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深啊，”三叔的语气突然变了，像是换了个人，”你回来了好啊，好啊！三叔这不是帮你看着家嘛，你看这屋子，我每个月都让你弟打扫——”
“我自己打扫的。”我了一句。
三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叔，你手里那张纸是什么？”林深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林国栋像被烫了一样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没、没什么，旧文件，不重要——”
“走吧。”林深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今天我累了。改天来家里坐。”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那股劲儿，三叔比谁都熟悉。
林深从小就这样——越客气，越不好惹。
三叔拽着林浩，走了。
脚步声下楼梯的时候磕磕绊绊的，隔着门都能听到林浩那句”爸，他真是林深吗？那咱那些……”
“闭嘴！”三叔压低嗓子骂了一句。
门关上了。
屋子里就剩我跟我哥。
我看着他。他看着供桌。
沉默了十秒。
然后林深走过去，伸手撕下遗照上最新的那张便利贴。
“‘弟弟今年能摇到车牌号。'”他念出来，表情复杂。
又撕下一张。
“‘弟弟追到隔壁部门苏念。'”
再一张。
“‘弟弟体检别查出脂肪肝。'”
他一张一张地撕，手里攒了一把，每一张脸色都更精彩一分。
最后他翻到最底下那张，已经发黄发脆了——
“‘弟弟发财。'”
他把所有便利贴放在桌上，转过头看我。
“林远。”
“嗯？”
“五年了，你就求这些？”
“……你还嫌我求少了？”
林深没说话。
他盯着遗照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遗照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照片不用了。活人站你面前呢。”
我鼻子又酸了一下。
但我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掉下来。
“哥，你这五年去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讲。”
“那你回来了，还走吗？”
他看了我一眼。
“不走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冰箱门翻了翻。
“你饿不饿？家里只有泡面和昨天剩的半盒蛋炒饭。”
“……你就吃这些？”
“不然呢？你的厨艺又没遗传给我。”
林深看着冰箱里孤零零的蛋炒饭盒，嘴角动了动。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锅在哪儿？”
“灶台底下。”
二十分钟后，厨房里传出葱花爆油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看着供桌上扣过去的遗照，和旁边那一把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哥，你回来了。我求的那些愿，你不用了。】
【但说实话——你活着这件事，比什么富婆都灵。】
【第三章】
第二天我请了假。
理由写的是”家中有事”。
领导问什么事，我说——我哥诈尸了。
领导发了个问号，我关了手机。
整个上午我都在沙发上看着林深在屋里转。
他像一个验收工程的甲方，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主卧，他推开门站了一秒。
“我的书呢？”
“三叔第二年来的时候搬走的，说替你保管。”
他没接话，去了次卧。
“我那套音响呢？”
“林浩大三那年说要用，拿走了。”
他又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