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一旁看着,脸上藏不住喜色。
“小顾啊,你有心了。”
“叔,秀芝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应该的。”
我看着那两个白面馒头,没有伸手。
上辈子这个场景一模一样。那次他送了馒头,然后说想让我帮他在大队长面前说说好话。
果然,馒头放下没到一分钟,他话锋一转。
“秀芝,你也知道公社那个先进评选的事。大队长说最后人选他要听听老社员们的意见,叔在大队里德高望重,要是叔能帮我在大队长面前提一句,我这个先进名额就稳了。”
我爹放下烟杆,认真想了想:”小顾啊,这个事我可以帮你说,但先进评选看的是表现,你平时活的工分在知青里不算高。”
顾长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淡淡说了一句:”爹,先进名额的事你别掺和,让大队长自己定。”
顾长明看向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秀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队的事大队定,咱家不该伸手。”
我端着碗走进灶房,没再看他。
他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又跟我爹聊了几句,走的时候白面馒头留在了桌上。
我爹拿着馒头过来:”秀儿,你今天怎么了?小顾对你一片真心,你那是什么态度?”
“爹,你觉得他对我好,是冲着我这个人,还是冲着你在大队里能说上话?”
我爹愣住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
他拿着馒头进了屋,没再吭声。
那天夜里我翻出周建国给我的那份旧报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整整一晚。报纸上有一条关于恢复高等院校招生考试的讨论,虽然消息模糊,但我知道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上辈子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到青山大队,是在十月底。
现在是九月。
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我去翠花家借了一本翠花她哥上学时留下的旧数学课本。翠花她哥当过民办教师,家里存了不少教材。
“你借数学书什么?”翠花一脸狐疑。
“没事,闲着翻翻。”
“你又不考大学,翻这个做什么?”
“解闷。”
她虽然满脸不信,但还是帮我把书翻出来了。
我揣着书回家,趁我爹睡午觉的时候,关上房门,伏在炕上翻开第一页。
高中的数学对我来说不难。上辈子我虽然没上过高中,但嫁给顾长明之后,他考大学的那段子,所有的教材都是我帮他一页一页整理的。他嫌看书费眼睛,让我先看一遍给他划重点。
我把每一本教材翻得滚瓜烂熟,他只挑画了线的部分背一背。
讽刺的是,最后拿着准考证走进考场的是他,而我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些书我是为自己看的。
先进评选的最终人选在全大队社员大会上宣布。
赵大队长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攥着一张纸,念了一串名字。
知青里被推荐的是孙巧云。
不是顾长明。
消息一出来,顾长明脸上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孙巧云站起来大大方方地鞠了个躬,感谢大队长和全体社员的信任。
散会以后,顾长明拉住赵大队长的小儿子赵小虎,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塞到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