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
“王叔”的号码我已经记下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我知道，妈妈偷志愿表这件事，只是台面上的动作。
台面下面，还有一笔我看不见的账。
走廊尽头，弟弟的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又迅速关上了。
第3章
暑假第三周，爸爸出门的频率变高了。
每次都说去”办事”，衣服穿得比平时整齐，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绷了。
那天下午他又出门了。
我等了五分钟，骑上弟弟那辆破自行车跟了上去。
他坐了二十分钟公交，在镇东头的老茶馆下了车。
茶馆二楼，靠窗的卡座。
我坐在隔壁卡座，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菊花茶。
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板。
爸爸对面坐着一个人。
声音粗，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志愿改不了就算了，人别出岔子。”
爸爸的声音很低。
“不会的，王哥你放心。”
“钱款照旧，但得多加一份。这丫头要是真去了外省，我这边不好作。”
“我……我再想想办法。”
“老林，我跟你说句实话。”
那个”王叔”的声音压了下来，我把耳朵贴近木板。
“她要是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自愿’。”
我的手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站起来，悄悄从后门离开了茶馆。
骑车回家的路上，左腿膝盖又开始痛。
那种没有来由的刺痛，像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难得对我笑了一下。
“晚晚啊，这两天复习累不累？来，给你零花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票子递过来。
我接了。
“谢谢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读书，别多想。”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胃里泛着酸。
第二天趁妈妈出门买菜，我翻出了她压在柜子底层的老相册。
照片发黄，边角卷翘。
有一张是妈妈年轻时和外婆的合影。
外婆站得笔直，嘴角向下，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严厉。
妈妈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照片后面夹着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一大片。
“女不过三，过则家祸。”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秀珍走了都是因为那个大学。”
秀珍。
妈妈的姐姐，我大姨。
前世我只听过这个名字一两次。
每次提起，妈妈都会变脸。
我把纸条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晚饭时，我试探着开口。
“妈，外婆以前是不是特别信一些老说法？”
她切菜的刀顿了一下。
“问这个嘛？”
“就随便问问，同学聊天说起家里老人的事。”
妈妈没转头，但我看见她握刀的手收紧了。
“别提她。她就是个老糊涂。”
“那大姨呢？听说她以前考上了大学？”
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特别响。
妈妈猛地转过来。
“谁跟你说的？！”
她脸色发白，鼻翼在抖。
我端起碗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