂笑……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往脑子里钻。还有冰冷的感觉,不是水的冷,是更深邃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赤身裸体躺在冰原上。
他咬紧牙关,努力维持意识。
口符纸的热量在扩散,像一圈微弱的光晕,护住心口。但四肢百骸还是迅速冷下去,血液好像要冻结。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留下吧……”
“永远……”
“冷……”
“黑……”
“一个人……”
他想起姐姐。想起她失踪前那天,笑着对他说:“阿寻,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糖没等到,等来的是永远的空椅子。
想起母亲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着。”
想起秦月儿红肿的眼睛,老葛头佝偻的背影。
想起沈晚星消散前那句“帮我梳完”。
还有这镇上,那些还有一丝生气的、真正的活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走。”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低声说,“我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低语声骤停。
然后,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要把他碾碎。口的符纸瞬间变得滚烫,烫得皮肤刺痛,但热量在迅速消退。
他知道,符纸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接下来,要靠他自己。
他放松身体,不再抵抗那股挤压的力量。而是试着去感受,去接纳。
冰冷的阴气像无数条蛇,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所过之处,血液冻结,肌肉僵硬,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疼。刺骨的疼。
但他忍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温度在流失,心跳在变慢,血液的流动几乎停滞。但他还活着,意识还清醒。
这就是代价。用活人的身体和魂魄,作为容器,容纳这些阴气,再一点一点,缓慢地释放出去。
像用一个漏底的桶装水,一边装,一边漏。直到水漏光,或者桶彻底朽烂。
他不知道自己是桶,还是水。
也许都是。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微弱,像遥远的星光。
光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穿着暗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他对面——虽然棺材里本没有空间,但她就那样出现了,坐在虚空里。
是沈晚星。
或者说,是沈晚星最后一点残存的影像。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盖头低垂。
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
梳头的动作。
一下,一下,对着虚空梳着看不见的头发。
梳得很慢,很认真。
陆寻看着她。
然后,他也抬起手,对着虚空,做了同样的动作。
一下,一下。
仿佛在回应。
沈晚星的动作停了。
盖头微微抬起,似乎“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身影消散了。
光点熄灭。
黑暗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沉重,那么冰冷。
口符纸的热量彻底消失了。阴气的侵蚀还在继续,疼痛还在。
但陆寻心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孤独的、痛苦的“疏导”,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再从头数起。
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对抗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时间。
而在他头顶,水潭之上。
正午的阳光灿烂。
潭水碧绿清澈,微微荡漾。
秦月儿和老葛头站在潭边,看着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围观的老人慢慢散去,沉默地回到各自的家。古镇还在运转,游客还在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导游的喇叭声,孩子的笑闹声……一切如常。
只有他们知道,潭底多了一个人。
一个自愿沉下去,用自己换这镇子一线生机的人。
秦月儿握着手里的桃木梳,梳子温润,那道白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轻声说:“他会冷吗?”
老葛头望着潭水,很久,才说:“会。”
“会疼吗?”
“会。”
“那……什么时候能结束?”
老葛头摇头:“不知道。也许几十年,也许一百年。等这镇子的地气自己调顺了,阴气散尽了,阵眼自然就失效了。到时候……他就能解脱了。”
“解脱?”
“魂飞魄散。”老葛头说得很直接,“肉身早就在潭底烂完了,魂魄被阴气侵蚀百年,早就千疮百孔。阵眼一失效,魂魄会立刻散掉,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秦月儿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里的梳子上。
“值得吗?”她问。
老葛头没回答。
他看着潭水,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远处古镇的飞檐翘角。
风很轻,吹过水面,荡起细细的涟漪。
一只白鹭从远处飞来,掠过水面,又飞走了。
阳光很好。
古镇很安静。
老葛头转身,慢慢往回走。背影佝偻,脚步蹒跚。
秦月儿站在原地,又看了很久潭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桃木梳。
梳齿完整,净净。
她把它紧紧贴在口,转身离开了。
水潭恢复了平静。
碧绿,清澈,深不见底。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潭底深处,无尽的黑暗里。
有一个人,在数数。
数到一百,再从头数起。
一遍,又一遍。
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