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刻刀。
手很稳,心也很静。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周姨。
周姨是我妈的老朋友,做玉石原料生意的。我妈活着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喝茶、看料、聊行情。我妈走的那天,周姨来了,站在灵堂前哭得比我还凶。
“周姨,”电话接通了,我的声音有点紧,“我是薇薇。”
“薇薇啊,”周姨的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带着一股子烟嗓,“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周姨,我想自己做,”我没有寒暄,直接说,“您能不能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好了?”周姨问。
“想好了。”
“行,”周姨说,“周末你来一趟,我带你看点料子。”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搬家公司。
“周末帮我拉一批东西,从城东文创园拉到城西……”
安排好一切,我重新拿起刻刀。
面前是一块方媛催着要的玉料,她要我做一对玉狮子,客户出价不高,但催得急。我以前最烦这种活,又糙又赶,糟蹋手艺。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烦。
我低头,刻刀落在玉料上,走线比以前更稳。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给方媛做的最后一批货。
这批做完,咱们就两清了。
11 暗度陈仓带走切
接下来的一周,一切照旧。
每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工作室。打开灯,换上工作服,坐到工作台前,开始雕玉。
方媛每天下午来一趟,有时候带杯茶,有时候带份水果,对我说辛苦了之类的话,然后坐到她的办公桌前打电话、发朋友圈、跟客户寒暄。
她不知道,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带走一样东西。
周一,我带走了母亲的旧刻刀。那把刀用了几十年,刀柄上的缠绳都磨断了,我自己重新缠的。方媛嫌它旧,给我买了一套新的电动工具,说那老古董该扔了。我没扔,藏在了柜子最里面。
周二,我带走了金刚石锉刀。三把,从小到大,我妈亲手磨的。
周三,我带走了几块玉料。都是我自己买的,方媛不知道。她只关心工作室账上的钱,从来不问原料库存。
周四,我带走了母亲的照片。那张照片一直贴在工作台上面,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块雕好的玉佩,笑得很好看。
周五,方媛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年又是丰收年,感谢团队的努力!”
配图是一张她在餐厅的自拍,精致的妆容,精致的菜,精致的滤镜。背景里,我穿着灰色工作服,低着头雕玉,只露了一个模糊的侧脸。
阿杰看到了,截图发给我。
我看了三秒钟,关掉了。
“快了,”我给阿杰回了一条消息。
12 新工作室重新开始
周末,搬家公司的车来了。
城东文创园到城西老小区,四十分钟的车程。我把工作台、椅子柜子等,一件一件地搬上去。
方媛正好来工作室拿东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问我:“你搬什么呢?”
“家里柜子坏了,”我说,“换个新的。”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皱了皱眉:“你这柜子看着挺旧了,是该换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做家具的?我有个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