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的那只。
五瓣梅花暗纹在镜头里一闪而过,模糊但不会认错。
旁边站着赵桂兰,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绒布袋子,嘴巴一张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我看唇形就能猜出她在说什么。
大概是”打细致点,别糊弄”之类的话。
柜台后面的老板接过镯子,放在电子秤上称了一下,点了点头。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但够了。
这段视频不知道是谁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李大志的旧手机里。
也许是他自己拍的,留作凭证,确认加工进度。
也许是赵桂兰让他拍的。
不管是谁拍的,这段四十七秒的视频,比那本记账本更有用。
记账本可以说是编的。
收据可以说是别人的。
照片可以说是朋友的。
但视频里,李大志的脸、赵桂兰的脸、我妈的镯子,三样东西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赖不掉。
我把视频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发到方敏的邮箱。
然后把旧手机放回书房抽屉,锁好,一切恢复原样。
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叶子沙沙响,下午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照在我脸上,暖得发烫。
可我心里冷得很。
像冬天的井水,从里往外冻。
周六下午,赵桂兰在家里大张旗鼓地收拾屋子。
她把沙发套换成了新的,枣红色,金线绣边,喜庆得扎眼。茶几上摆了一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兔子形状,橘子剥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后天你二叔、三姑他们都来,大志评上部门经理了,办桌庆功宴,好好乐呵乐呵。”
赵桂兰一边擦桌子一边吩咐我:”你把那套白底蓝花的碗碟洗出来,上次你三姑来就夸过那套好看。再买两瓶好酒,别买那种超市打折的,没面子。”
“大志请客吃饭的钱,从哪出?”
赵桂兰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问得。大志升了经理,工资涨了,请自家人吃顿饭还请不起?”
“上个月的水电费是我垫的。豆豆幼儿园的学费也欠了一期。”
“你烦不烦!”赵桂兰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大志挣钱养家,你在家带孩子做饭,天经地义。他在外面应酬多花了几个,你就揪着不放?你这个做老婆的,格局也太小了。”
她的食指点着我的方向,指甲上涂的粉色指甲油掉了一角:”我跟你说林晚秋,后天的庆功宴,你给我收拾利落了,穿得体面点,别让亲戚们看笑话。你是李家的媳妇,李家有面子,你才有面子。”
“知道了。”
我把洗好的碗碟一个个擦,倒扣在沥水架上,瓷器碰瓷器的声音清脆、密集,像在数子。
后天。
庆功宴。
赵桂兰把全家亲戚都请来,要在一屋子人面前风风光光地显摆她的好儿子、好孙子、好子。
那就在那天吧。
晚上豆豆睡着之后,我把她卧室的门带上,走到楼下小区门口,给方敏打了个电话。
夜风带着槐花香,路灯底下有几只飞蛾绕着光团转圈,翅膀扑棱扑棱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碎掉的拼图。
“敏姐,后天李大志家办庆功宴,请了一大帮亲戚。”
“知道了,你婆婆今天在小区门口见人就说,恨不得用大喇叭广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