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放心到把我妈的遗物融了打金锁，放心到在外面养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我把记账本用手机拍了下来，每一页，每一行，连页脚沾的茶渍都没漏。
然后我拿起那只旧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纹，但还能开机。
没设密码。
相册里有三百多张照片。
前一百张是家里的常，豆豆两三岁时的样子，我在厨房炒菜的背影，赵桂兰抱着豆豆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
从第一百零一张开始，画风彻底变了。
一个年轻女人，圆脸，齐刘海，穿着碎花裙子，靠在李大志肩膀上笑。
两个人在餐厅吃饭，桌上点着蜡烛。
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一间装修简单的出租屋里，手扶着腰，背景墙上贴着”宝宝欢迎你”的横幅。
最后几张是一个婴儿，皱巴巴的，裹在黄色襁褓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年五月底。
孩子已经满月了。
我把旧手机揣进围裙暗兜里，和记账本一起，把抽屉锁好，复原现场，连桌面上那层薄灰都用手掌抹匀了。
方敏说得对。
别急，别闹，先把东西攥在手里。
等我准备好了，再让他们一个一个看看，什么叫代价。
赵桂兰买菜回来的时候，拎着两袋子青菜和一条活鲫鱼。
鱼在塑料袋里扑腾，尾巴甩出一串水珠，溅在门口的瓷砖上。
“晚秋，今天炖个鲫鱼汤，大志最近忙，给他补补。”
“好。”
我接过鱼，蹲在水池边刮鳞。刀背刮过鱼肚，鳞片噼里啪啦飞溅，银白的碎片沾了我一手。
赵桂兰站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我活，忽然来了一句：”晚秋啊，你这几天怎么老板着个脸？是不是又为你妈那只镯子的事生闷气呢？”
“没有，妈，您别多想。”
“那就好。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一只镯子能值几个钱？往后的子长着呢，大志现在正赶上公司评优，要是下个月升了部门经理，全家人的好子可就来了。你呀，把家照顾好，别的事少心。”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像在拍一件刚洗完还没甩的衣服。
“你妈走得早，我这个做婆婆的，心疼你跟心疼自己闺女一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吧？”
这话说得暖融融的，像灶上刚炖好的鲫鱼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可我知道油花底下是什么。
“对，妈。”
我弯着腰继续刮鱼鳞，刀在鱼肚上划出一道长口子，内脏和血水涌出来，腥气扑鼻。
赵桂兰满意地哼着小曲回了客厅，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节奏轻快得像在庆祝什么。
我把鱼内脏丢进垃圾桶，洗净手，围裙兜里那只旧手机硌着我的胯骨，硬邦邦的，像一块没暖热的石头。
下午三点，豆豆午睡了，赵桂兰也回房歪着。
我坐在阳台折叠椅上，把旧手机的照片一张一张往自己手机里传。
传到第二百张的时候，我翻到了一段视频。
时长四十七秒。
画面是一间金店的柜台，角度像是监控截屏，但被人用手机对着屏幕翻拍的。画质模糊，光线偏黄，可人脸能看清。
李大志站在柜台前，双手递上一只金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