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说，我随便问的。妈你别激动。”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什么。
“以后别提你大姨。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的老年活动中心。
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我买了一兜水果凑过去。
“，您认识赵家的人吗？就是桥东那个赵家。”
“赵家？你说哪个赵家？”
“生了两个女儿那个，大女儿叫赵秀珍。”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抬起头。
“哦，你说那个啊。秀珍那丫头命苦。考上大学没多久就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病了。具体什么病不清楚，反正去了没多久人就回来了，躺在床上不到半年就走了。”
另一个老太太嘴。
“她妈从那以后就不正常了，逢人就说女孩不能读太多书，说是命克。后来她二女儿嫁人的时候，连初中都没让念完。”
二女儿。
就是我妈。
我攥着水果袋子的手在发抖。
“谢谢们。”
回家路上经过网吧，弟弟和几个染着头发的混混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他把烟往地上一弹。
“看什么看！”
他冲我走了两步。
“妈说了，家里以后都是我的。你迟早是泼出去的水！”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哟，这就是你那个要考大学的姐？”
“考什么考，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没停脚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弟弟在身后喊。
“别以为考上了就能跑！妈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
我没回头。
晚上锁上门，我把这些天收集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床上。
妈妈牛里下药的录音。
被偷走的志愿表照片。
爸爸手机里”王叔”的号码。
外婆的纸条。
大姨的死。
茶馆里的对话。
妈妈怕我考出去，是因为外婆那套”女不过三”的迷信。
但爸爸呢？
爸爸和王叔之间的那笔交易，绝不只是迷信能解释的。
我需要把这一切搬到台面上来。
需要一个”观众”。
第4章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大伯一家来吃饭。
客厅里摆了两桌，酒菜摊了一桌子。
妈妈系着围裙忙前忙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脚翘在茶几上。
大伯母进门就拉着妈妈的手夸弟弟长高了，对我只是点了下头。
吃饭的时候，爸爸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
“晚晚的志愿填好了，报的外省。”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报天气。
大伯放下酒杯。
“外省？哪个学校？”
我还没回答，妈妈从厨房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女孩家跑那么远嘛？我跟她说了多少回了，她不听。”
大伯母立刻接话。
“就是。女孩读那么多书也是给别人家读的，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还能帮衬帮衬家里。”
我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没说话。
“晚晚，”爸爸又开口了，这回看着我，”奖学金的事定了吗？”
“定了。奖学金加助学贷款，不花家里一分钱。”
妈妈坐下来的动作停了一秒。
“贷款？那不是要还的？”
“我自己还。”
“你一个学生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