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不用担心啦，AI下单的时候已经关联了支付方式，到时候大家AA菜钱就行～我跟酒店那边确认过了，没问题的。」
我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
「跟酒店那边确认过了。」
哪个酒店？
跟谁确认的？
打的电话还是发的邮件？
三年来我替她跟各种场地打过十几次交道，洲际这种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预订流程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打电话或登官网预约，到店签纸质合同，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提前两周确认最终桌数和菜单。
没有任何一家正规酒店会接受一个AI对话框里的文字当作预订凭证。
DeepSeek自己都写了——「请您提前与酒店联系确认」。
她裁掉了。
或者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在她的逻辑里，AI说「已确认」就是确认了——就像她说「我来搞定」就等于搞定了一样。
剩下的，总有人会兜底。
我退出班群，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写着「洲际·刘经理」。
这个号码是大二那年我帮她确认春季聚餐时存下的，当时刘经理还多给了我一张名片。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屏幕的光打在指尖上。
【打还是不打？】
打了，一切都会回到老路上去——我确认，发现没有预订，然后自己打电话重新订，自己跑一趟签合同，自己交定金，自己核菜单，自己去调试投影仪。
一切正常进行。
谢师宴顺利举办。
顾念嘉站在宴会厅中间举着话筒说「感谢大家四年的陪伴」，全班鼓掌。
没有人知道那个酒店是谁订的，那个菜单是谁改了三版的，那个投影仪是谁提前一天去调的亮度。
而我继续站在人群最后面，等着被合照裁掉半个身子。
不打呢？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户前面喝完，杯底还剩一圈水渍，在灯光下透着一点影子。
我把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滴顺着杯壁流下来，在台面上洇开一小滩。
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退出通讯录。
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蛋炒饭。
【不打了。】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没有爽快，没有报复的兴奋，没有终于放下什么东西的潇洒。
只是肩膀上有绷了三年的弦，咔嗒一声，断了。
不是松了。
是断了。
断了之后才发现，那弦勒出来的印子已经刻进肉里了。
【第四章】
沈可发来一条微信。
「你确认了吗？」
她是唯一知道「每次活动真正活的人是谁」的人。
不是因为她眼尖，是因为大一元旦晚会那天凌晨十二点，我扛着音箱走在雨里的时候胎——共享单车的胎，我骑到一半链条掉了又换了辆，结果第二辆后胎是瘪的。
我站在路边淋了三分钟雨，打了沈可的电话。
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帮我一起扛了二十分钟。
从南门到礼堂，两个人一人抬一边，雨水从头发上流进脖子里，箱子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红。
到了后台，音箱放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胳膊抖了十几秒才停。
沈可蹲在地上喘气，看着我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