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无欲无求。
可是在这一刻。
在闻到这股香味的这一刻。
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乱了。
她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很响，很丢人。
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早就已经腿软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酒坛。
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舒贵妃也深吸了一口香气。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她骄傲地挺了挺。
仿佛这道菜是她做的一样。
她瞥了一眼失态的张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张嬷嬷，闻着如何？”
张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脑袋里只剩下“想吃”这一个念头。
我把汤汁最浓郁的第一勺，盛进了一个白瓷碗里。
汤色金黄，浓而不浊。
里面有煨得软糯的海参，还有晶莹剔透的鱼翅。
我端着碗，没有递给舒贵妃，也没有给裴舟。
而是径直走到了张嬷嬷面前，递给她。
“嬷嬷一路辛苦，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张嬷嬷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汤。
理智告诉她，不能接。
接了，就是坏了规矩。
可是她的手，却完全不受控制。
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
舒贵妃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张嬷嬷，你可想好了。”
“这碗汤要是喝了，皇后娘娘那边，你可怎么交代？”
张嬷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的脸上，是天人交战的挣扎。
我笑了笑，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皇后娘娘那边，自然有我去交代。”
“但这汤，要是凉了，味道可就差远了。”
张嬷嬷猛地抬起头，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碗汤。
她也顾不上烫。
低头就喝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烟花在绽放。
她喝得很快，很急。
仿佛是在完成一项什么神圣的使命。
一碗汤见底。
她把碗递还给我。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茫然。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舒贵妃。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酒坛上。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找回自己身为皇后身边第一嬷嬷的威严。
“咳。”
“这……这妖物，确实……确实有些道行。”
“为了彻底查相，避免它继续为祸后宫。”
“剩下的这些，必须全部带走，交由皇后娘娘亲自审问！”
08
张嬷嬷带着那坛佛跳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仿佛她带走的不是一坛菜。
而是什么重要的证物。
舒贵妃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老古板。”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身体倒比谁都诚实。”
裴舟和他的同僚们，则是一脸的惋惜。
好不容易等到开坛。
结果他们连口汤都没喝上。
我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从厨房里，又端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坛子。
“别急，我早就料到了。”
“这坛是给你们留的。”
裴舟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晚，我的小院里，香气一直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