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什么都没问。
但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空的,是什么都不指望了的那种空。
现在不空了。
里面有担忧,有心疼。
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终于站起来的人。
“妈,你放心。”我把门关严了,蹲在她面前,”爸留给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枯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是她搬到我家以来,第一次主动碰我。
第15章
我开始做准备。
周末,我带着房产证的原件去了一趟城里的公证处,咨询了一个年轻的女公证员。我把情况大致说了,她听完,告诉我几件事。
第一,房产证原件在产权人手里,产权归属就是清楚的。
第二,十五年前如果有人用复印件和手印做了抵押贷款,那个抵押在法律上存在重大瑕疵,产权人可以主张无效。
第三,城东旧改二期的征收补偿,必须由产权人本人签署协议才能生效。
“也就是说,不管你的兄弟们之前做了什么,最终这个房子的处置权在你母亲手上。只要她不签字,谁也动不了。”
“她已经八十一了,万一……”
“你可以让她做一份公证委托,把房产的处置权委托给你。这样即使她本人无法到场,你也可以代理。”
我回到家,跟妈商量了这件事。
她坐在床边,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你去办。”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犹豫。
我带妈去了公证处。她坐在办事窗口前面,被公证员问了几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清楚楚。名字、身份证号、地址、房产情况,一个都没含糊。
公证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小声说:”老太太脑子很清楚啊。”
是啊。
她脑子一直很清楚。
只是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公证书做好了,合法有效。妈把房产处置权全权委托给了我。
拿到公证书的那天,我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张纸,是妈这十五年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隐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的。
可能是公证处的人认识谁,可能是大哥在街道办的老关系报的信。
当天晚上,四个哥哥的电话像约好了一样打过来。
大哥的最凶:”陆小晚,你带妈去做了公证?你疯了!你这是在分裂这个家!”
“这个家是你分裂的,不是我。”
“你!你有本事就跟你四个哥哥断了,以后妈的事你一个人扛!”
“我本来就一个人在扛。你们扛过什么?”
大哥被噎住了。
二哥的语气带着威胁:”小晚,你再这么搞下去,别怪哥哥们不客气。”
“不客气什么?你说说看。”
他说不出来。
三哥最阴,不威胁也不骂,只说了一句:”小晚,人要想清楚,钱再多也不能暖被窝。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有的是用得着家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