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每一次顾念嘉在群里说「搞定了」，沈可都会私聊我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每一次我都回「不用」。
这次我回她的是：「这次不确认了。」
沈可隔了五分钟才回复。
「真的？」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又隔了三分钟。
「行，那我也不说。」
我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
脑子里翻出来的画面一帧一帧的。
大二上学期，校园歌手大赛班级初选。
顾念嘉负责报名和场地申请。
她交上去的场地申请表上期填错了——写成了下一周。
我发现的时候距离正确期只剩两天。
学院办公室的于老师被我堵在门口，她正拎着饭盒往外走，被我一句「于老师您等一下」拦住了。
我说了十五分钟的好话，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于老师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在窗台上，回去帮我重新审批了一份加急申请。
第二天顾念嘉在班群里发：「场地搞定啦！费了点周折但姐hold住了～」
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陶圆圆秒回：「嘉嘉永远靠谱！」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慢慢扣在了桌上。
桌面凉的，手背压在上面有一点点温度传过去。
大三上学期，期末班级总结大会。
需要一个PPT回顾这一年的活动和照片。
顾念嘉说她做。
截止期前两天，她发了一个PPT到群里。
八页。
三页纯白底黑字，宋体五号，连段落间距都没调。
两页照片拉伸变形，人脸宽得能当表情包用。
一页标题打了错别字，把「砥砺前行」写成了「抵砺前行」。
周岚老师看了一眼，在群里回了四个字：「再完善一下。」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顾念嘉给我发微信。
「舒宁，PPT你帮我改改呗，你审美好，我真的做不来这种东西。」
后面跟了三个拜托的表情，粉色的小手合在一起。
我改到凌晨两点。
四十六页。
每一页的排版、配色、动画效果、转场全是重新做的。
照片一张一张调了裁切和色温，文案一段一段重写，背景音乐试了七首才选定。
第二天顾念嘉站在讲台上播那个PPT的时候，全班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四分钟的照片走马灯。
有人红了眼眶。
周岚老师点了点头，说：「念嘉这个做得不错，用了心。」
顾念嘉站在讲台上，目光越过人群，对着我的方向眨了一下眼。
那个眨眼很轻。
嘴角带了一点点弧度，像在说「谢了啊」。
一下。
就一下。
我那些凌晨两点的夜，那些淋着雨扛音箱的路，那些堵在于老师办公室门口低头哈腰的十五分钟——在她的世界里，约等于一个眨眼。
沈可曾经说过一句话。
「你不是她的朋友，你是她的外挂。」
我当时回她：「算了吧，毕业就好了。」
现在要毕业了。
外挂下线。
【第五章】
距离谢师宴还有一周，顾念嘉在班群发了第二波预告。
九张图。
九宫格。
第一张是洲际酒店的大门外景，阳光打在金色logo上面，两棵修剪过的棕榈树夹着旋转门，地上一片叶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