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贵妃动用了她母家的关系。
裴舟则掏空了他和他那帮兄弟们好几个月的俸禄。
我将所有食材处理净,用高汤和黄酒煨制。
然后分层装入一个巨大的酒坛。
用荷叶封好口,放在炭火上,小火慢煨。
需要整整六个时辰。
从中午,一直煨到晚上。
当夜幕降临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醇厚又复合的香味,从酒坛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这香味,比我之前做的任何一道菜,都要浓郁,都要霸道。
它仿佛有生命一般,飘出了我的小院,飘过了永巷,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裴舟和舒贵妃早就等在了院子里。
两人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酒坛,眼睛里冒着绿光。
“好了吗?可以吃了吗?”舒贵妃问了第十八遍。
我笑着摇摇头。
“快了,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就在我准备开坛的时候。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体面,神情严肃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景。
舒贵妃穿着便服,毫无形象地蹲在小板凳上。
一个侍卫,正眼巴巴地看着一个破酒坛。
而我,一个冷宫废妃,正系着围裙,拿着大勺。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老嬷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舒贵妃,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沈嘉禾?”
她的声音,像冬天里的冰。
我点点头。
“是。”
“皇后娘娘有旨,命你立刻收拾东西,搬出冷宫。”
什么?
我愣住了。
舒贵妃也站了起来,一脸惊讶。
“张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嬷嬷对舒贵妃福了福身,但语气依旧强硬。
“贵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近常有宫人议论,说冷宫夜夜飘香,恐有妖物作祟。”
“皇后娘娘心善,不忍见沈姑娘在此蒙受不白之冤,特命奴婢来接沈姑娘出去。”
“只是,冷宫晦气,沈姑娘这一身东西,怕是不能带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散发着浓香的酒坛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是……皇后闻着味儿,也想来分一杯羹了?
只不过,她用的方式,比舒贵妃要“体面”得多。
我看着张嬷嬷,又看了看那坛好不容易才做好的佛跳墙。
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我笑了笑,对张嬷嬷说。
“有劳嬷嬷了。”
“只是,我这道菜,才刚做好。”
“不如,等我尝尝味道,再跟您走也不迟。”
说完,在张嬷嬷惊愕的目光中,我揭开了酒坛上的荷叶。
07
那股浓香,在荷叶被揭开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醇厚的,霸道的,无法抗拒的香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
甚至冲出了院子,在整个永巷里横冲直撞。
张嬷嬷离得最近。
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那香味仿佛有形有质,化作无数只温柔的小手。
从她的鼻腔钻进去。
抚慰她紧绷的神经,唤醒她沉睡的味蕾。
她这辈子,都在宫里。
吃的是最精致的餐食,守的是最森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