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直接挂了。
四哥打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喝了酒。
“小晚……四哥对不起你。”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当年就不该跟着他们骗妈。”
“我那时候……美凤刚怀孕，家里没钱，大哥说有这么个门路，我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大哥具体怎么作的，你知道多少？”
“我就知道他找了个中介，拿妈的房子抵了……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分到我手上是六万。”
“那三十万都是抵押贷款的钱？”
“应该是吧……我说的你别告诉大哥。”
“四哥，你听好了。如果你愿意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不会追究你的那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怕大哥。”他说。
“你当了十五年的缩头乌龟，不累吗？”
他没说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四个来电记录，四个哥哥，四张脸。
大的暴躁，二的蛮横，三的阴沉，四的窝囊。
可不管他们怎么样，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公证书在我手上。
主动权在我这边。
第一次，从我出生到现在，四十二年来的第一次，我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了。
第16章
腊月二十九。
大哥通知全家，年三十在他家吃团圆饭。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妈也带上。一家人得在一起过年。”
我本来不想去。但妈听了，说：”去吧。”
“妈，你不怕？”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怕了一辈子了，不想再怕了。”
年三十那天，我带着妈和小凡去了大哥家。
客厅里的圆桌摆好了，碗筷齐全。大嫂在厨房忙着，二嫂帮衬着端盘子。三嫂赵慧英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四嫂刘美凤没来，四哥说她回娘家了。
四个哥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面上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可空气不对。
我一进门就感觉到了。
大哥看了我一眼，没打招呼。二哥对着电视屏幕，眼神飘忽。三哥倒是冲我点了下头，不咸不淡。四哥窝在角落，跟我对了个眼神，又赶紧移开了。
妈被大嫂扶到了椅子上坐好。大嫂的热情比任何时候都夸张，端茶倒水，”妈长妈短”地叫着。
“妈，您先喝口茶，饭马上好啊。”
妈没接茶杯，只是”嗯”了一声。
我在妈旁边坐下。小凡坐我另一边，背挺得直直的。
开饭前，大哥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过年，一家人难得聚齐。先吃饭，吃完了有几句话要说。”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移走了。
这顿饭吃得沉闷。
大嫂不停地往妈碗里夹菜，殷勤得过了头。二嫂闷头吃饭，不搭话。三嫂跟三哥交换了几个眼神，欲言又止。
小凡在桌底下碰了碰我的手，用那种”妈你别紧张”的劲儿。
我不紧张。
或者说，我已经过了紧张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