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的车驶出小区大门之后,刘晚星站在玄关,看着那扇被后背撞开还没关严的门。
她走过去把门推上,门锁咔嗒一声合了。
陈亦风还端着咖啡杯站在沙发旁边,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看了刘晚星一眼,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走过去把她之前塞进鞋柜最里面的那双深蓝色拖鞋拿了出来。
“这个扔了吧,”他用两手指捏着鞋后跟提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反正也没人穿了。”
刘晚星看了一眼那双拖鞋。鞋底磨得薄了,鞋面还留着鞋撑的形状。
“扔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脆。
陈亦风把拖鞋丢进了厨房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端起他那杯凉透的咖啡。刘晚星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四分之三的位置,赵承安那半边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几件旧T恤挂在衣架上,领口都洗得有点变形了。
她看着那一排空衣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打开朋友圈,选中照片,配文打了四个字:终于清净了。
发出去。
不到三十秒,点赞提示就开始往外弹。她靠坐在床沿上划着手机屏幕,拇指在评论区上下来回翻。一排点赞的名单里,陈亦风的头像第一个弹出来——他秒赞了,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新生活开始了”。后面跟了一个杯的表情。
刘晚星回了他一个笑脸。
评论区慢慢热闹起来。有几个大学同学在底下问怎么了,她统一回复了三个字:没事,分居而已。一个以前过的美妆博主发了一长串心疼抱抱,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有个不怎么熟的供应商在评论区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赵总呢”,刘晚星没有回,划过去了。
又刷了一会儿,几个共同好友的私信陆续弹进来。
“晚星你和承安怎么了?”
“没事,”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分居而已,他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把衣柜都发出来了……”
“真没事。他以前也这样,冷战几天自己就灰溜溜回来了。”
“你们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啊?”
“他妈去世了,心情不好,拿我撒气。在葬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滚。”
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又问:“那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我让他妈心梗的。”
发完这句她把私信对话框划掉,继续刷朋友圈。点赞数已经过了一百,评论区又多了几条新消息。她一条一条地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弧度。每回一条,那种被赵承安当众赶出墓园的羞辱感就在心里淡下去一点。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是吴雅婷。
刘晚星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吴雅婷的声音就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刘晚星你是不是疯了?”
刘晚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吴雅婷的声音大得像开了免提,连坐在客厅里的陈亦风都转过了头。
“你老公刚死了妈,你在朋友圈发‘终于清净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截你的图往别的群里转?你让赵承安怎么想?你让公司的人怎么想?你让那些加盟商怎么想?”
刘晚星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给我甩脸子,我不发朋友圈难道去求他回来?他当着一堆人的面让我滚出他妈葬礼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他怎么想的?”
“他让你滚是因为你带着陈亦风去!”吴雅婷的声音拔得更高了,电话里传来她重重吐了一口气的声音,像是在压着火,“晚星,你跟我说实话,陈亦风是不是搬进去住了。”
刘晚星没有马上回答。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客厅那边陈亦风正在翻冰箱,冰箱门的密封条被拉开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
“亦风那边水管,临时借住几天。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雅婷沉默的时候比吼人的时候更让刘晚星不舒服。她和吴雅婷认识快十年了,从大学师妹到创业搭档,吴雅婷的脾气她摸得透——吼她的时候是真生气,沉默了是真失望。
“你会后悔的。”
吴雅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看到了结局的故事。
“晚星,你真的会后悔的。”
然后她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刘晚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弹了一下就灭了。她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那半边空着的衣柜还维持着赵承安离开时的样子。几件旧T恤挂在衣架上,领口都洗得有点变形了,有一件的下摆还留着一个小小的破洞。她伸手摸了摸最左边那件灰色的。
布料洗得有点硬了,但还算软。
这件T恤是他陪她去广州进货时穿的。那时候悦己刚起步,她要自己去广州看货源,赵承安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请了三天假陪她。七月的广州热得像蒸笼,她在批发市场里转了一天中暑了,蹲在路边吐得站不起来。赵承安二话没说把她背起来,走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还有床位的诊所。
她记得他背她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灰色T恤。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布料被汗浸得湿透了,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汗味。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打了退烧针之后躺在诊所的硬板床上,他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毛巾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承安我要把公司做到最大”。
他回了一句,你做到最大我给你看大门。
她当时笑出了声。
刘晚星把手从那件T恤上收了回来。她猛地关上了衣柜的门,柜门合上的时候带起一股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动了一下。
“是他先不回来的。”
她说出了声。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点突兀。她站在关紧的衣柜门前,把那句话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是他先不回来的,是他先甩脸子的,是他先在葬礼上让我滚的。
客厅里传来陈亦风关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重新刷起了朋友圈。那条“终于清净了”下面又多了几个赞,一个从前的客户在评论里说“你值得更好的”。
刘晚星点了个赞,截图,发给陈亦风。
陈亦风在客厅里收到消息,回了一句:我说了,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