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口。
绣楼里的几个姑娘都抬头。
谢闻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他今穿了身月白色常服,比昨看着顺眼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抱那本册子。
我刚松口气,就见他视线落到我袖口。
那一瞬间,我很想把胳膊剁了。
他看出来了。
他绝对看出来了。
我赶紧把袖子往身后藏。
谢闻舟却没拆穿,只把木盒递给我娘。
“祖母让人送来的玉扣,说婚服上用得到。”
我娘笑得很自然。
“有劳小将军。既然来了,正好看看尺寸。棠棠嫌腰封紧。”
我立刻回头。
“娘!”
谢闻舟看了我一眼,又看绣娘手里的软尺。
“松半寸。”
我咬牙:“谁问你了?”
他说:“你不爱勒着。”
屋里安静了一下。
柳明珠端着茶,茶盖碰到杯沿,轻轻响了一声。
我耳开始发热。
“你怎么知道?”
谢闻舟眼神往我袖口一落。
“写了。”
我差点伸手捂住袖子。
柳明珠的目光也跟着落过来,笑意又浮起来。
“沈姑娘也把那本册子带来了?”
我抿着唇。
谢闻舟先开口:“我让她带的。”
我猛地抬头。
他面不改色。
“怕她看完不认。”
我气得想踹他。
偏偏这话一出,柳明珠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放下茶盏,笑得有点勉强。
“小将军倒是看重那本册子。只是我听着,那里面都是沈姑娘骂你的话,怎么还能当聘礼?”
谢闻舟转头看我。
“能念吗?”
这四个字把我问住了。
他没有直接伸手拿。
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册子抖出来。
他先问我。
我忽然就没那么想藏了。
我把袖子里的册子抽出来,拍到桌上。
《沈棠骂我》四个字一露出来,几个贵女的眼睛都亮了。
我对谢闻舟说:“你敢念,我就敢骂。”
谢闻舟点头。
“那我挑能念的。”
他说得太认真。
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丢人,还是想把这本册子摔他脸上。
谢闻舟翻得很快。
显然他熟得很。
册页停在十二岁那年。
十二岁,六月初二,西街绣楼。
沈棠骂我:“你什么闲事都管?”
柳明珠轻轻笑了一声。
“这句倒像沈姑娘会说的话。”
谢闻舟没理她,继续念旁边那行小字。
【她今替绣娘挡了热茶,袖口湿了一片,手背红了,还说不疼。】
绣楼里忽然没人接话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绣娘抬头看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也想起来了。
那年西街绣楼换掌柜,新来的管事脾气大,一个小绣娘端茶时被撞了一下,热茶泼出来,管事抬手就要。
我当时离得近,顺手把人拉开,热茶溅了我半截袖子。
谢闻舟正好从楼下经过。
我嫌丢人,冲他发火:“你什么闲事都管?”
那天回府后,袖口确实烫红了一片。
我没想到他记了。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么多年后,当着一屋子想看热闹的人,念出来。
柳明珠捏着茶盖,半晌才说:“小将军倒是会替沈姑娘说话。”