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去告诉你爹,就说顾知青想找他单独聊几句。”
小虎含着糖跑了。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这段话。
他连大队长的儿子都哄得团团转。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把大队里所有能用的关系都用了个遍,最后先进名额落到他头上。
但这辈子孙巧云先他一步。
有意思。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回家。
当天晚上,顾长明来找我,脸色不太好。
“秀芝,先进评选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是不是没跟叔提?”
我看着他:”你自己说的让大队长定,我就没让我爹掺和。”
他笑了笑,那种笑挂在脸上比不笑还让人难受:”秀芝,你不帮我也就算了。我听说巧云拿到推荐之前,去你爹那里坐了一回。”
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你爹没跟你说?巧云带了一袋子公社的精白米去你家,在你爹跟前坐了半个多钟头。”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里面都含着指责。
“你拦着你爹不让帮我,结果巧云去找了你爹,你爹帮了巧云。”
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脖子里。
“秀芝,你帮巧云不帮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帮她。”
“你爹帮了她,跟你帮了她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在说:你对不起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爹收了孙巧云的米去大队长面前说了好话,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但在顾长明嘴里,这件事变成了我的错。
我帮他找他怨我多管闲事,我不帮他找他怨我不尽心。里外都是我的不是。
他走的时候摔了我家的院门,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翠花从隔壁院墙那头探出脑袋:”秀儿,顾知青又冲你发脾气了?”
“没事。”
“什么没事,我都听见他摔门了。这个人什么东西,对你好的时候嘴比蜜甜,不顺心了就拿你撒气。你是他媳妇还是他出气筒?”
我没接话。
翠花骂骂咧咧回去了。
我回屋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旧数学课本,翻到昨晚看到的那一页。
手指冻得发僵,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演算。
窗外的风呼呼响。
管他呢。
先把这道方程解完。
三天后出了事。
孙巧云丢了一盒雪花膏。
那是她爹从市里寄来的,装在一个小铁盒子里,据说城里的百货商店都不一定买得到。知青点所有女知青都知道她有这么个宝贝,她平时放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碰。
结果那天下午,那盒雪花膏不见了。
孙巧云在知青点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带着两个跟她关系好的女知青,浩浩荡荡来到我家院子。
“秀芝姐,我就直说了。昨天中午你去知青点找顾长明的时候,在我床铺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我那盒雪花膏今天就不见了。”
我爹坐在门口,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巧云,你这是什么话?秀儿不是那种人。”
孙巧云笑得很无辜:”叔,我也不想怀疑秀芝姐,但东西确实是在她来过之后丢的。要不,让秀芝姐把屋子打开,大家看一眼就清楚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上辈子没有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