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这房子,不签。”
“你说不签就不签?”林国栋嗓门拔高,一只脚直接迈进门槛,”林远,我跟你讲,你哥那些东西,就你一个人霸着,家族其他人怎么看?你二姑三姑都同意——”
“她们同意有用吗?遗嘱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
林国栋的手指戳到我口前面。
就在这时,我们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的,稳、沉、不急不缓。
有人走上了台阶。
走到了门口。
我看到三叔的脸先变了。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整个人跟被人点了一样定住了。
林浩也转过头,嘴张开,合不上了。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突出,下巴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窝有点深,但那双眼睛——
我认得。
全世界我最认得的一双眼睛。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翻了香炉。
香灰扬了一地。
那个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供桌上的遗照和便利贴。
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远,你给我的纸钱,我在国外一张都没收到。”
我的膝盖发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我哥,林深。
死了五年的林深。
站在门口,活的。
【第二章】
我抄起了供桌上的香炉。
三斤半的铜炉,攥在手里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
【如果是鬼,铜镇宅。】
“你别过来!”
林深站在门口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香炉,又看了一眼我身后供桌上自己的遗照,嘴角抽了一下。
“你拿我的香炉砸我?”
“你证明你是活人!”
“……你见过站在太阳底下有影子的鬼?”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
门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进了门槛。
我的手在抖,但没放下香炉。
“你掐我一下。”我伸出胳膊。
林深走进来,抬手,在我胳膊上真掐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
“嘶——”我龇牙,”你掐那么狠嘛!”
“你让我掐的。”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一把把香炉撂回供桌上,鼻子一酸。
但嘴上说出来的话是——
“哥,你咋不早说?你要早告诉我你没死,我今年的纸钱就不买了,那可是二十块钱一沓的高档冥币,专门挑的面值一个亿的!”
林深:”……”
三叔林国栋这会儿还杵在旁边,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白,跟红绿灯似的来回切换。
他指着林深,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你是林深?”
“三叔,五年不见。”林深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林浩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磕在鞋柜角上。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飞机……飞机失事……”
“救生筏。”林深说了两个字,没多解释。
我盯着我哥。
瘦了,黑了,右手虎口多了一道旧疤。五年的时间刻在他身上,每一处都是陌生的。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没变——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三叔开始往外退。
他手里那张房产转让协议还攥着,纸都被汗洇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