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女频悬疑小说千千万,但《白塔暗影》绝对排得上号!畅享未来了塑造的许知言令人难忘,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1100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白塔暗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手机死了。
许知言放下那部黑色手机的时候,屏幕还亮着。三秒之后,屏幕闪了一下——不是熄屏,是整个界面从上到下刷了一遍白,像格式化硬盘时的进度条,只是没有进度条,也没有任何提示文字。
白屏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黑了。
彻底黑了。
她按了开机键。没反应。长按五秒。没反应。换了个充电线上去,屏幕右下角连充电图标都不弹。
板砖一块。
许知言把手机翻过来。后壳没有螺丝孔,一体式设计,拆不了。她用美工刀沿着边缘试了一下,刀尖滑进去不到半毫米就碰到了金属卡扣。不是普通消费级产品的做工。
远程数据擦除。硬件级锁死。一通电话打完,连壳都不给你留。
她把手机放到桌角。
坐下来。
安全屋的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照范围刚好覆盖桌面。窗帘拉着。楼下那只橘猫不叫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你的一举一动,始终在对方的监控之下”——这句话她没有对自己说出来。不需要说。王宇家阳台上和陈芳茹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被复述了出来。那个阳台在六楼,防盗网封着,对面最近的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打印店,距离超过四十米。
窃听器?王宇的房子里被装了东西?还是定向拾音?
她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先放一放。恐慌是最没用的情绪,排在愤怒后面,排在自怜前面。这三样东西她在看守所的头两周全部用完了,后来就不再生产了。
她拉开抽屉,从底层翻出张雅的记本。
A5大小,硬壳封面,米白色内页。用了不到三分之二,后面的空白页还留着。许知言掀到有字的最后一页,手指按在期上——2023年4月2。张雅出事前十一天。
这本记她读过不下二十遍。前十遍是逐字逐句地读内容。第十一遍开始标记关键人名和事件。第十五遍之后她把所有提到沈正豪的段落按时间排了一张表。第十八遍她统计了张雅使用“害怕”这个词的频率——前半本一次没有,后半本出现了七次。
二十遍读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本记翻烂了。
但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规则和线索,一定隐藏在已有的信息里。”
这句话是挑衅。也是提示。
许知言端着记本想了三分钟。不是想内容。她在想一个更底层的问题:张雅写记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人会看到?
如果不知道——那记就是私密记录,写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知道——
许知言翻到2023年2月17那一页。这是张雅开始接触沈正豪学术问题后的第一篇长记。一千多字,写了整整三页。其中一段:
“我今天在图书馆翻到了那本书,就是许老师课上提过的那本。福柯说,’在权力的关系中,沉默和秘密是庇护自由的屏障。’但我想把那句话改一个字——沉默和秘密是庇护证据的屏障。”
许知言的视线在“改一个字”上面停住了。
福柯原文说的是“自由”。张雅改成了“证据”。这个改动许知言第一遍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以为是张雅自己的发挥——她经常在读书笔记里改原文的措辞,这是她做学术的一个习惯,许知言还在课上夸过她。
但现在再看这三个字——“改一个字”。
张雅特意强调了自己在改。
许知言往后翻。快速扫。不看叙事内容,只看引用——每一处张雅引用书籍原文的地方。
2月23:“今天很累。突然想到之前读过的那本《规训与惩罚》,里面有一句——’可见性是一个陷阱。’但我觉得应该反过来说——’不可见性是一张网。’”
改了。“陷阱”变成了“网”。
3月1:“读了一遍许老师推荐的《常生活的自我呈现》。戈夫曼说,’每个社会机构都可以从其印象管理的角度来研究。’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但我想加一个词——每个社会机构的背后,都可以从其’新生’资源的分配角度来研究。”
加了“新生”。
3月9:“又翻了一遍那本社会网络分析的教材。里面有个概念叫’结构洞’,意思是信息的中间人可以控制信息流动。我觉得这本书最有意思的一句话是——’网络的核心不在于节点的数量,而在于谁掌握了新节点的准入权。’”
许知言放下了记本。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安全屋的书架上塞了几十本书,大部分是她从出租屋搬过来的。她抽出那本《规训与惩罚》、那本《常生活的自我呈现》、那本社会网络分析教材——都是她在课上推荐过的书目。张雅的引用来源全在这个范围之内。
接下来的事情花了四个小时。
她一条一条地把记中的引用抄在A4纸的左栏。右栏对应原文。中间一栏记录差异——哪个字被改了,哪个词被加了,哪个句子的语序被调换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A4纸写了七张。她把所有被改动的字词按记时间排列,连起来读。
第一遍读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冷。
改动的字词串在一起,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白塔之影,非一人,乃一网。网之核心,在新生。”
张雅在记里藏了暗语。
而这套暗语的密码本,是许知言自己推荐的那些书。只有同时拥有记和这些书的人,才能解读出来。
张雅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看到这本记。她知道记可能被搜走、被翻查、被用来做文章。所以她在明面上写了一本普通的记——情绪、学习、常。但在暗面,她用两个人之间共同的学术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真正要说的话拆碎了埋进去。
她信任许知言。
信任到把求救信号写成了只有许知言能读懂的密文。
许知言把那七张A4纸摞在一起,边角对齐,放在桌面中央。灯光照在“新生”两个字上。
新生。
不是形容词。是名词。
青藤大学的“新生奖学金”,全称“青藤大学卓越新生培育基金”。每年评定一次,面向全校大一新生,覆盖学费、住宿、生活补贴,加起来每人每年八万到十二万不等。听着是奖学金,体量是一笔基金。2019年改组后由一个独立委员会负责评定,委员会名单不公开,评定流程不透明,最终结果只在教务系统里挂三天公示,过期删除。
许知言在青藤教了五年书。关于这个奖学金,她唯一知道的事情是——每年都有学生私下抱怨评选不公,但从没有人正式投诉过。
她拿起手机搜了一下“青藤大学卓越新生培育基金”。公开信息少得可怜。学校官网上只有一个二级页面,挂着历年获奖名单和一段两百字的基金简介。基金来源写的是“校友捐赠及社会资助”。管理方——
“青藤教育发展基金会”。
许知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这个名字她见过。不是在记里。是在陈嘉伟发给她的那份嘉铭资本工商关系图谱里——嘉铭资本的四个关联方之一,就是“青藤教育发展基金会”。
钱嘉铭。
又是钱嘉铭。
但钱嘉铭已经被带走了。如果“白塔之影”的核心在新生奖学金,那这条线不会因为钱嘉铭一个人落网就断掉。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说得对——砍掉一只手,它长出第二只。
她把手机放下。在七张A4纸的最后一张底部写了两行字:
“1. 新生奖学金评定委员会名单——谁在里面?”
“2. 2019年改组——谁推动的?改了什么?”
写完。收好。关灯。
没有睡。在黑暗里坐着,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王宇。凌晨三点十五分发的消息。内容不长:
“许老师,坏消息。赵正和取保候审了。理由是’证据有待补充侦查’,外加突发心脏病,人已经送进城北的和泰私立医院’疗养’去了。刚才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
许知言看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赵正和,青藤大学校董。之前在关系图谱里出现过多次。钱嘉铭被抓的那晚,网上有人把他和钱嘉铭搞混了——因为两个人都是校董会成员。但赵正和比钱嘉铭藏得更深,始终没有直接出现在任何一条证据链上。
取保候审。心脏病。私立医院。
三件套。标准作。
许知言在看守所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剧本——隔壁号房有个涉案金额两千多万的生意人,从进去到出来不超过四十天,走的就是“病情严重不适合羁押”的路子。出来之后人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她回了王宇四个字:“意料之中。”
王宇秒回:“你都不生气的吗???”
“生气没用。”
“那什么有用?”
许知言打了一段话,删了,重新打:
“你帮我做一件事。以我的名义,找陈律师准备对赵正和的民事诉讼。精神损害赔偿,金额往大了写。理由就写他作为校董会成员对学校在处理我的案件中存在的过错负有连带责任。措辞越硬越好。”
王宇那边过了二十多秒才回:
“许老师,你确定?这种诉讼赢面很小的。赵正和和你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法院可能连立案都不会……”
“我知道。我不是要赢。我是要他知道我在盯着他。”
又过了十秒。
“还有第二层意思对吧?”
许知言没有正面回答。
“你把动静搞大一点。媒体能报的就让它报。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接下来要死磕赵正和。”
“然后呢?”
“然后我去做别的事。”
王宇没再追问。他这个人有个好处是不问第三遍。发了个“收到”,又跟了一条:“你自己小心。”
许知言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躺下来没有闭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房东贴了一条白胶带盖住,但胶带老化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她在想另一件事。
第二天中午,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了一趟城东的移动营业厅。用一个老号码补办了SIM卡,在自己以前淘汰的备用机里。这张卡登记的不是她的名字——是她表姐的。三年前她做田野调查的时候借来用的,调查完了人忘了还,卡就一直在抽屉里吃灰。
第二件:打开大学城片区的租房网站,用表姐的名字注册了账号,发了一条求租信息。
“求租青藤大学北门附近学生公寓,一室一厅或单间,价格面议,可短租。非中介,仅限个人房源。”
发布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下午三点不到,就有五条消息进来。两个中介伪装成个人房源,一个报价离谱的,一个地址不对的——还有一个,说自己是青藤大学大四学生,下个月毕业要离校,公寓还剩两个月的租期,急出手,价格好商量。
许知言约了下午五点看房。
青藤大学北门往东走八百米,一片2018年左右建成的学生公寓楼群。六层小高层,外立面刷了统一的米黄色涂料,三年不到就开始脱皮了。一楼有便利店、打印社、铝合金招牌的面馆。门口电动车停了一排,有人在拿外卖。
许知言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低。头发扎起来塞在帽子里。没化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冲锋衣。整个人往人群里一站,就是一个来大学城找房子的普通女人。
房东在三楼等她。门开了——一个男生,瘦,戴眼镜,穿着一件印着校园马拉松赛事logo的速T恤。
“叶姐?”
“对,我姓叶。”
房间不大,三十来平,一室一厅格局。家具是公寓标配,床、衣柜、小书桌,洗手间在阳台对面。阳台朝南,能看到青藤大学的一面围墙,围墙那边露出半栋教学楼的屋顶。
条件一般。位置够近。
“租金多少?”
“一千八。含物业和水电。”男生推了推眼镜,“如果一次性付清两个月,一千五也行。”
许知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空的。打开洗手间的龙头,水流正常。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十秒。
“行。一次性付清。”
男生明显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合同——两页纸,A4打印的,模板是从网上下载的短租协议。
许知言蹲在茶几旁边签字的时候,男生站在一边,低头看她写。
笔停了一下。
许知言抬头。男生盯着她的脸,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那种表情她认识。是“我觉得你很眼熟但我不确定要不要说”的表情。
“怎么了?”
男生犹豫了两秒。
“你长得有点像之前新闻里那个许老师。”
停了一拍。
“就是青藤的那个……嗯,就是挺火的那个事。”
许知言低头继续签字。笔画没有乱。
“很多人这么说过。”她把合同推过去,“撞脸了。”
男生接过合同的时候笑了一下,客气的那种笑,往后退了半步。
“也是,那个老师好像比你年轻。新闻里看着年轻。”
许知言没接这句话。她掏出手机扫了转账码,三千块打过去,叮一声到账。
男生把钥匙递给她。两把,一把入户门的,一把单元门的。钥匙扣是一个塑料的小青蛙。
“有什么问题微信上说。”男生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对了,这一层隔壁那家住的也是大四的,很安静,不吵。四楼有一家好像在做什么微商,偶尔有快递来得多一点。其他没什么了。”
“好。”
门关上了。
许知言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间。窗外的光从阳台打进来,打在地砖上一个长方形的光斑。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站的声音,播的是一首老歌,隔着围墙和八百米的距离,歌词听不清,只有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她走到阳台。目光越过围墙,落在那半栋教学楼的屋顶上。
青藤大学。
她教了五年书的地方。她被铐走的地方。张雅最后出现的地方。
现在她用一个假名字,住在它的隔壁。
她转身走回房间,拉上窗帘。
从背包里掏出那七张写满暗语破译结果的A4纸,铺在茶几上。
“白塔之影,非一人,乃一网。网之核心,在新生。”
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
“先把网的形状画出来。”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然后安静了。
茶几上那串钥匙的小青蛙挂件歪在一边,塑料眼珠朝着天花板,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