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的舅舅举起酒杯：“小方啊，你可是咱们家的骄傲。一个女孩子，没靠家里一分钱，把生意做这么大，不容易！”
方媛笑着摆手：“舅舅你别夸了，运气好，主要是客户给面子。”
有人问：“方总，你那工作室现在几个人？”
“核心的就两个，”方媛说，“我负责市场和管理，还有一个师傅负责制作。”
“就是那个……”那人看了我一眼。
方媛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她只管做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懂。”
我的指甲下意识的掐进掌心里，阿杰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看出他眼神里写满了不高兴。
方媛的舅妈凑过来，拉着我的手，一副长辈的口吻：“小薇啊，你跟我们家媛媛好好，亏待不了你的。”
她压低声音，像在跟我说什么秘密：“听说媛媛今年分了你八万多？不少了！你以前在那个小破店，一年才赚多少？五万块都赚不到吧？八万多，比打工强多了，一个女孩子家，要知足。”
我张了张嘴，阿杰先开口了。
“薇薇有祖传手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以前是自己开店，不是打工的。”
包间
里安静了一瞬。
9 这顿饭吃明白了
方媛的舅舅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轻慢。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他放下酒杯，“手艺再好，没人帮你卖，能值几个钱？方媛给了她平台，这是恩情。一年八万多，不少了。”
“就是，”舅妈接话，“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感恩。别人给你机会，你不珍惜，还想怎么样？”
方媛在旁边笑着，端着酒杯，一句话都没说。
她没有帮我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很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我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方媛的声音：“没事没事，她就这样，不爱说话……”
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
黑眼圈，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与方媛的打扮的确很寒酸。
三年的时间，的确发生了太多改变。
现在，她是老板，我是她的玉雕师傅。她的家人夸她厉害，顺便踩我一脚。她分我八万多，还觉得给了天大的恩惠。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
但我没有哭。
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整理了头发，我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包间的时候，方媛正在讲她今年怎么拿下那个大客户，全桌人听得入迷。
我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
阿杰侧过头，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这顿饭，我吃明白了。”
10 最后批两清
几天后，方媛照常来催活。
“薇薇，下批单子你抓紧啊，客户催得紧，月底之前一定要交。”她一边翻手机一边说，头都没抬。
我正在雕一块玉，刻刀在手里稳稳地走着线。
“好，”我默默答应。
方媛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包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